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達本以為萬無一失的策略,隻是略微做了些應急準備,今夜行動重在隱秘,事後可以想辦法向劉璋推脫,所以隻帶了十幾名親兵以防萬一。
但誰承想,那足夠迷倒一頭大象的香對孟獲竟然無效!
就連孟獲自己都沒發覺,那香的作用對自己微乎其微!這都是萬年雪蓮的功效!當初的那片雪蓮葉子大部分口口相傳,給了祝融,但孟獲依舊得了少量殘餘。
這一最大的意外,使得孟達頓時慌了手腳,再也顧不上其他的事情,隻能先殺了孟獲再說!絕對不能讓孟獲生離此地,否則計劃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孟獲必須死!至於怎麽善後,就讓法正操心去吧!
下定決心之後,孟達立刻召集船上的士兵追殺孟獲,而且下了死命令,死活不論!
孟獲衝出船艙,正好遭遇到一隊巡邏的士兵,那些士兵剛接到命令,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孟獲隻身一人,當即互相壯著膽氣衝了上來。
孟獲心中焦急,整個船隊三千人馬,這艘旗艦上少說也有千兒八百的,一旦被拖住,後果不堪設想!所以,顧不得眼前士兵的無辜,隻能下狠手立威,然後伺機脫身!
孟達這個不得誌的中郎將隻是個普通將領,帶的兵也是益州不入流的兵,隻有孟達的親兵還算精銳,但這些巡邏兵壓根兒就沒上過戰場,都是沒見過血的雛兒!而孟獲卻已經不是第一次被追殺了,這心理素質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
飛雪劍過處無不飄起一片血花,觸者非死即傷,威力驚人!孟獲也是全力以赴,手中的飛雪劍法運轉到極致,牛刀殺雞之下,手下無一合之將!
十名巡邏兵迅速被砍翻在地,孟獲已經徹底冷靜下來,略微觀察四周狀況,便朝著憑欄處躍去,準備先跳進河裏再說!
“嗖嗖嗖!”
“不好!”
一小波箭雨呼嘯而至,孟獲強行刹住躍起的身子,堪堪避過射來的弓箭,然後趁著弓箭手換箭的空當再次躍起,朝著憑欄處狂奔而去。
“給我!”
孟達趕到近前,也顧不上剛才受的傷勢,奪過一副弓箭,迅速而熟練地彎弓搭箭,朝著孟獲的背影直射而去。
“嗖!~”一聲更加尖銳的厲嘯響起,孟獲心中一驚,有高手!
“噗!”
一聲弓箭入肉的低沉聲傳來,孟獲腳下一個趔趄,腿上中了一箭!一陣劇痛傳來,孟獲差點昏死過去,但立刻以頑強無匹的意誌勉力振作精神,強行飛躍而起。
“噗通!”一聲,落入江水之中,然後便沒了聲息。
孟達快步趕到憑欄處向下查看,黑夜之中,除了近處湍急的河水,再無他物。孟達麵色陰晴不定地思索了片刻,立刻下令道:“快停船!派船沿河搜索!”
“不必去了!”
一個聲音打斷了孟達的怒喝,來人正是法正。
…………
一艘東行的大船上,船艙內一對年輕的男女對坐在同一張案幾前,男得俊,女的俏,簡直就是一對天造地設的金童玉女!但兩人的目光卻都不在對方身上,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案幾上的一柄寶劍。
過了半晌,那嫵媚中帶著幾分英氣的少女抓起寶劍,“噌!”的一聲拔劍出鞘,艙內登時寒光四射。
“好劍!”
少女忍不住讚了一句,旋即又露出一副小女兒狀撒嬌地說道:“陸師兄,我喜歡這把劍!”
那男子二十歲許的年紀,但舉止卻是沉穩得體,渾然沒有年輕人該有的輕浮,顯然是出身豪門的世家公子。聽到少女撒嬌,男子無奈地苦笑搖頭道:“師妹,這是人家的東西!”
少女聞言,柳眉倒豎:“哼!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年輕男子寵溺地看著少女,說道:“師妹莫急!待那人醒了,咱們試試看能否從那人手中換得此劍!”
就在這時,一名小婢來到艙門口,微微一福:“小姐,陸公子,那人醒了!”
少女一聽,頓時大喜,右手抓著寶劍,左手扯著陸師兄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就要去尋那人。
陸師兄搖頭苦笑,但還是隨著少女去了。
大船上某間艙室內,孟獲緩緩的醒來,渾身酸軟無力,但孟獲依舊掙紮著起身,查看了一下,腿上的箭傷已經愈合,傷口處包紮得十分恰當,顯然是出自行家之手。
“吱呀!”一聲輕響,艙室的門開了,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女風風火火的闖進屋內,劈頭蓋臉的說道:“你總算是醒了!等得人家好心焦呢!”
孟獲愕然地看著年前的少女,黛眉杏目,肥嘟嘟的小臉兒,頗有幾分江南水鄉女子的溫柔,但少女眉宇間勃發的英氣卻是顯出這少女是個活潑好動的主兒!一身淡粉色的勁裝袍服,說明少女是個習武之人。
神色間含嗔帶喜,搞得孟或十分的莫名。
等我等得好心焦?孟獲下意識地摸摸下頜的短須,琢磨著:哥何時變得人見人愛了?
那位被少女稱作陸師兄的男子趕緊上前,行禮說道:“在下陸議,揚州人士,奉家師之命與師妹入川曆練,前日在水上偶遇兄台。”
孟獲微微頷首,總算是知道了,自己重傷落水昏迷,若不是被這二人救了,說不定現在已經喂了魚。當即拱手深施一禮:“在下孟德,多謝二位大俠救命之恩!”
“什麽?孟德?難道你就是那可惡的曹操?”
一聽孟德二字,那少女登時柳眉倒豎,神色不善地盯著孟獲直看,右手已經按在寶劍上,若是孟獲不能給她一個滿意的交代,立刻就會拔劍相向一般!
陸議卻是優雅地一揮手,製止了少女,勸道:“師妹莫要誤會!此孟德非彼孟德,況且曹操已經是過了知天命之年,這位孟兄年紀輕輕,師妹莫要多想!”
少女神色稍霽,但臉上依舊不忿地說道:“如果你是曹孟德,本女俠就一劍砍了你!不過你最好給我老實點,跟孟德扯上關係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孟獲神色有些尷尬,琢磨著孟德這個名字太過紮眼,下次得換個名字來用了!左手輕撫著下頜的短須,笑著說道:“姑娘莫要誤會,在下跟曹操沒有任何關係!”
少女不依不饒地說道:“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你最好小心點,以後若是被本女俠發現你跟曹孟德弄得勾勾搭搭的,定要了你狗命!”
孟獲登時語塞,跟曹操勾勾搭搭?話說哥真不好那一口!這女人明顯屬於一廂情願、想入非非、又蠻不講理型!
陸議上前拱手笑道:“孟兄勿怪!師妹就這脾氣,而且師妹家裏與那曹操有些齷齪,所以對其恨之入骨,與孟兄並無關係!還望孟兄多多包涵!”
孟獲心裏鬆了口氣,總算還有個講理的人!
少女火氣來得快,去得更快!轉眼間,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說道:“孟大哥,你這把劍不錯,甚合小妹心意,不如就送給小妹,權當是報答小妹的救命之恩了?如何?”
孟獲一聽,登時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妞兒不光蠻不講理,而且特別會撒嬌,臉皮超級厚!孟獲已經清醒的認識到,若是待會兒自己出口拒絕,這妞肯定會立刻暴走!
但盡管如此,孟獲依舊硬著頭皮搖頭道:“實在抱歉!此劍乃友人所贈,劍在人在,劍亡人亡!還請姑娘多多包涵!在下懷中倒還有幾塊金子,若是姑娘不嫌棄,就以這些金子作為在下的食宿醫藥之費。至於姑娘的救命之恩,就當是在下欠姑娘一個人情,以後姑娘有用得著孟某的地方,隻要不是大奸大惡之事,孟某定不推辭!”
孟獲扯了一通,說得在情在理,但少女卻隻聽進去抱歉二字!當即柳眉倒豎:“誰稀罕你的破金子?本女俠隻看得上這把劍!”
一看二人談崩了,陸議趕緊開口說道:“孟兄,請恕在下冒昧,鄙師妹實在是歡喜這把劍,在下願出黃金千斤易換此劍,孟兄看如此可好?”
孟獲依舊斷然搖頭:“千金易得,一劍難求!陸兄也是習武之人,想必定然明白這個道理吧!”
陸議一聽,登時有些臉紅,這種級別的寶劍,如果不是祖傳,就是花費極大代價所得,根本不能用錢來衡量。
陸議啞然,那少女卻是不依不饒地質問:“那本女俠救了你的狗命,你打算怎麽報答?不要扯那些容後再報或者欠人情之類的廢話!本女俠隻看眼前!”
孟獲哭笑不得,一摸懷中,才發現,已經換過衣服了,而且囊中空空,於是拱手說道:“女俠,陸兄,在下先前的衣物在何處?孟某的金子就在衣服的皮囊中!”
少女轉頭看著那個小婢,問道:“還不速去取來?”
小婢嚇得麵無人色,支支吾吾地說道:“小姐,陸公子,我見那衣服破損嚴重,已經,已經扔掉了!不曾,不曾發現金子。”
少女一聽,轉過頭來,斜瞥著孟獲說道:“姓孟的,你可聽到了?”
孟獲登時語塞,沒有金子?少女得意洋洋地看著窘迫的孟獲,一副勝券在握的架勢。沒錯,此時少女心中琢磨著:小樣,沒錢吧?那就用劍來抵吧!
陸議猶豫再三,還是轉頭問道:“孟公子的衣物,你也敢擅自做主扔掉?你確定扔掉的時候沒發現裏麵的金子?”
那小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公子饒命!小姐恕罪!”
少女一聽,臉上頓時掛不住了,雙眼冒火地瞪著跪伏在地上的婢女,嗬斥道:“賤婢!竟敢敗壞我孫家門風!是可忍孰不可忍!來人,將她拉下去重責五十大板,扔進江裏喂魚!”
陸議和孟獲同時嚇了一跳,陸議趕緊勸道:“師妹息怒!這樣做有點太過了!無需處分,隻要回到江東之後將她逐出家門便是了!”
那婢女聞言依舊一臉的淒然,這年頭,被豪門逐出去的下人,特別是女婢,下場比死強不到哪兒去!
孟獲雖然惱怒這婢女偷竊,但依舊有些不忍地勸道:“女俠,陸公子息怒,那金子興許是在下落水是沉入江中了!”
少女一聽,轉過臉來,氣鼓鼓地說道:“怎麽?想要憐香惜玉了?姓孟的,沒想到你人小氣,眼光也是這般差!既然你喜歡,那這賤婢就送給你了!不過嘛,這救命之恩,你打算怎麽報答?”
孟獲心中微怒,這女人太不講理!救人一命雖說恩重,但對她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竟然不依不饒地需索無度!不就想要這把劍麽?如果你不是這般蠻橫,說不定真就給你了,但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
孟獲上前一步,胸膛一挺,一臉決然地說道:“姑娘,在下一人一劍走江湖,孜然一身,別無他物!姑娘看上在下身上哪塊,盡管動手砍去便是!就算是要在下的性命,在下也予取予求!”
屋內氣氛登時詭異起來,少女愣了半晌,將手中的寶劍扔在地上,恨恨一跺腳:“姓孟的,算你狠!咱們走著瞧!”
說完,抬腳離去。
陸議神色尷尬地看著孟獲,再施一禮:“孟兄見諒!師妹就這脾氣!如有得罪之處,還請孟兄多多包涵!至於相救之事,不過是舉手之勞,孟兄無須掛懷!孟兄且在船上寬心養傷!”
陸議說得在情在理,十分得體,讓人挑不出一絲的毛病,孟獲趕緊還禮:“陸兄胸懷坦**,真丈夫也!孟某自愧弗如!”
陸議轉身告辭離去,但剛走到門口,又回頭問道:“孟兄,此劍非是凡品,定然來曆不凡,孟兄可否告知劍名?”
孟獲聳聳肩:“此劍乃友人相贈,在下也不知道,不過在下將它命名為飛雪!寶劍一出,天外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