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把學禮、知禮當小事

南懷瑾認為,中國素有禮儀之邦的稱號,知書達禮在傳統文化中占據著非常重要的地位,人們用禮儀來維護和表達感情是常情。他說:“禮”這個字,在《論語》中出現了75 次。而孔子說:“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闡明了禮的重要性。

《詩經》在孔子看來,“《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不僅‘思無邪”,而且“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詩經》在當時簡直就是一部百科全書,無論是外交談判還是社交場合,引《詩經》蔚為風氣,所以孔子說“不學《詩》,無以言。”而“思無邪”就是禮至於說禮的重要性,那就更是不言而喻的了,禮是社會成員共同遵守的行為規範,古代的禮在很大程度上相當於我們今天的法。所以禮既然具有如此重要的意義,不學禮,不懂禮的人怎麽能夠在社會上立身處世呢?這就是“不學禮,無以立”的道理所在。

由於古代的禮是一個內涵非常豐富的概念,所以在不同的場合,孔子對禮的所指,有不同的側重,概括起來,主要有以下幾個主題:

第一是指周禮,就是周公所製定的西周禮製。孔子特別推崇周公,他說:“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複夢見周公。”

他感歎自己的年衰,居然許久沒有夢見周公了!程子說,由這句話可以知道,孔子盛年的時候,“寤寐長存周公之道”。孔子之所以崇拜周公,是因為周公首創的那套製度的文明和完美。

他說:“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意思是說,周禮是在借鑒了夏、商兩代為政得失的基礎上製定的,典製粲然大備,足以為萬世規鑒,所以他表示了“從周”的立場。

西周開國之初,周公製禮作樂,奠定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基調。這套製度之所以為後世所稱道,是因為它是以道德為核心而建立起來的,由此確立了道德在治國理念中的主導地位,這對於中國曆史的發展方向,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到了春秋時期,由於種種原因,這套製度瓦解了,世道大亂,史稱“禮崩樂壞”。貴族們為了權和利,彼此征戰不息,所以自古有“春秋無義戰”的說法。孔子向往周公之禮,既是他對春秋亂世的不滿,也是他對西周道德禮製的向往。

第二,禮是體現德治、仁政的途徑。周公最早提出“德治”

的理念,孔子又提出了“仁”的思想,這在中國古代思想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但是,德和仁都是非常抽象的概念,無形無色、無聲、無嗅。對於知識程度較低的人來說,甚至會覺得虛無縹緲。而禮則把德和仁賦予成具體化的製度或者行為方式。

先秦曆史上有儒法之爭,爭論的焦點,是實行禮治還是法治。法家認為,政令的推行要依靠法,凡是不從令者,就要用刑罰加以懲處,這樣,老百姓就不敢作亂了。而儒家則主張以道德教育為主,通過禮來規範和整齊民眾的行為。孔子在評價這兩種治國之道時,說過一段非常有名的話:“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即“道之以政,齊之以刑”的結果是“民免而無恥”,老百姓不去觸犯法律,是因為畏懼刑罰,並沒有羞恥之心。而“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是用禮來保證道德目標的實現,結果就不同了,老百姓因為有了羞恥之心,不僅不會去做壞事,還會“格”,就是有上進心。所以禮是體現德和仁的具體形式,離開了德和仁,禮就不成其為禮。當然,禮也要推行、傳播。

孔子說:“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即一個沒有仁愛之心的人,怎麽會去推行禮和樂呢?也就是說,推行禮的人首先應該是一名仁者,一名富於愛心的人。可見,禮與仁是互為依存,相輔相成的。

第三,禮是修身的基礎。在人類社會中,如果任何人都可以放縱自己的行為,那麽,人就和禽獸沒有了區別,社會也就沒有了起碼的秩序,也就沒有辦法再維持下去。所以,儒家和法家,盡管政見不同,但都認為人的行為是需要約束的,雙方的分歧主要在於究竟用什麽來約束人的行為。孔子主張用內在的道德力量來約束自我,他說:“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作為一名君子,一方麵要“博學於文”,廣博地學習文獻,積累深厚的知識,同時要“約之以禮”,用禮來約束自己的言行,因為禮是根據道德原則製定出來的。隻要在這兩方麵都做好了,就一定可以做到“弗畔”,也就是不背離“道”了。

每個人都有天然的缺陷,每個人的性格都有弱點。因此,無論是哪種性格的人,如果不學禮,不懂禮,不約束自我,都達不到理想的境界。南懷瑾在這方麵舉例說,恭敬而不懂得禮的人,就會空自勞碌。謹慎而不懂得禮的人,就會膽小怕事。

勇敢而不懂得禮的人,就會莽撞從事。直率而不懂得禮的人,就會說出傷人的話。平心而論,恭、慎、勇、直這四種性格都不是什麽不好的性格,但是如果離開了禮的指引,常常都不會結出“正果”。

可見禮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社會的,可以維護社會各項製度,嚴格區分尊卑長幼親疏,使人人各安其位、各守其業。孔子又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即君要像君,臣應像臣,父應像父,子應像子。這就明確告訴人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特定的社會角色,超越了自身的社會角色,就是對禮的僭越。禮是從整個社會結構的角度去規範人,去要求人。在禮麵前,人有貴賤之分長幼之序,親疏之別;禮是規則,違禮則錯,所以孔子說:“人光有質樸的品格,不注重禮節儀表,就會顯得粗野;但人隻注重禮節儀表,缺乏質樸的品格,也會顯得虛浮。隻有配合適當,才算得上一個有教養的人。”

《論語》中還有這樣一段話:“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意思是:“服侍君主太頻繁瑣碎,反而會招來羞辱與朋友相交太頻繁瑣碎,反而會遭到疏遠。”這說明君臣之間也好,朋友之間也好,保持一定的距離才是全交之道。數是指在與人交往的時候,要注意禮貌和恭敬,對君主、好朋友即使關係再親密,也要以禮相待,切不可失去禮數,更不能擺正不了自己的位子,輕易涉足對方的禁區。

南懷瑾認為,君子應學禮,不把知禮當小事,平時也要表現出良好教養,文質彬彬。就像孔子所說,一個君子,不但要有良好的內在品質,而且應有良好的禮儀教養和舉止風度,做到內在美和外在美相統一。人隻有良好的品德而失去了恰當的表現方式,也是得不到好結果的。而一味追求文雅的表現形式,以至於衝淡了內在品質的修養亦不會得到良好的結果。而文質彬彬、內外兼修才是君子應具備的人格標準,也是知識分子追求的最高境界。孔子本人既是一位注重內在品德的修養,又注重外在進退的禮節、舉止言談有風度的人。中國人的“儒雅風流”

就是對孔子所倡導的文質彬彬君子之風的繼承和發展。下麵這個故事形象地證明了這一點。

春秋時期,衛國有個名叫哀駘的人,一無權位二無財產,也沒有什麽高深的理論和顯赫的功績,他的容貌也很醜陋,但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非常喜歡和他交往。這使得魯哀公驚異不已,於是就派人把他從衛國請到魯國加以考察。

相處不到一個月,魯哀公覺得他在平淡中確有不少過人之處,不到一年,就很信任他了。

不久,宰相的位置空缺,魯哀公便讓他上任管理國事,可他卻淡淡然無心做官,雖在再三要求下參議了國事,但不久他還是謝辭了高位厚祿,回到他在衛國的陋室中去了。

對此,魯哀公求教於孔子:“他究竟是怎樣一種人呢?”

孔子借喻道:“我曾經在楚國看見一群小豬在剛死的母豬身上吃奶,一會兒都驚恐地逃開了,因為小豬發現母豬已不像活著時那樣親切。可見小豬愛母豬不是愛它的形體,而是愛主宰它形體的精神,愛它內在的品性。哀駘這個人雖然外表不美,但他知書達禮的品德和才情等內在之美必定已超越一般人很多,所以您和許多人才喜歡他。”

是的,孔子所說的禮,雖是指以道德為內涵的國家典製,是德與仁的具體表現,但也是修身的法則。孔子關於禮的見解,不僅在當時是正確的、健康的,代表了社會的理性思潮,而且在兩千多年之後的今天,對我們仍有重要的啟示,比如注重“禮”,就是講禮貌、講禮儀,要培養好的氣質、好的內涵。

我們千萬不要認為對人有禮貌、講禮儀、有氣質、有內涵是細枝末節的小事,可以不在乎。

在擁擠的公共汽車上常常遇到這樣的事:一個人不慎踩了另一個人的腳,這個人馬上誠懇地向對方表示歉意,說:“對不起!”被踩的人雖疼痛未消,卻也表示了諒解:“沒關係!”

同類情況,在一些場合卻會出現另一種局麵:踩人者無動於衷,被踩者罵罵咧咧。於是開始了一場舌戰,最終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交。

同一件事,為什麽會有截然不同的態度、截然不同的結果呢?很簡單,隻因前者知禮,後者無禮,所以,人一定不要小看了禮的重要性,一聲“對不起”,不僅體現了人的修養和道德還可以化幹戈為玉帛,使一場無謂爭執化為烏有,使一觸即發的衝突煙消雲散!

講禮、講禮貌絕不是“形式主義”,它所表達的是具有一定內容的情感,概括起來說就是“尊重”和“友愛”。生活中,我們應該處處事事重視禮節,學習禮節,把知書達禮、重視禮儀當成生活中的常態,這樣才能得到別人的尊重和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