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破張昊天的時辰,夏晚晚可算是下了功夫。早晨五點起床化妝,素顏是不會在她的字典裏出現的。服帖通透的妝容必須要做好妝前保濕,粉底液直接pass掉,用輕薄的氣墊配遮瑕膏,精雕細琢,給人一種天然奶油肌的感覺。眼線一定不要超過眼尾,一旦超過,素顏妝就分分鍾破功,另外眼線筆的顏色一定要選棕色係的。最重要的自然是口紅,姨媽色、斬男色通通不選,直男的眼光一般都會從口紅來判斷有沒有化妝,所以口紅一定要水潤自然,貼近唇色。一切OK,夏晚晚滿意的看著鏡子裏的臉,妥妥的人間水蜜桃。

換上瑜伽褲和運動內衣,外衣穿了件短款的防曬長袖,剛好露出完美的腰線,夏晚晚在鏡子前愉悅的轉了一圈,然後出門,準備在露台上熱身,等張昊天出門運動的時候,製造偶遇。

可是沒想到的是,剛一出門就看到隔壁宿舍門口的兩個人影,王萌和張昊天。此時王萌正嬌羞的拿著小拳頭捶打著張昊天的胸膛,而張昊天則是一臉無奈的笑容。

怎麽有種情侶撒嬌樣子,兩人什麽情況?夏晚晚立刻收起剛要邁出去的腿,輕輕關上門,然後耳朵緊緊貼著門偷聽。

“老師哥哥,你就嚐嚐吧,我親手做的蛋糕。”

夏晚晚聽到後,立馬一身雞皮疙瘩,‘老師哥哥’這也叫的出口,差點聽成‘老哥哥’了,不過挺好奇張昊天會怎麽回答。

“我吃過早餐了,真不用這麽麻煩。”

聲音有些許歉意,至少拒絕了,還算及格。沒想到王萌聽到後也不生氣,而是有些遺憾的說:“太可惜了,昨天晚上人家可是做了好久的,老師哥哥如果不吃的話,我隻能扔掉了。”說著還帶著哭腔。

這我見猶憐的腔調真是拿捏的死死的,幸好早上還沒吃早飯,要不早吐的一幹二淨了。

“那好吧。”張昊天無奈接上了蛋糕。

夏晚晚在門後嘖嘖了好幾聲,果然直男就好這種嬌滴滴的茶味妹子,百發百中。

聽到茶味妹妹走後,夏晚晚也沒了想要勾搭張昊天的心情。可是都換好行頭了,不出去鍛煉一下,感覺對不起自己。

故意等了一會兒才開門,可一抬頭就和張昊天的眼神對到了一起,他怎麽還沒進屋,難道要目送茶味妹妹。夏晚晚鄙夷的,哼了一聲,忍不住說:“別看了,人都走沒影了。”

張昊天聽出夏晚晚話裏的陰陽怪氣,繼而反擊道:“腰上有贅肉,是該早起鍛煉一下,畢竟不年輕了,代謝肯定也慢了。”

夏晚晚趕緊低頭看自己的腰,哪裏有贅肉,明明很平坦好不好。另外他這話什麽意思,是在說她老嗎?還比不過年輕人!剛才那個茶味妹妹應該是剛畢業,是他口中的年輕人,這是說她不如茶味妹妹!夏晚晚一記眼刀飛過去,該死的勝負欲被徹底激發出來了。夏晚晚一把拉開外套的拉鏈,裏麵的運動內衣露了出來,頂著胸前的白皙堅挺,夏晚晚衝到張昊天的麵前,“你再仔細看看,有沒有贅肉。”

張昊天沒想到夏晚晚反應這麽大,隻是瞟了一眼,就不自然的別過臉看向別處,她是有多神經大條,怎麽隨便就這樣給別人看,剛才不過是故意懟她的,天知道她的身材有多誘人。

夏晚晚看到張昊天竟然直接無視她,還看向別處,更是生氣了,抓起他的右手放在她的腰間,“你捏捏,多緊實,沒有一點贅肉。”

手掌傳來的柔軟火熱的觸感,讓他的呼吸立刻急促了起來,趕忙抽出手,轉身回到房間裏,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條毯子,還沒等夏晚晚反應過來,就把人裹的嚴嚴實實的,打橫抱起來,扔回她的宿舍**,然後撂下一句:“穿好衣服,一會帶你清理象牙。”

被扔到**的夏晚晚有些蒙,她這是被嫌棄了吧,啊啊啊,她要抓狂了!!!

文物修複室,跟上次劉娟姐負責初期清理的不太一樣,她最先看到的是各種顏色的顏料,不說這是文物修複室,她都要以為這是畫室了。不過旁邊的釘子鑽孔,還真是毫無違和感的搭配。

“那些顏料是用來給青銅器補色的。”張昊天換好白大褂,還戴了頭套、口罩、手套,同樣的也遞給夏晚晚一套。

“不知道的以為要上手術台。”

“其實修複文物也是一場不小的手術。”說完端起大小不一的象牙,輕輕的平放在操作台上,用小刀拆開封膜。因為他的左手受傷活動不便,夏晚晚在一旁幫他扶著象牙。

象牙的外麵還裹著一層白色的包裹物,他接著說:“這是高分子,就是打石膏用的東西。”

“哦。”夏晚晚像一個第一次參觀博物館的小學生,滿眼的求知欲。

“這個因為時間有些久了,包裹物已經有些硬了。”說著用手扯下一點,然後用小刀一點點剝離開上麵的石膏。過了好久,夏晚晚看的脖子都酸了,扶著象牙的手感覺已經僵硬了,但張昊天拿刀的右手仍然很穩的操作著。

一個上午過去了,一個完整的三千年前的象牙顯現了出來。

“哇塞,我還是第一次以這種現場直播的方式看到出土文物。”夏晚晚雖然激動的很,但手還是扶著象牙。象牙的表麵凹凸不平,黑色的泥土緊緊的粘在上麵,表層僅剩斑斑點點的白色。

“出土的象牙就像脆皮雪糕,要特別小心。”張昊天說著開始用小刷子清理象牙的表麵,還把掉下來的泥土拿一個小盒子接著。

“你還挺注意衛生的,土還拿個盒子接著。”

“這些土後期要標記封存,方便日後取樣研究。”

夏晚晚吐了吐舌頭,不在說話,要不真是露怯。

緊接著張昊天又拿出一根細竹簽,有些泥土藏在文物的小細縫裏,需要借助工具把它清理出來。竹簽打橫刮著,一層薄土卷起來,隨即精準的掉在下麵的小盒子裏。還真是一點都不能丟掉。

“這清理的也太細致了,原來之前在博物館看到的文物竟然是這樣清理出來的,我還以為拿水龍頭上衝洗幹淨就好了。”

“清理完這些比較容易的泥土,還需要用蘸了水的軟毛刷,再塗抹在象牙表麵,刷一遍後,用紙巾輕輕擦拭一遍。”

“這也太精細了,要是沒點耐心還真幹不來。”

“其實也不複雜,隻要靜下心,記住修複文物的原則,尊重原來的材料、原始的狀態,少幹預,保留可逆性或不影響今後再修複,這樣就可以了。”

“其實我覺得,如果有機會把剛才修複的過程搬到大眾麵前,這樣大家也就會像我一樣完完整整的看到一件出土文物是如何恢複原貌的,相比於以往博物館中一件件完美的文物,和幹巴巴的文字介紹,我們老百姓還是喜歡更加生動的方式來了解。”

張昊天停下手上的工作,定定看了夏晚晚五秒種,她的樣子好像和十幾年前那個認真負責的文藝委員重合了,“你說的這個想法很好,其實我們已經有這方麵想法的雛形了。”

雖然戴著口罩,但夏晚晚還是看呆了,這滿含笑意的眼睛也太勾人了,他是把滿天的繁星都放在眼睛裏了嗎?

她的心有些亂了,才剛剛下的要當陌生人的決心就開始鬆動了。不就是笑的好看了點,也沒什麽特別的。趕忙收回目光,專心的回憶剛才他的操作,拿起他分離下來的石膏,用小刀學著剛才他的手法一點點的分解開,看起來很簡單,但實則操作起來難度很高。刀子堅硬,但高分子的石膏也不軟,她本以為和拆快遞一樣,但是要在有一定硬度的物體上進行切割,還需要掌握力道,力道大了怕傷到裏麵包裹的文物,力道小了又需要反複切割,夏晚晚僅僅隻切割了十分鍾不到,她就覺得手腕僵硬無比,需要劃一刀休息一下,而虎口處已經被磨的發紅。

剝離石膏後,需要更加小心的把文物縫隙裏的泥土再做處理,看似簡單,實則在操作前需要仔細的觀察縫隙的走向,避免誤判而產生損害文物的風險。

越是接觸考古工作的內容,越覺得跟她想象的不一樣。她覺得文物修複,應該是一個很浪漫的過程,畢竟一件千年前的文物在你的手中又一次完美的呈現,想想都覺得是一件很激動人心的事情。但是她現在的心裏隻剩下怎麽這麽慢、怎麽這麽繁瑣、還需要怎麽小心,這文物修複的第一步清理就這麽麻煩,還真是磨人的性子。

張昊天用紙巾把象牙上的水漬擦幹,抬頭看到夏晚晚正安靜的練習,眼睛緊緊的盯著手中的石膏體,因為太過專心和緊張,額頭上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這樣的場景他竟然看的入迷了,以前數不清的日日夜夜,他都是一個人,完成一件件文物的清理工作,漫長且枯燥,而此時的場景,他隻覺得太過夢幻了,誰能想到有一天,他和夏晚晚有機會並肩坐在文物修複台上,瞬間心頭湧上那些才剛剛平複的情愫。

他脫掉手套,拿起一張紙巾,輕輕為她拭去額頭的汗。

突然額頭上傳來的觸感,夏晚晚抬頭看向張昊天,發現他正在給自己擦額頭的汗。於是趕忙接過紙巾,努力不去在意他此刻越界的舉動,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沒想到看著挺簡單的步驟,操作起來還挺難的。”

張昊天回過神,順手握住夏晚晚手裏的刀子,“其實開石膏保護層也是有技巧的,比如剛開始的時候,用整個刀刃迅速帶力去切,等出現裂痕後,再換用刀尖一點一點的剝離連接處,這樣就省力些。”

“還真是,這樣一點也不磨手了。”夏晚晚一轉頭,隔著口罩,嘴唇劃過他的口罩,再低頭一看,她竟然被他圈在懷裏,手被他修長的手握著,這個姿勢好曖昧啊……

她搖了搖頭,想要試圖專心。夏晚晚,你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啊,這個姿勢很正常的!不要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