窗戶紙被戳出洞,一根香緩緩插入。燕南捂住顧西舟嘴巴的手微微上移,示意他閉氣。

顧西舟立刻警覺,長吸一口氣憋住。四周瞬間變得安靜,他隻覺得捂住自己的這隻手,影響了他的心跳。

燕南正靠在自己胸前,她身體緊繃,死死盯著窗戶,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已經沒有縫隙。

顧西舟的頭有些發暈,不知是因為缺氧,還是因為吸入了迷香,臉開始發燙,整個人虛軟起來。

把他壓在牆角的燕南感受到手心呼出的熱氣,暗叫不好。用肩膀死死抵住顧西舟,盡量讓他緩緩滑坐在地上。

很快,一支香就燃盡,屋外的人等待片刻,便試探性地準備推門進入。

安頓好顧西舟,隨手拽來一件紗裙罩住他。燕南閃身回到**。門順利被推開。

“你們在門口等著。”一男聲囑咐道。

大門就**裸地敞開,一白衣男子大搖大擺地走進屋,他環顧一周,看著簡陋的房間,微微搖頭。顏氏還真是沒有一點容人之量。

床邊床簾被門口湧進的寒風卷起,**的人正端正地坐著,目光灼灼地望向闖入的男人。

“你居然還醒著?沒有人能躲得過我的迷魂香”來人乃是地下城魁獸,通曉**秘術,深受地下城女眷喜愛。

“小妹妹是不是在抵禦內心的**”魁獸添了添嘴角,眉清目秀的臉上平添了幾分色氣,試探性伸出一隻腳,還沒等腳步落地,燕南已經下床,手裏還握著出鞘的短劍。

“小妹妹莫急,舞刀弄槍多不雅,咱們寬衣解帶如何?”魁獸經驗所得,多是你情我願之人。迷魂鄉下,再強硬之人都會軟三分。

但是眼前提劍之人,目光清明,腳下沉穩,絲毫沒有中招的跡象。燕南的劍刃朝著魁獸身下方向輕輕一劃。

魁獸隻覺身下一涼,不再猶豫,掉頭就跑,他沉迷於聲色之中,武藝早已荒廢,唯有輕功卓絕。

今日不宜采花,這是一朵霸王花。

燕南也無意追逐,殿前之事,顏氏必定心疑,她向來喜歡用這些不入流的勾當。今夜本該給他們些教訓,可是顧西舟的意外闖入,打亂了燕南的計劃。

燕南掀開擋住顧西舟的衣服,他正流著鼻血,滿臉潮紅,水汪汪地看著自己。

這不是迷香?

燕南挑眉,示意顧西舟快些離開。顧西舟此刻卻備受煎熬,動彈不得。他頭一次感受到羞憤難當。

“燕南,我現在動不了,你讓我緩一緩。”

發出蚊子般細小的嗡嗡聲,顧西舟的臉都要埋到地底。

剛才蓋著他的衣服,正是燕南在大殿中被撕破的玄青衣,上麵還留著她的汗香夾雜著一絲難以形容的鏽味。瞬間就讓顧西舟飄飄然,心膨脹得生疼。

他不敢動,怕冒犯了燕南,隻得在這冰涼的牆角默默冷靜冷靜。

上一世,顧西舟化名顧二從軍,和燕南同屬一個小隊。顧西舟性格熱情活潑,燕南很難不注意到他。

他就是不識煙火的嬌少爺,憑著一腔熱血就投身戎馬,沒苦硬吃,經常偷偷自己躲著抹眼淚,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實則小隊中人人都知道,不忍心笑話他罷了。

現如今,顧西舟又在燕南麵前紅了眼,看得燕南眼角直跳,變得不耐煩起來。

“你別,別生氣。我等一下就好了,馬上就走。”用袖口猛地擦拭鼻尖的血跡,本就泛紅的臉頰瞬間染上刺眼的鮮紅血漬,看著愈發楚楚可憐。

罷了,燕南蹲下攙扶起虛軟的顧西舟,全部身體力量都壓在燕南肩頭,顧西舟的腳步更無力了。

燕南一頓,無奈地搖頭,五年前的顧二真正是嬌滴滴的公子哥,疲軟無力。

帶著顧西舟躍上牆頭,襯著月色留下一道相互扶持的身影。顧相門前,顧西舟經過一路的冷風吹,總算冷靜下來。剛剛站定,燕南扭頭就走。

“燕南”顧西舟忍不住叫住她。“你即將及笄,我明白你現在處境艱難,你願意嫁與我嗎?”

燕南回頭訝異地望著他,他為何認為自己會同意?他們才見過一麵。

“你別誤會,你嫁與我後,我不會限製你當做人婦。我們能一起去邊關,上戰場,你不是想去幫助燕將軍嗎?”

這下燕南真正吃驚了,顧二為何知道這麽多?難道他也重生了?

許是燕南的表情過於震驚,顧西舟有點自得:小爺未卜先知,有如此良機,還怕燕南不答應麽。

燕南莞爾一笑,不論顧二是否重生,他對自己的心意始終如此純粹,如金子般珍貴。

“顧二,別想了,收起你的心思。”燕南輕拍了顧西舟的腦門,就跟過去一模一樣。

顧西舟呆坐在門前,燕南走遠了都沒有發現。他滿腦子就回**著兩句話:

雁北回來了!

她竟然會說話!

冬至之節,臨近燕將軍歸來之日,顏氏近日愈發急切,不為別的,隻為在燕南及笄當日將她許配出去,必須趕在燕將軍回來之前,完成嫁娶。到時木已成舟,燕南再也無法接近燕將軍。

從娘家子弟精心挑選一人——顏稹童。此人家中富庶,父母疼愛獨子,一表人才,唯有一毛病,智力宛如幼童。其父母為親兄妹結親,本就為人不齒,因此秘而不宣,鮮為人知。

顏氏急切,顏稹童父母也歡喜有如此良配,兩人一拍即合,今日決定在燕府定下這門親事。

“燕夫人,多謝您為犬子安排如此良緣,我們夫妻倆感激萬分,這些銀子當作我們的聘禮,您可一定要收下啊。”

顏傾滿臉堆笑,輕輕拉過兒子的手,向著顏氏方向微微一俯。顏稹童倒也乖巧聽話,不吵不鬧,全憑母親做主。

“我們二姑娘不能言語,臉上還有傷,實在是感謝你們願意娶她為正妻,這也是她的福氣。”

顏氏笑得一臉真誠,內心更是爽快。燕南,好好享受我精心為你挑選的夫婿吧。此前三番四次讓你逃脫,這一次看你怎麽逃。

顏傾並不在意燕南是個啞巴,容貌不端也無妨。隻要進了她家的門,把門一關,不是隨他們拿捏麽。兒子的情況,啞女更不會到處宣揚,實在是太合適了。

兩位顏氏相互敬茶,各有各的算計,倒也是其樂融融,雙方都十分滿意。

“小姐,小姐,不好了。有人在正堂,向你提親。”夏果匆忙地跑進院子稟告,看著那位公子乖巧的模樣,她覺得怪異,這實在不是個好姻緣。

燕南正在練劍,正值寒冬臘月,她卻隻穿輕薄玄衣,在積雪的院子中上下翻飛。聞言一頓,皺眉不悅:這顧西舟,為何還是來了。

短劍入鞘,燕南夾雜著風雪,往正堂趕去,她要親自拒絕顧二這個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