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獲雖然有些失落,但心裏清楚,這估計就是黃三的底價了!了卻一樁心事,孟獲重新整理一下心情,心思又活泛起來,開始和這黃三閑聊著,黃三今日談成一筆八百斤黃金的大生意,也是心情愉快,和孟獲相談甚歡。

從這黃三口中,孟獲得知,這益州商盟如此之霸道,背景果然極其深厚!十三商號都是益州本地的豪族和達官顯貴的產業,其中最大的兩家就是龐記和張記。

龐記商號的後台是龐羲。龐羲本是三輔人氏,當年棄官跟隨劉焉入蜀,並且龐羲的小女兒還嫁給劉璋的嫡長子劉循為妻,而龐羲本人正是當年跟隨劉焉入蜀的東州集團首領,亦是劉焉病逝前的托孤重臣,並且為劉璋繼承父業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現任巴西太守,北據漢中張魯,巴西乃是益州首屈一指的大郡,龐羲在巴西多年,軍政大權一把抓,絕非普通太守可比!

張記商號的背景是益州本地豪族張家。張家雙傑中,張肅現為廣漢太守,張鬆為益州牧劉璋麾下別駕從事,輔佐劉璋打理益州政務,可謂位高權重!張家還有許多族人在益州各地為官,勢力可謂盤根錯節,雖然如今在勢頭上被龐家略微壓了一頭,但其底蘊之深厚絕非龐家這種外來戶所能比擬的。

黃三所在黃記商號,背後也是益州豪族黃家所屬,黃家著名人物叫做黃權,也是劉璋麾下別駕從事,但排位比張鬆要低,權勢方麵也有所不如。黃家雖然比不上張家、龐家那般龐然大物,但也不容小覷,這十三家商號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否則也進不來這個商盟。

這些事情益州上層人士都知曉,沒什麽好隱瞞的,所以黃三也就沒什麽避諱,滔滔不絕地展示著他的口才,而孟獲則是一邊聽,一邊仔細思索,想來那龐大定是龐記商號的人了!而且聽黃三所言,原本他不姓黃,是加入黃家以後才改姓黃,而黃三在黃記商號排行第三,所以叫黃三!以此推之,那龐大在龐記商號中定然是個舉足輕重的重要人物!

雙方簽訂交易契約之後,孟獲便辭別了黃三,返回落腳處。

孟獲剛一離開,黃記商號的管事黃三立刻開始沉思起來,過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地一拍額頭,自言自語道:“我簡直就是一頭豬!”,說完立刻走到書案前,研墨行書一封,頃刻而就。

“來人!”

“三爺有何吩咐!”

“將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給大老爺!快去!”

“是,三爺!”

…………

回到住處的還不知道自己的底細已經被人給猜透,依舊在思索著事情。

這益州商盟霸王條款令人無可奈何,隻能白白挨宰,黃三給的收購價雖然比別家高,但比市價可是低了許多倍!而且益州三年大豐收,米價賤得一塌糊塗,黃三給出的報價可是市價的二、三十倍!雖然比龐大的百倍報價要低很多,但依舊是暴利!

如此下去,也不是個長久之計,必須得想辦法打破他們的壟斷,要求不多,但求個公道二字!但是,孟獲旋即又醒悟過來,要漢人對蠻夷公道,那簡直不可能!縱觀曆史,邊疆之地多****,隻要蠻夷一興,立刻就會野心暴漲,中原征服征討一番,能安定個三五十年,爾後複發。

所以,想要和中原的漢人正常交易,如何使其不必擔心自己是在養虎為患,就是其中關鍵之所在!

想到此,孟獲右拳重重地砸在案幾上,忍不住破口大罵:“娘的,幾千年都解決不了的問題,老子怎麽知道該怎麽辦?!”

這個問題有點大,孟獲隻能暫時先放下,還是先應付眼下的事情更重要一些!思索片刻,孟獲喚來孟德和阿噲喃二人,吩咐道:“你倆明日一早便帶隊從陸路返回南中,調集部落所有的馱馬去朱提城運糧食!另外,孟德你去尋木鹿大王,讓他調集大象去朱提幫忙!事成之後有他一千石糧食作為答謝!如果他不同意,你就去找大祭司想辦法解決。總之,在雨季到來之前必須將糧食運回族內妥善保管!去吧!”

孟德和阿噲喃聽得連連點頭,然後異口同聲地問道:“大王,您不跟我們一起回去麽?”

孟獲搖搖頭:“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你們先回去吧!”

當天下午,黃三便親帶人來接收貨物。

第二天一大早,孟獲起身給孟德和阿噲喃等人送行,五十多名手下一個個唉聲歎氣,眼巴巴地看著孟獲,搞得孟獲十分莫名其妙。

“你們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眾人沉默不語。

孟獲眉頭微皺,左手輕撫著下頜的短須,問道:“孟德,怎麽回事?”

孟德怪叫一聲:“大王,不關我事!”

“少廢話!老實交代!”

孟德回頭瞅了眾人一眼,眾人皆是帶著信任的目光朝他點點頭,孟德隻好硬著頭皮說道:“大王,弟兄們不想走!”

孟獲一聽,嘴巴微張,神色間帶著幾分疑惑:“為什麽?難道你們喜歡上這裏了?”

孟德憋得滿臉通紅,不肯吭聲,也不知是哪個膽大的家夥躲在人群中喊道:“大王,我們不是喜歡這裏,而是喜歡這裏的女人!”

孟獲一聽,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什麽?這一路上我怎麽交代你們的?不是不準惹是生非的麽?我看你們是皮緊了!”

阿噲喃見到孟獲發怒,趕緊上前解釋:“大王息怒!弟兄們都是按您說的付過錢了的!”

“付過錢了?”孟獲脫口而出,但旋即恍然大悟,當即哭笑不得地說道:“原來如此!”

見到大王不生氣,眾人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當即眉飛色舞地議論起來,對昨夜的**至今記憶猶新。

孟獲琢磨半晌,開口勸道:“弟兄們,咱們族裏夏天,天天吃筍子,吃到想要吐!但是一到冬天嗎,若是能吃上一口新鮮的筍子,那簡直就是美味!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大王,我知道!因為好東西吃多了就不稀罕了!”

孟獲哈哈大笑道:“沒錯!這找女人跟吃筍子一樣,如果天天吃,很快就會膩歪的!”

“沒錯!大王說的對!”

“嗯,有道理!”

阿噲喃舔舔嘴唇一臉向往地說道:“大王,要不今天再吃一次,明天再走行不行?”

聽到阿噲喃提議,眾人都是跟著起哄,就連孟德也是一臉希冀地看著孟獲,孟獲一拍額頭,又想起那四個字:任重道遠!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孟獲非常明白這個道理,堵不如疏,而且這實在不能算什麽大事,所以也就允了眾人所請。當天晚上,阿噲喃和孟德來邀請孟獲同往,孟獲想起聖山那位彪悍的大祭司,渾身打了個激靈,斷然拒絕了二人的邀請。

所幸並未鬧出什麽亂子,第二天一大早,孟德和阿噲喃帶隊返回南中去了,隻剩下孟獲一人留在僰道城中。

漫無目的的走在僰道城的大街上,往來如織的販夫走卒,一派太平盛世的熱鬧景象,哪裏有半點正值亂世的感覺?街上行人衣著光鮮,顯示出當地百姓富足的生活,在這亂世之中興許也是一方世外桃源。

不過這一切對孟獲卻沒有絲毫的吸引力,因為他心中在思索著龐記商號的事情。種種跡象表明,那龐大就是龐記商號的大掌櫃!能夠坐到這麽重要的位置,定然是龐羲的心腹親信,而龐大死在南中之事並沒有傳開,連那消息靈通的黃三都隻是知道龐記商號最近出了些問題,麽南中的攤子有些混亂,然後便不知其詳情了。

龐大在龐記商號地位如此之高,而專門跑到南中去,並且在那裏待了好幾年,名聲很響,這其中很是有些耐人尋味。而且當日初次見麵的時候,龐大與朱褒狼狽為奸,也不知背地裏到底在鼓搗些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哎喲!”

在大街上走神的孟獲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孟獲虎軀堅挺,下盤很穩,屁事兒沒有,反倒是那人被撞倒在了地上。

孟獲趕緊上前將那人扶起,問道:“你沒事吧?”

那人訕訕地一笑,滿臉通紅一片。孟獲仔細打量著眼前之人,竟然是個少年!十六七的年紀,生得眉清目秀,一身短裝又髒又破,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清澈見底,神色間還透著一絲倔強。

孟獲心思飛轉,身為練武之人,感覺異常敏銳,就算剛才在想事情,也絕對不會和人撞上!電光火石間,孟獲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當即微笑著說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那少年滿臉通紅,羞愧地垂下頭去,哀求道:“公子放過在下吧!在下本是荊州人士,去歲荊州大戰經年,至今未曾平定,在下與父兄失散,跟隨難民輾轉來到益州,可惜我年少無所依,又不願乞討為生,便隻好做這苟且之事!請公子高抬貴手!”

孟獲嗬嗬一笑:“這滿大街富貴之人,你為何偏偏找上我這窮光蛋?”

少年斷然地搖頭道:“這滿大街的人隻是外表光鮮,徒有其表!這蜀地風氣極差,人人愛慕虛榮,尋常百姓家裏四處籌錢置辦這一身行頭,全家人誰上街誰穿,回到家裏立刻換下,小心保管,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孟獲略作感慨,便接著問道:“那你為何又選上我呢?”

那少年臉上一紅:“我觀公子雖然衣著普通,但氣質沉穩淡定,絕對不是虛有其表的行屍走肉,而且,而且公子看起來很麵善…”

孟獲啞然失笑:“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人善被人欺?”

低頭看著滿麵羞愧但並不惶恐的少年,孟獲開口問道:“可否告訴我你的名字?”

少年趕緊搖頭道:“公子莫要問了!若是傳將出去,豈不毀了父兄一世英名!請公子高抬貴手!”

孟獲笑著搖頭,從兜裏掏出一塊半斤重的金子遞給少年,說道:“我還有要事在身,不方便留你,這個你拿著吧,趕緊去尋你失散的家人吧!這益州,怕是要亂起來了!”

少年一臉愕然地看著仿佛在自言自語的孟獲:“公子高見!家兄也曾這般說過!”

孟獲聞言,心中震驚,這少年的父親到底是何等人物?竟然有如此遠見?但強忍住心中的好奇,因為少年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告訴,又怎麽會提他父親的名字?

孟獲轉身就欲離去,少年卻是躬身行禮道:“公子高義,日後定有回報!”

孟獲頭也不回地擺擺手:“少年,別咒我了!如果真的淪落到需要你個小毛孩兒來幫我,那我混得得有多慘?好好做你自己就行了!”

少年愕然地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許久,才醒悟過來,起身莞爾一笑,忍不住讚道:“真是個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