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姐看到我的時候,也愣了一下。
四目相對,我覺得整個空氣都凝固了,我緊張得不知所措。
其實我更害怕……
害怕她為了給我解釋而編出一些理由。
事實上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她壓根就沒理我,而是推搡著那個拿酒瓶子的青年進了夜總會。
我不知道這場鬧劇怎麽回事,但不用猜也知道,這兩個大打出手的老爺們肯定是為的璐姐。
“哥們,看傻了?這種地方打架太正常了,以後你就見怪不怪了,趕緊卸貨吧。”
夜總會的服務生催促著我,我回過神,心緒不寧地繼續卸貨。
我心裏跟塞了驢毛一樣難受。
璐姐都沒理我,是不是生我氣了?
是怪我一聲不響不辭而別?
還是怕我撞見了她們嘴裏的秘密?
不管怎樣,我都不敢相信,我心裏那個溫柔的白月光和眼前的璐姐判若兩人。
這不是我記憶裏的璐姐。
不是那個在老家,會笑著給我塞糖、會護著我不讓別的小孩欺負、會摸著我頭說“小律以後要出息”的璐姐。
眼前這個女人,漂亮、陌生、帶著一股我看不懂的風塵氣。
她剛才看我的那一眼,隻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就被冷漠覆蓋,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快點快點,後麵還要上貨呢。”
服務生又催了一句,語氣已經有點不耐煩。
我咬咬牙,把最後一箱紅酒搬下來,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清點一下。”我聲音有點啞。
服務生隨便掃了兩眼,在單子上劃了一下,就算完事。
我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覺地往夜總會大門瞟。
門內音樂震耳欲聾,五顏六色的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像一張巨大的、吞人的嘴。
璐姐就在裏麵。
在我根本不了解的世界裏。
孫強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廁所出來了,靠在牆邊,叼著根煙,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看啥呢?”
“沒、沒看啥。”我慌忙收回目光。
“得了吧,你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是不是看到那些濃妝豔抹的女人,被香的走不動道了?”
我隻能苦笑一下,也沒必要跟孫強解釋什麽。
“小子,我們送貨的,這種地方別有什麽非分之想!”孫強吐了口煙,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在這裏,誰都有秘密,別看她們都是陪酒的,指不定身後藏著哪尊大佛呢!”
“強哥,你是說,這些女的,是在裏麵陪酒的?”
“也不一定,錢到位,也陪睡!”
我心裏一緊,心裏沒由來的像火燒一樣,雙拳緊緊握著。
“幹什麽?關你屁事,你激動什麽?”孫強拍了我一下,我的情緒才緩和許多。
“小子,人家憑本事吃飯,你憑力氣送貨,各走各的路,別給自己找麻煩。”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複雜,按住我肩膀的手加了幾分力氣:“你是熟人介紹來的,經理說了,要關照你,換做別人我也懶得搭理,你記住了,別跟這裏的人扯上關係,尤其是女人。”
我沒說話,隻覺得心口堵得更厲害。
孫強拍了拍三輪車:“走了,收工。今天算你第一天跟著,明天開始,你自己跑。”
我坐上三輪車,晚風一吹,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
三輪車在夜色裏穿行,深城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我滿腦子都是璐姐剛才的眼神。
回到酒廠分銷處,已經是淩晨一點了。
院子裏停著幾輛三輪車,幾個送貨員蹲在牆角抽煙、聊天,聲音不大,卻句句都往我耳朵裏鑽。
“新來那小子,什麽來頭?”
“看著挺愣,鄉下仔吧。”
“愣點好,愣點好擺弄。”
我假裝沒聽見,默默把三輪車停好。
我沒地方去。
網吧不敢回,我怕遇到那幫人在起了衝突,我怕我身上僅剩的這點錢再被偷光。
我更不敢去找璐姐。
一想到她在夜總會陪酒,我就不知道怎麽麵對她。
酒廠這時候也可以下班了,很多同事也都走了,我就坐在三輪車後鬥裏,靠著擋風的牆默默等著天亮。
酒廠的辦公室有人值班,但是我不敢進去,我怕被打他們這些本地人瞧不起。
就在這個時候。
酒廠開進來一輛出租車。
天雖然很黑,但從出租車下來的女人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王律!”
璐姐突然的一聲喊,嚇得我從三輪車上站了起來。
璐姐並不知道我在哪,而是我站起來,三輪車發出動靜她才看向我。
我沒說話,好像也不需要說話。
“跟我回家!”
璐姐的聲音很決絕,瞬間把我心裏的不安,忐忑擊的粉碎。
終究是我的胡思亂想,錯怪了璐姐。
“誰啊,喊什麽呢?”值班室的人走了出來。
“王律是我弟,我來接他回家,有問題嗎?”
值班室的人也沒在多話,轉身又帶上了門。
但是,我被璐姐這話,感動的說不出一個字。
“愣什麽呢,走啊?”
我跳下三輪車,跟著璐姐上了出租車。
我低著頭,不敢看璐姐,就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王律,你出息了是吧?找到工作就敢夜不歸宿?我要是不來找你,你是不是準備趴那三輪車上熬一夜啊?”
“沒有!”
雖然我心裏感動,但是嘴上卻死強死強的。
“沒有屁沒有,你要是有個什麽好歹,我怎麽跟你家裏交代?”璐姐氣的拍了下我的腦瓜子。
我依舊低著頭,心裏還是不理解,前兩天還溫柔的璐姐,怎麽就像變了個人。
“真是頭倔驢,死也改不了你的驢脾氣,不就是楊雨夢說你兩句嗎,出來討生活,還說不得了?”
我不敢吱聲,我覺得璐姐說的也沒錯。
可能覺得說的無趣了,也就沒再搭理我,車裏的氣氛也變的有些凝重。
“你那工作怎麽樣啊?”
大概過了十分鍾左右,璐姐的語氣才緩和許多,似乎又變成了那個溫柔的她。
“啊?”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工作怎麽樣,適不適應!”
“挺好的,一個月兩千塊。”
“我本來已經給你托關係找工作了,既然你已經有地方了,就先幹著。這酒廠還行,我跟他們總廠的人認識,你先幹著混個臉熟,等有機會調總廠去。”
璐姐說完,從他的手包裏拿出了三百塊,還拿出了兩包煙:“拿著!”
我一時間傻了。
給我錢我能理解。
給我煙,我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