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獲與趙雲相隔數丈對峙,趙雲挺槍而立,如淵渟嶽峙;而孟獲也是深諳此間道理,靜如處子,不動如山!
四周一片寂靜,台上高手皆是神色凝重,雍闓向高定元問道:“夷王以為這兩人誰能獲勝?”
高定元思量片刻,搖搖頭:“兩個都是高手,我判斷不出!不知朱大人以為如何?”
朱褒聞言嘿嘿一笑:“我也看不出!”
雍闓與高定元都是人精,當然明白朱褒的意思,這二人龍爭虎鬥,兩敗俱傷那是再好不過!朱褒也是打得坐收漁人之利的主意!
行家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孟獲與趙雲對峙半刻鍾,一點動靜都沒有。場下圍觀之人可就不樂意了,紛紛開始起哄,
突然,孟獲劍勢一揚,一個縱躍朝著趙雲猛攻過去。場下一片沸騰歡呼之聲,還以為是自己的呼籲終於起了作用。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孟獲之所以率先發動進攻,皆是因為他發現了趙雲的一個細微的破綻,所以才敢搶先出手,否則又怎敢輕舉妄動?
高手對決隻在眨眼之間,孟獲不敢怠慢,也不敢試探,隻將其當做加強版的張任來應對便是!
趙雲見到孟獲來攻,嘴角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剛才的破綻當然是趙雲故意賣弄的,目的就是為了吸引孟獲上鉤,如今看來,果真是奏效了!
孟獲身形暴起,大喝一聲:“天外飛仙!”
一起手就是絕招,蓋因麵前之人太過強悍,而且一寸長一寸強,劍對槍本就有著天然的劣勢,必須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迫近對方,欺身近戰方能揚長避短!
天外飛仙雖然威力不是太強,但勝迅速,是孟獲目前掌握的最快的劍法了!
趙雲瞳孔微縮,改而雙手握槍,分毫不讓地朝著孟獲猛攻一招:“百鳥朝鳳!”
“叮!”的一聲脆響,台下觀眾盡皆呲牙咧嘴,慌忙捂住耳朵,台上的高手們卻是神情更加凝重。
孟獲與趙雲硬拚一記,竟是不分勝負!
孟獲身形倒退,但是趙雲卻挺槍而上,直攻孟獲因急退而暴露出來的空門,孟獲臉上大驚,趕緊運劍招架。
趙雲微微一笑:“大王,你要輸了!”
孟獲收起驚色,嗬嗬一笑:“那可未必!”
話音尚未落下,孟獲身形戛然而止,雙手握劍,奮起反擊,一往無前地朝著趙雲的槍頭迎去,竟是打算以攻對攻!
趙雲心頭一驚,看到孟獲那從容鎮定的臉上頓時一陣恍然,也不答話,槍上攻勢再加重了三分,在不利的情況下依然果斷地與孟獲硬拚一記!
“噹!”的一聲巨響回**在四周。
孟獲倒退十餘步才堪堪穩住身形,趙雲卻是退了七八步,便停住了腳步。
孟獲心頭暗歎,方才識破趙雲故賣破綻的誘敵之計,並瞬間決定將計就計,以天外飛仙的迅速與趙雲硬拚,然後故作不敵倒退,引得趙雲跟進來攻,然後戛然而止,定住身形,將倒退途中醞釀的天外飛雪突然發出,打趙雲一個措手不及!
但誰承想,趙雲在如此不利的情況下依舊敢於硬拚,而且還能在硬拚中占據些許上風!難道自己與趙雲的差距竟是這般大?
趙雲定住身形,哈哈一笑:“大王好心計,好劍法!比在下年輕的時候還要強上三分!如今大王欠缺的隻是火候,趙某征戰沙場二十年,大小百餘戰,方才有而今這點成就!大王小心了!”
趙雲話音剛落,便再度提槍攻來,這一次,可沒有上孟獲的當,孟獲神色愈發的凝重,方才趙雲說得沒錯,自己這火候太淺!人家征戰沙場,出生入死二十年,這份經曆和感悟,怎是常人所能比擬的?
但是,真就這樣敗了麽?
不是甘不甘心的問題,而是融融怎麽辦?
一想到祝融那個外冷內熱的女人,孟獲頓覺精神百倍,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想: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孟獲臉上泛起一陣潮紅,雙眼也漸漸被血絲充斥,飛雪劍再次揮動,孟獲身形再動,完全不理會趙雲高強的武藝,下定決心要挑戰這座橫亙在自己麵前的大山!
粉身碎骨渾不怕!
“天,外,飛雪!”
孟獲不理會刺向自己胸口的槍頭,劍走偏鋒,一記猛攻斬向趙雲的脖頸。
“不要!”
被場上慘烈的氣氛所感染,四周一片寂靜。場內響起一聲疾呼,眾人也無暇理會,生怕錯過這難得一見的精彩對決!
趙雲心頭一驚,這家夥怎麽突然開始玩命了?心中略一猶豫,還是決定回槍防守吧!
孟獲拚著胸口硬挨一槍,也要給趙雲留下點深刻的記憶,那一劍要砍中趙雲的脖頸顯然是不可能的,但使其肩臂負傷還是能做到的!
但代價卻是極重,胸口挨一槍,不死也差不多了!
趙雲奉命而來,可沒打算與人拚命,而且若是一槍戳死孟獲,就算贏了比武也是得不償失,將南蠻全都得罪了,於主公拉攏大計十分不利!
“噹!”的一聲,劍槍交擊,趙雲倒退七步才堪堪穩住身形,反觀孟獲卻是因為過於執著要砍傷趙雲而身形扭曲,結果這一碰撞之後,再也控製不住,身體倒飛出去十餘步,才重重地墜落在地。
負傷了!
趙雲神色微微觸動,沉聲說道:“大王,你輸了!”
孟獲聞言顧不上渾身傳來的劇痛,騰的一下躍起身來,披頭散發,雙眼通紅地喝道:“輸了?我還沒死呢!當你踩著我的屍體的時候,才算是你贏!來吧!”
趙雲有些無奈,這孟獲剛才看起來還挺儒雅的一人,完全不似傳言中蠻子的狂野,但轉眼之間怎麽跟變了個人似的?竟然開始發起狂來?
高處的祝融檀口輕啟,看似冷漠,但滿含關切的說道:“孟獲,你輸了!不要再比了!”
孟獲扭頭看向祝融,帶起的亂發上還粘著吐出的血絲,雙眼通紅怒斥道:“你個臭娘們兒,給老子閉嘴!這是男人的事!”
祝融聞言柳眉倒豎,剛想發作,但看到孟獲那偉岸的身軀,一往無前的氣勢,心頭微微一痛,暗怪自己為何要賭氣鬧這麽一出比武招親!當初在建寧城的時候提出比武招親,完全是一時氣憤,至於借比武招親殺死雍闓為父報仇,根本不是祝融的初衷!
現在鬧成這樣,這個趙雲武藝極其高強,放眼南中根本無人是其對手!如果方才不是趙雲不願受傷,被迫回防,孟獲現在已經死了!
祝融緊咬著櫻唇,絲絲血跡滲透出來,腸子都要悔青了,眼中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嘩啦啦掉落下來,卻是再未發一言。
四周的氣氛有些異樣,本來看熱鬧看得興起的眾人也終於察覺到氣氛的不對,特別是孟獲部族的族人們,看到他們心目中無所不能的大王再拚命,一個個皆是揪心不已,紛紛呐喊為孟獲打氣。
“大王,必勝!”
“漢狗也敢惦記我族大祭司?打倒漢狗!”
也不知是誰率先起哄,四周的數萬南蠻百姓盡皆義憤填膺,紛紛響應。事情有些不對頭!一場比武招親,竟然演變成漢蠻大戰,蠻族群情洶洶,隨時有爆發的勢頭!
孟獲以劍拄地,胸口劇烈的起伏,還不是地咳嗽幾聲,顯然方才一擊體內受傷不輕!聽到四周族人的打氣聲,本來心中有些感動,但聽到後麵的那句,頓時眉頭一皺,左手輕輕一揮,示意眾人噤聲,孟獲經過一場血拚,在南蠻之中暫時樹立起了高大英勇的光輝形象,所以一揮手示意,場內蠻族的叫喊之聲漸漸平息。
孟獲向趙雲拱手道:“子龍兄稍待,待我與族人先說幾句話!”
趙雲微笑著聳聳肩:“大王請便!”
孟獲轉身掃視下方族人,朗聲說道:“諸位,蠻人也好,漢人也罷,都是這片土地上的主人!難道除了消滅對方之外,就沒有別的出路了麽?我們已經流了四百年的血,漢蠻兩族多少無辜百姓喪生在你們這些愚蠢而固執的觀念之下?難道血還沒有流夠?難道你們活著就隻是為了仇恨?難道你們還想看到你們的親人一個個的離你而去?這般無休止的爭鬥下去,你們能得到什麽?大家停下來,一起喝一杯,相逢一笑泯恩仇,一起過幾天安穩日子,難道不好麽?”
四周一片寂靜,下方的百姓皆是一副沉思的模樣,孟獲振聾發聵的聲音顯然觸動了他們壓抑在心底已久的慘痛記憶。
漢蠻爭鬥四百年,蠻人表麵看似占據優勢,動不動就屠殺、劫掠漢人,但漢人源源不斷的遷入南中,並且文明程度、繁衍速度都明顯高於蠻族。
所以,四百年下來,蠻族人口一直銳減,而漢人卻是不斷增加。
仇恨的種子一代又一代的積累,生根,發芽,最終長成如今這般參天大樹,一有風吹草動,立刻拔刀相向!
先前孟獲在益州遭到伏擊,有心人一煽動,蠻族立刻群情洶洶,看似眾誌成城,團結一致,但走的卻是一條不歸路!這條路的盡頭,隻有毀滅!
“那以前的仇怨怎麽辦?我爹就是在建寧城北漢人害死的!難道我爹的仇就不報了麽?”
一個生性耿直的蠻族漢子突然蹦出這麽一句,四周蠻族紛紛響應。
孟獲微微搖頭歎息道:“冤冤相報何時了?你殺我,我殺你,何時是盡頭?難道非要一起毀滅才甘心?況且,漢蠻之爭中,還是漢人死得多!你爹的仇,是私怨;而我現在說的,是關乎全族存亡的大計!百年前我族族人十萬,現而今呢?隻剩下五萬!再這般耗下去,我族便離滅族不遠了!是你爹的仇重要還是我族的存亡更重要?況且,你爹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會願意看到你去殺了仇人,然後再被仇人的兒子殺死吧!”
那人愣在那裏半晌,竟是無言以對,他爹去世之前的確說過:“好好活著,不要再去報仇了!”
“敢問孟大王,前些日子蠻族叛亂,四處劫掠,殘殺我漢人,永昌、雲南、建寧三郡因此死傷的漢人多達五千餘人,還有數萬漢人因此流離失所,因病餓而倒斃荒野的漢人也有數千,這筆賬,又該怎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