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幽暗的小屋。
不是刀疤喜歡窩在這種臭烘烘豬圈一樣的地方,而是他們沒有錢去換更好的地方住,何況還要隨時準備跑路,購置房產什麽的對於他們這些流竄犯而言簡直是奢望。
當年趙子強收留了他們,在本地給他們提供好的食宿,如今靠山一倒,他們哪還有先前的威風,製假販假賺了點小錢,也很快被他們無度的揮霍掉了。
黃廠長站在門口,屋子裏悶熱,他卻冒了一頭冷汗。
刀疤瞪人的樣子太嚇人了,就算是同夥也會被他看得直哆嗦。
“這麽說張凱是鐵了心的斷我們財路了?”刀疤的語氣又陰又冷,熟悉他的人都感覺得到,他是又想下黑手了。
黃廠長有鬧事的膽子,卻沒有殺人的膽子,一見刀疤這副態度忙說:“其實我來找你就是要點人手,張凱那小子才幾斤幾兩,當年我心慈手軟還幫過他,結果他翻過臉來恩將仇報。”
刀疤也不是什麽時候卻把事情做絕,不然也不會在趙子強被抓後管起這麽大的團夥,他不僅和黃廠長之流有接觸,就是公務人員他也結識了不少。
假貨不是那麽好做滴。
聽了黃廠長的建議,刀疤點了點頭說道:“人可以給你,貨我必須拿走。”
“拿走拿走!本來就是你的貨。”虧得黃廠長在張凱麵前一口一個工人,其實他一點兒都不在乎工人的血汗。
“嘩啦——”門外傳來什麽東西倒了的聲音。
刀疤警覺地問說:“去看看什麽人?”
查探的混混抄起大棒衝了出去,卻見是袁明的倒騎驢翻了,原來是破爛裝得太多,轉彎的時候車子重心失衡。
“你還能行不,笨得一逼!”
自從趙子強被抓之後,有傳言袁明出賣了老大,當然還有那個姓方的女人,不過大姐行事下麵的人不好猜忌,袁明成了這些混混最鄙視的人,盡管混混們也沒什麽真正的道義,但是口頭上若再不講道義那真是連團夥兒都做不成。
得知外麵的人是袁明,刀疤眉頭一皺,趙子強就是太拿袁明當兄弟了,才導致要命的東西被泄露,他刀疤可看不起這樣的人,不屑地吐了一口口水對手下吼道:“讓他快滾!”
……
“抵製資本家!”
“咱們工人有力量!”
“反對並購!”
“張凱報仇來啦,咱們緊緊的團結在一起啊!”
賬目清查的第三天,凱琪公司的安保、財務人員連同張凱、李琪琪和宋雨姍,統統被上百名工人圍在辦公樓裏。
“這下怎麽辦?”
“打電話報警吧!”
工作人員慌了,安保人員慌忙用桌椅文件櫃把大門堵死,好在窗戶為了防盜,是安了鐵柵欄的。
“等等!不對!”張凱鎮定自若,他從樓上偷瞄著鬧事的人群。
“這得一百多人了吧!把全皮革廠的人加在一起也不夠啊,而且全是青壯,婦女同誌呢?”張凱看出了問題,“這是有蓄謀的群體性事件。”
“咩呀,全是男的豈不是更危險?死啦死啦,早知道聽老婆的話,不要來大陸發財啦!”趙會計師嚇得直縮頭,他空有大飛哥的長相,卻沒有大飛哥的戰鬥力。
“不好,張總你看那邊。”一個保安喊道。
張凱跑到樓西側一看,果然,廢料庫的大門趁勢被打開,一輛小卡開了進來,十幾個人正在組織向卡車上搬運東西。
“那是凱琪員工的血汗錢,決不能被搶走!”
報警是一定要報的,可這樣的群體性事件,警察未必有辦法。
改革的陣痛啊。
當年下崗人員太多,百十來人的群體性事件時有發生,公安也懶得出警,社會上那麽多刑事案件還管不過來呢,怎麽調節群眾內部矛盾?負點責任的也不過是飯點兒的時候過來看一看,再勸一勸,到時間了啊,該回家吃飯吃飯,鬧事兒可不管飯啊。
這些假貨販子就鑽了這個空子,他們鬧事是假,運原料是真。
隻能求助何明升了。
何明升的聯合打假辦公室可謂兵強馬壯,接到求助電話他立即率人撲向皮革廠後門,小貨車剛要往外開,就被幾十個聯合執法人員堵個正著。
“住手!都別動!”
“工商局的!你們是幹什麽的?”
工商局也是載大簷帽的,大簷帽在小老百姓心裏就是國家機器的象征啊,好多人心一慌,也不管工商局有沒有抓人的權力,嚇得四散而逃,當場沒逃走的被幾個膀大腰圓的小夥子當場按住。
隨行而來的公安人員現場定性,分批扭送派出所。
後麵的事敗露了,前麵的圍攻自然沒有意義了,一開始鬧得很凶的人群失了領頭的立即一哄而散。
“喲,雨姍也在啊。”何明升走進了那個剛剛被堵死的門,見到眾人皆是一副死裏逃生的模樣,唯獨宋雨姍鎮定自若的翻看資料。
聽見有人招呼自己,宋雨姍這才抬起頭,近來太達操勞,眼睛有些近視,不得已戴上眼鏡,她摘下眼鏡抬眼看了一眼何明升回應道:“何大主任親臨,小廠蓬蓽生輝。”
“你再貧下去就快趕上袁明了。”何明升笑道。
張凱從隔壁走過來,拿了一堆賬冊指給何明升說:“收購皮革廠就做對了,你看這裏都快成製假原料廠了,大量的皮革製皮通過廢料的方式流入市場,造幾十萬隻包或者幾十萬雙皮鞋是一點兒問題也沒有,難怪市場上見不到真皮包呢,做真的哪有做假的賺錢?”
何明升直撓頭:“也累得我們這些個打假人怎麽打也打不絕。”
“你最好有空去看看毛紡廠、化纖廠什麽的,有沒有這種現象,要是有及時堵上漏洞。”
“我會的。”
“喲!”宋雨姍突然驚訝道:“這不是你舅媽嗎?”
“什麽?”張凱有些吃驚。
果不其然,人員花名冊上不僅有靳大花的名字,還有員工和檔案編號,標準的國企工人資料啊。
“她不是被開除了嗎?”宋雨姍納悶地說。
“嗨!”張凱語調平淡地說:“見怪不怪了,肯定是走了門路,把名字保留下來了,反正也沒人天天查資料,對外就說開除了唄。”
“那你怎麽辦?”
對呀!我怎麽辦?
對當年的事,張凱已經不是特別恨了,靳大花幹了很多違規的事兒,按理說開除不為過,可現在是改製期間,有些事做得太狠會讓工人產生恐慌,真難呐。
“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去!”李琪琪可惦記著當年的恨呢,沒有他舅媽當年搗亂,她和張凱早就在一起了,哪有後來的一係列誤會。
“算了,我們都不插手,就讓宋總監按規矩辦吧。”張凱安撫著妻子,看著她還算平靜,也不知道剛才的騷亂有沒有嚇到她。
設計部第一次與皮革廠對接,提了設計方麵的要求後撤出了。
宋雨姍一向雷厲風行,這一次也不例外,很快把皮革廠上下陳年舊賬清理了一遍,哪些是該處理未處理,哪些是懸而未決的,哪些需要請示上級,哪些需要報警全都理得清清楚楚。
這下原來懶散的員工們開始恐慌起來,幹起活兒也格外賣命。
“我要見張總!我有要事相告。”
廠辦門外外一陣吵嚷,聽聲音還有點耳熟,張凱讓大家繼續開會,自己到隔間會見了這個人。
老楊師傅這些日子忐忑不安,廢水處理車間沒啥技術含量,自己又到了和年輕人比不了年齡,退休又差得遠的階段,為了保住工作他必須做點什麽。
“什麽?你知道是誰在收購廢料?”
廢料當然是指賣給假貨販子的完好皮革。
“我就在廢水處理車間,他們怎麽處理的廢料我全清楚。”
“行,我知道了,到時候公安機關要你作證時可得保證和今天說的一樣。”張凱努力掩飾著內心的激動,這麽大一條線報,足夠何明升那邊忙活的了,當下之計是必須保密。
皮革廠的賬目加人證顯示,原來廠裏的蛀蟲上下勾結,以好產品為廢料賣給假貨販子中飽私囊,已經形成產業鏈,僅在皮革廠以這種方式進貨的假貨販子就不下十餘家,其中最大的一家進貨占比重的75%,就在本市!
“老何!好消息呀!”
電話打到何明升那裏,果不其然,他當時興奮得從辦公椅上站起來。
打假行動以來的最大一張網張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