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潤猛地冷喝一聲,“隻是因為這樣就給了你五個億?你自己相信這個話嗎?還是把我當傻子耍?”

褚柚似乎被他咄咄逼人的態度給嚇到了,慌張地往後退了半步,“你這麽不相信我,幹嘛還要我來跟你對接?不是純純吃飽了撐的嗎?”

白霜死死握住她的胳膊,長久未發聲的嗓音艱難的說,“小潯,別……”

嗓音就像在砂紙上磨過,粗啞的難聽,卻讓褚柚心頭俱顫,剛才還強撐的神情就那麽卡在臉上,差點要哭出來,隻反手握住她的手,久久不能平複情緒。

多久了,沒有人叫過這個名字,連她自己也忘記了曾經叫李潯了,那些支離破碎的過往是她不願回想的。

那個小小的李潯,已經死在了七歲那年,死在了被褚宛收養的那一年。

突然叫她這個名字,像是有一隻手把她拽進了七歲那年的記憶裏,弱小無助,被人欺負的七歲。

那個時候總想著日子如果能過得好一點,讓她做什麽都願意,隻要能填飽肚子,身上沒有傷,叫對方一聲祖宗都行。

後來在姐姐們的幫助下,她離開了鐵籠裏,日子過得好多了,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長大後才漸漸懂得,上天是公平的,得到什麽就會失去一些,失去的都是你已經擁有,並且當時嗤之以鼻的。

如果再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寧願選擇永遠的跟姐姐們關在一起,說她逃避也好,沒有用也好,這些年來她重複的抑鬱,早已經心力交瘁了。

白霜看她這樣,神色也動容起來,輕輕替她擦掉留下的淚水,“別哭了,姐姐這輩子能再見你一麵,已經十分滿足,沒有什麽遺憾了,你要永遠快樂健康,永遠都要向前看,把那些不好的事都拋在身後,不要去想。”

褚柚鼻子一酸,眼淚順腮而下,“霜姐姐,我好想你們。”

無時無刻,內心承受著折磨與期待的想。

既怕姐姐們會怨恨那個時候救了她出去,見到她會以最大的惡意來怒罵,又想著寧願被姐姐們打罵,也要看看她們過得怎麽樣,更要救她們出來與自己團聚。

白霜早就忘記眼淚怎麽流了,這心裏發疼的把她抱在懷裏,一句話沒有說,一個勁地摸摸她的頭,給她足夠的安撫。

小吟在一旁看著,倒是不屑地冷笑一聲,“裝給誰看呢?也就白霜你相信這死丫頭的話!她要是真這麽記掛我們,這麽多年為什麽一次都沒有來過?”

“我們在裏麵過的豬狗不如,她在外麵吃香的喝辣的,半點也想不起來我們當初一起把她送出去,可以說她這條命是我們大家救的,看她當初乖乖巧巧的,還以為是個有良心的,沒想到過上好日子,轉頭就把我們忘了!”

她越說越氣,用力把白霜拉到自己身側,與褚柚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嘲諷道,“現在裝模作樣地掉幾滴眼淚,以為我們就會原諒她了?做夢!早知道她是個沒有心的,當初還不如我們自己出去!”

“我都懷疑她今天來就是為了在我們麵前顯擺現在過得有多好,再順便讓我們好好看看當初的自己有多愚蠢!”

她聲音又尖又啞,十分刺耳,再配上麵色凶神惡煞,恨不得把褚柚給吞下去一樣,更顯得不堪入目。

連黃潤自認是個紳士,也忍不住用一隻手堵住耳洞,看戲的眼神落在僵在那裏不敢置信的褚柚身上。

想看她會不會因為難過傷心地掉眼淚。

畢竟別人不知道,以為她在褚宛手裏過得幸福美滿,但他是知道的,褚宛那個人給她帶來都是折磨和痛苦,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留在她們身邊,至少還有個真心對自己好的人。

他倒是很期待看到她接下來會露出什麽樣的情緒,是生氣還是委屈,或者是直接強到底,幹脆就直接默認了,然後把難過藏在心底,高傲地抬頭離開。

自認還是比較了解她的,不管她做出哪種反應,想來應該都會非常有趣。

不出乎他的意料,褚柚短暫的震驚之後,果然擦幹眼淚,挺直背脊,冷冷瞟了她一眼,“如果早知道我是個白眼狼,自己在外麵吃好喝好,一點也想不起來你們的死活,是不是恨不得把我掐死算了?”

得到小吟沉默的回答,她無所謂地笑笑,“可惜你沒有這個機會了,再悔再恨也沒有用,因為現在站在這裏的是我,我才是褚氏的大小姐,這裏以後都會交到我手裏,你現在故意跟我講這些就會挑起我對你們的愧疚心吧,做夢!”

“我到底是因為我這個人讓你不痛快還是因為我跟白霜姐姐感情讓你不痛快?你這麽不待見我,好啊,你不是說我是個沒有良心的嗎,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沒有良心的人是什麽樣的。”

她語氣十分衝,對著看戲的黃潤直接說,“我看這個人不痛快,以後來都不想再看到她,你找個最偏僻的角落把她關起來,別再出現在我麵前!”

黃潤倒是沒想到她下手還挺狠的,似笑非笑道,“你能舍得?”

褚柚眉毛一橫,“現在就把她帶下去關起來,你以為我在玩什麽過家家的遊戲嗎。”

小吟看她態度不像做假,想說兩句軟話又不想丟了麵子,隻能硬撐在那裏。

倒是白霜一臉難過,又不得不拉著褚柚求情,想讓她看在小時候的麵子上放過小吟一次。

褚柚被她哭得腦殼疼,直接把她的推開,“白霜姐姐你別再說了,這麽多人看著,第一次見麵就看到有人對我不敬,那下次誰還會怕我?我以後是要接管這裏的,沒有一點畏懼心我還怎麽管她們?”

白霜往後退了兩步,絕望又嫌棄地看向她,“小潯,你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

那個從小天真活潑,善良坦然的李潯,真的就像小吟說的那樣,真的是因為過得太好了,習慣了地踩在別人的屍骸爬上去了,所以早就丟掉了之前的純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