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思想教育工作,祝融終於暫時消停了許多。孟獲又向祝融請教了許多族中的往事,對族中那些陳年舊賬有了初步的了解,但由於祝融也很年輕,再加上父輩們的刻意隱瞞,所以很多重要的事情連祝融也不知道。

孟獲之父孟僣之死,前任大祭司之死,孟獲本人前主人之死,前路依舊迷霧重重!

沉思良久,孟獲突然說道:“我決定將族會提前舉行!”

祝融聞言登時皺眉道:“這不合規矩!祖上傳下來的的規矩就是十月年才能舉行族會!況且,還有人家的事情怎麽辦?”

孟獲卻是淡定地說道:“規矩就是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無論是南中還是益州甚至中原,這才是真理!至於你的比武招親,也一並提前好了!”

祝融卻是不無擔憂地皺眉道:“萬一,你輸了怎麽辦?”

孟獲一把攬住祝融的小蠻腰豪情萬丈地笑道:“娘子,為夫不會輸的!”

祝融略作掙紮,但渾身酸軟無力,根本無濟於事,隻能任他抱著,嘴上卻是不屑地說道:“話可別說得太滿!何況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可得小心些!”

聽到暗箭二字,孟獲就止不住心頭火起,雙眼怒瞪,聲音冰寒地說道:“明麵上的對手為夫就用正大光明的手段擊敗他們!至於那些奸佞之徒,為夫也決不會手軟!這聖山,可是咱們的地盤!有些人,隻要他敢來,就必須得死!”

孟獲突然渾身煞氣四溢,懷裏的祝融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孟獲發飆,右手輕輕撫上孟獲的臉頰,關切的問道:“你怎麽了?你這樣,我好害怕!”

孟獲低頭看到祝融關切的眼神,頓時心頭一軟,輕輕在其額頭一吻,柔聲說道:“融融放心,為夫沒事!”

天色大亮,孟獲下山返回部族,召來孟德交代了許多事情。

不到兩天的時間,南中地區再次轟動,南蠻大會竟然要提前舉行!南蠻大祭司祝融的比武招親也是如此!

與此同時,祝融派遣使者前往南蠻各部,勒令全族停止一切攻擊漢人的舉動,等待南蠻大會結束後再作決定!

六月十五,距離南蠻大會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這天,孟獲剛結束了冥想,從斷崖返回族中,結果,孟德來報,有客到訪!

大帳內,黃三一臉恭敬地躬身行禮道:“給大王請安!多日不見,大王風采更勝往昔!”

孟獲看到來人正是益州商盟十三商號之一黃記商號在僰道城的主事黃三!臉色頓時一沉:“你膽子不小,竟然還敢來見我!”

黃三擦擦額頭的冷汗,趕緊解釋道:“大王恕罪!在下也隻是奉命行事!今日在下是奉劉益州之命前來,順便代我家大人向大王致歉!”

劉益州?劉璋?

孟獲頓時愕然地問道:“四,哦,劉益州命你來作甚?”

黃三趕緊從懷中掏出一張錦緞遞給孟獲,笑著說道:“恭喜大王榮升南中都督,總司南中軍政要務!這是劉益州的任命書!還有,這是印綬,請大王務必妥善保管!”

孟獲結果任命書仔細看了一遍,竟然是真的!但旋即又有些無語,這南中都督雖然品級不低、

職權不小,但絕對是有名無實!總掌南中軍政?那是想都別想!那些地方土豪豈會甘心聽命?不信你給雍闓下個命令試試!在南中想有發言權,必須是建立在雄厚實力的基礎上!

況且孟獲頭頂的南蠻大王可是朝廷欽封的王爵,比南中都督地位高多了!這亂世果然是綱常混亂,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

不過仔細思量一番,孟獲又想到了許多好處。比如,現在南蠻叛亂,如今劉璋親自任命孟獲為南中都督,主要是為其正名,而且讓孟獲處理起南中叛亂事宜更加的名正言順!

見到孟獲臉上陰晴不定,黃三小心翼翼地上前說道:“大王,先前黃記商號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大王務必海涵!這些是我家大人送給大王的禮物,聊表寸心,還請大王不要嫌棄!”

孟獲接過黃三遞上來的禮單,仔細一瞅,嘴裏蹦出幾個字:“你家大人還真挺有誠意嘛!”

黃三見狀大喜:“大王喜歡就好!還有,先前大王從黃記商號采買了三千六百石糧食,我家大人說我給大王報得價過高,黃記商號決定再補給大王六千石糧食!而且黃記商號負責將糧食運到大王指定的地方!”

孟獲微微頷首道:“嗯,黃大人真是有心了!回去替我謝謝黃大人!”

黃三見狀,登時大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趟差事可不是自己願來的!而是被逼來的!原因竟然還是因為隻有他與孟獲有舊!現在看來這孟獲還算好說話,收了賠禮,先前的事情就算是一筆勾銷了!

但是孟獲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是將黃三再次推向萬丈深淵!

“你泄露本大王行蹤導致本大王被小人刺殺的事情就此揭過!下麵該談一談南中叛亂的賠償問題了!”

黃三一聽,心中微怒,南蠻叛亂已經既往不咎,他還想要賠償?這蠻夷之人果然如傳說中的一般,盡是貪得無厭之徒!

見到黃三臉色不太好看,孟獲嗬嗬笑道:“不是賠償我,也不是賠償南蠻,而是賠償南中受到波及的漢人!”

黃三不解地問道:“這漢人與大王有何幹係?”

孟獲將手中的任命書在黃三麵前晃晃,笑道:“喏,本大王現在可是南中都督,總掌南中軍政,你說跟我有沒有關係?”

黃三一聽,頓時啞然,心中暗罵,但的確無法反駁。

孟獲接著說道:“南中地區動**,起因便是本大王遭遇小人刺殺!本大王雖僥幸生還,但南中的局勢卻是一團糟!本大王還聽說這南中叛亂是有人故意煽動,至於這幕後黑手,本大王已經查出些眉目!似乎此事與你們商盟多家商號有關!若是商盟誠意足夠,願意出資撫恤,本大王也不是不可以考慮息事寧人!”

黃三硬著頭皮問道:“不知大王需要多少賠償?若是太多,恐怕…”

孟獲一揮手,斷然反駁道:“你還是沒明白本大王的意思!這賠償是為了安撫被波及的漢人百姓的,不是給本大王的!”

黃三翻了個白眼,都說這蠻子生性耿直,怎麽今天自己偏碰見個口是心非的主兒?錢到了你手上,哪裏還有吐出去的道理?

孟獲懶得再跟他解釋,接著說道:“南中之地漢人十六萬餘人,主要分布在建寧、朱提、永昌三地,其中永昌和建寧漢人受波及最大,大約有數千漢人被殺,數萬漢人百姓流離失所,本大王初步估計,安置和賠償的費用至少需要黃金六千斤!而且,南中局勢至今未曾平息,隨後還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要遭殃。此外,越巂郡的狀況還未曾統計!預計南中全境的要恢複安定,花費不會少於黃金萬斤!”

聽到孟獲滔滔不絕,黃三聽得冷汗直冒,眼皮狂跳,咕咚一聲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說道:“大王,這,這,這太多了!商盟絕對不會同意的!”

孟獲起身走到黃三跟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黃兄隻需將本大王的話帶回去便是,至於商盟怎麽決定,那就不勞黃兄操心了!我聽說商盟在南中經營數十載,幾乎每座縣城都有分號!壟斷南中生意往來,低買高賣,這些年也積累了不少財貨!如果商盟不同意,本大王就辛苦一下,親自動手去取!”

黃三嚇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看著孟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孟獲嗬嗬一笑,再次拍拍黃三的肩膀,說道:“黃兄可會寫字?”

黃三一愣,下意識地點點頭:“會的!”

“如此甚好!這樣,本都督剛剛上任,有千言萬語要上稟劉益州,煩請黃兄代為執筆!多謝!”

孟獲說完,也不理會黃三是否答應,徑自走到案幾跟前,取出那塊從未曾用過的硯石,沾點水,一本正經地開始磨墨。頃刻間,墨磨好了,孟獲起身轉過頭嗬嗬笑道:“黃兄,請吧!”

黃三再咽一口口水,顫抖著起身來到案幾邊跪坐下來,開始執筆。

孟獲在帳內踱著方步,徐徐說道:“州牧大人在上:承蒙大人信任,過蒙拔擢,當此危難之際,得任南中都督之重任!獲深感壓力重大,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獲居南中多年,深知南中局勢之複雜,各方勢力犬牙交錯,漢蠻矛盾重重,一經煽動,亂者四起!譬如而今南中之局,蓋因不軌之徒從中作梗,試圖以南中而亂益州,繼而從中取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獲蒙大人信任,得掌南中軍政,平定叛亂,穩定南中乃獲之本分!獲本欲領一軍一舉**平南中宵小,使大人無後顧之憂!然,獲深知南中症結之所在,非在****本身,而在百姓衣食無著!南中土地貧瘠,糧食短缺,每冬皆有凍餓而死之百姓,不論漢蠻!

南中之地本物產頗豐,藥草、象牙、犀角、茶葉、礦藏、木材皆富足異常!而益州腹地沃野千裏,糧食盈倉而糜,而獨缺南中之物產。設使兩地互通有無,取長補短,則南中無憂,而益州日盛!

然,有商盟不擇手段,假州牧大人之名,壟斷兩地之往來,低買高賣,哄抬物價,從中漁利!致使益州百姓米爛家中而無所兌,南中百姓凍餓致死而無衣食!長此以往,益州未曾見其盛,而南中日益疲困,永無寧日!

獲鬥膽諫言,懇請大人允準南中與益州腹地自由往來貿易,互通有無,互利共贏,共興益州,保境安民,融合漢蠻,此大興之計也!

若此,則南中歸心而不複反也!

若此,則益州萬民感佩大人之高義!

若此,則南中百姓永懷大人之恩德!

若此,則大人之壯舉當名垂青史!

南中都督孟獲言

建安十五年六月十六日!”

孟獲說完,回頭看著黃三,問道:“黃兄,你可寫好了麽?”

黃三結結巴巴地應道:“寫,寫,寫好了!”

孟獲嗬嗬一笑:“那就麻煩黃兄將此書一並帶給劉益州批示!還希望黃大人在劉益州麵前多多美言幾句,玉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