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宛古怪地看她一眼，“你覺得我會難過，會害怕？”
她短促的笑著搖了下頭，“你還是太天真了，我自小在褚氏長大，對基金會的事耳濡目染，能走到這個地步，早已不是那個手上幹幹淨淨的人了，是誰給你這個可笑的直覺，讓你覺得我會因為這些事而心生不忍？”
褚柚神色有些動容，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很久才問，“既然您享受這種感覺，為什麽您接手了褚氏扣，基金會收養的孩子比之前多很多呢？”
“那是因為……”褚宛下意識地想反駁，一時卻卡在那裏不知道怎麽說，最後才沒好氣地說，“跟你說你也不明白！”
“您是養我長大的媽媽，我怎麽會不明白您剛硬心腸下麵的柔軟呢？”
褚柚眼眶微微泛紅，語氣裏有一種心疼的悲涼，“我最近看過之前基金會的收養人數，平均下來每個月不過得二三十個，但您接手後每個月卻有上百個，基金會也擴建了，生產水平也改善了，這些您原本不需要做的，真的想要一個好名聲，把這些精力花在宣傳上麵，一定比這樣更劃算。”
“褚氏的護膚品線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維持的，這不是您可以決定的，您接手褚氏後也隻是被動地按部就班，就算心裏再有其它的想法，也不能做出改變，畢竟褚氏的幾十年的名聲不能因為您毀於一旦。”
“但誰問過您到底願不願意這樣經營褚氏呢？誰在乎過您到底要不要再這樣繼續？之前您說這些事連哥哥和爸爸都沒有告訴，我第一反應是心疼，因為我們一直都不知道，隻有您一個人默默承受壓力與良心的指責。”
“你……”褚宛從後視鏡看到她偷偷抹眼淚，心頭突然的鈍痛不止，“你真是這麽想的？”
到現在為止，自己對她的所言所行還下意識地存疑，畢竟這些年有些事做得確實過分，很多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來，自己代入她的角度，都覺得無法原諒。
可她好像對自己有很深的孺慕之情，事事都為自己著想，是個情感上比較豐富的女孩子，倒讓自己總是對她的行為背後的想法有些拿不定主意。
今天其實說這些也是試探她一下，沒想到她害怕過後第一個先想到的卻是自己的情緒。
這樣自然隨意打動人心，挖出了自己深埋心底的情緒，這樣的人要麽真的坦然真誠，要不就是隱藏得太深。
最近總是忍不住回想起這些年來她對自己的態度，從以前的沉默寡言，到中間的偶有反抗，卻依舊順從，再到現在的事事以自己為先，包括為了不讓自己操心，寧願去跪求張清煥求來了五個億的支票，又不辭辛勞地在公司裏任勞任怨，不管找了多少人去試探她，一腔真心從未動搖。
難道，這真的是上天送給自己的一個貼心上棉襖？
思緒散亂起來，卻聽褚柚低沉的聲音響起，“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情有眼睛會看到，這些年來您表麵對我嚴厲，但實際上從未真正的為難過我，如果沒有您的嚴厲管理，就沒有現在的我，凡事都有兩麵，我越體諒您就越了解您這些年支撐著褚氏的辛苦，所以哪怕在張清煥麵前丟了臉麵，也要拿到那筆錢，實在是不想讓您再為這些事發愁了。”
“以前的您是個愛打扮愛漂亮的女人，走到哪裏都是自信優雅的，最近因為褚氏的這些糟心事，讓您都沒有心情收拾自己了，我還是想要以前那個最好的媽媽。”
褚宛眼眶一熱，淚水控製不住地流了下來，趕緊拿紙擦掉了，心裏卻有一塊柔軟的一塌糊塗。
原來現在還有人這麽在意她，連她的狀態和情緒都能看到，甚至比她自己還要關注得更多。
以前她也是無憂無慮的，金錢的自由，老公的尊重，孩子的聽話，她每天都是吃吃喝喝沒有什麽可操心的，可是一下子什麽都變了，錢沒有了連員工的工資都發不起，老公在外麵有了私生子讓她被人嘲笑指點，唯一的兒子成了植物人，她因為能力不足到現在都不能報仇，再加上基金會猥褻兒童致死的事，所有一切都像幾座大山同時壓在她的身上。
讓她連氣都喘不上來，隻能頂著寒風大雨，頂著所有人不善看戲的目光，豎起那道堅硬的防線，裝出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底氣，可實際上誰能知道她整宿整宿的睡不著，連哭都隻能躲在房間裏偷偷捂著枕頭哭，就怕泄露出一絲哭聲讓傭人聽到了。
那個時候害怕得滿腦子都是不幸的事發生，既怕保不住褚氏又怕連褚銳的醫藥費都給不了，最後隻能灰溜溜地帶回家。
不得不說褚柚對她對褚氏的幫助就像一道和煦的陽光，融化了壓在上麵的整座雪山，讓他們得以喘口氣，不再整天提心吊膽。
突然一下子覺得自己太過疑神疑鬼，別的不說，憑褚柚跟張清煥的關係，自己是拿她沒有半點辦法的，可她還能在這個時候出來幫自己一把，足以說明她是真把自己當成一個母親的。
也許，老天看她太過淒苦，終究還是不忍心了。
緩了口氣，語氣倒前所未有地輕鬆起來，“媽媽這輩子有你這個女兒，也是媽媽的福氣，以後為了你媽媽也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褚柚破涕為笑，聲音裏不自覺地帶著幾分撒嬌，“我的媽媽當然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媽媽了，我最喜歡媽媽身上的香味了。”
“哈哈。”吹著窗外的風，褚宛這會心情非常的愉悅，連剛才還懷疑她的那些思想都覺得有些不合時宜了，畢竟自己之前那身無分文的樣，的確沒有什麽值得她幫忙的，真恨自己的話眼睜睜看著褚氏倒閉就好了，沒有必要跪求張清煥幫忙。
這麽一想，心裏還湧上了幾分感動，迎著微風滿意地歎了口氣。
沒想到一切柳暗花明，她也算是個有福氣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