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醒來,

第一眼看到的是龍騰法律總監陳嵐清。

陳嵐清依舊一副精英模樣,

他從沙發上站起,

整理了下脖子上的領帶,

拿出一遝文件走到白芷麵前。

“白小姐,好久不見。”

白芷後腦勺有些疼,

腦子昏昏沉沉。

“林安梁呢?

你為什麽在這裏?

我睡了多久?”

她說著雙臂撐床坐起,

臉上掛滿疲憊。

“白小姐,

從今以後我便為您服務。

您睡了一整天。

按照林先生的囑托,

請您在這些文件上簽字。”

陳嵐清說完往前邁了一步,

攤開文件夾,

拿出金筆遞到白芷手邊。

白芷的眉頭忽然皺起,

她一把甩掉陳嵐清手上的筆,

“林安梁呢?

你告訴我,

林安梁在哪裏?”

陳嵐清做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隻見他彎腰撿起筆,

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林先生說了,

隻有您簽字,

我才能向您透露他的消息。

否則,

您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他。”

白芷的表情漸漸凝固,

眼淚無聲無息地滾過臉頰落進棉被。

她忽然發現自己被林安梁騙了,

他答應過她,

一年後,

他會娶她!

“騙子!

林安梁是個騙子!”

白芷捏著被罩渾身發抖,

她忽然一把擦掉眼淚,

抬頭看向陳嵐清:

“我簽字,

就算是賣身契我也簽!

我要親口問問他為什麽騙我!”

陳嵐清表情放輕鬆,

遞上金筆,

“當然不是賣身契。

反正您也看不懂,

隻要記得林先生不會害您。”

在陳嵐清的提示下,

白芷把所有文件都簽上自己的名字。

陳嵐清把金筆裝進口袋,

合上文件夾。

衝白芷說:

“好了,白小姐,

不,白董事長。

林先生把他股份的百分之八十轉讓到了您的名下,

還有他在國內外所有的動產、不動產。

所以,

白董事長,

您一定能從明年的富豪排行榜上看到您的名字。”

白芷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她滿臉不可思議,

“你說什麽?

你再說一遍?”

“我說,白董事長,

您現在是內城甚至是全國最富有的女人。

從今天起,

就算您無聊到把所有資產換成鋼鏰扔進長江,

一輩子也扔不完。”

陳嵐清露出插科打諢的本性,

他收起文件,

盯著白芷震驚的臉接著說:

“接下來我還要為林先生處理離婚事項,

有了您的簽名,

離婚就變得輕鬆多了。

另外,

龍騰雖然在您名下,

但您沒有決策權。

林先生的意思是讓您專心讀書,

白董事長,

希望有一天,

我能代表龍騰法務部歡迎您入駐!”

陳嵐清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白芷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你不是說隻要我簽了名就能帶我去見林安梁嗎?”

陳嵐清看著白芷的眼睛,

嘴角忽然露出神秘的笑。

“白董事長,

作為您的屬下,

我給您的第一個見麵禮就是,

永遠不要相信證人的一麵之詞。

這是林先生給您的信,

再會!”

棕色牛皮信封躺在白芷**,

安靜地跟白芷對視。

白芷腦子裏忽然閃過林安梁的眼,

從來溫暖,

從來含著笑泡。

她一把扯開信封,

紙片撕裂處如無聲的刀鋒劃過白芷手背。

白紙黑字,

工整嚴謹。

是林安梁的風格。

“親愛的白芷,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

我已經入獄。

我做的事情有些是見不得人的,

雖然我不想承認,

但事實就是如此,

我不像你,

幹淨純粹,

是耀眼的白。

我是混沌的灰,

那是黎明前最後一抹顏色。

白芷,

謝謝你給我灰色的生活帶來了色彩,

讓我知道,

世界上除了爾虞我詐,

除了利益交換,

除了爭分奪秒地賺錢,

還存在另外一種東西:

愛情。

白芷,

我林安梁何其有幸,

有生之年可以遭遇愛情。

可以擁有你,

擁有比世界上所有珠寶都珍貴的你。

白芷,

或許上天嫉妒我,

讓我暫時離開你,

但請你相信,

我的心,

每一分每一秒都跟你在一起。

不要哭,

不要覺得孤單,

孤單是可以填滿的,

世界上有那麽多美好的東西等著你。

你現在有足夠的錢,

可以吃所有想吃的東西,

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旅行,

可以去看從沒有看過的電影,

可以去聽舍不得聽的音樂會。

白芷,

一年時間很快就會過去。

答應我,

好好吃飯,

好好生活,

好好讀書,

不要想我,

不要企圖找我。

我不能穿著一身囚服見你,

白芷,

我的驕傲不允許我這樣做。

有一天,

我會找到你,

穿著你給我買的衣服,

戴著你給我戴上的戒指,

捧著鮮花出現在你的麵前。

白芷,

你值得我這樣做。

落款:

你永遠的林安梁。”

六月的太陽總是讓人不能直視,

街上路燈孤寂,

行人稀少。

白芷遊走在柏油馬路上,

像一根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寂寞無從宣泄。

是的,

她現在有足夠多的錢,

可以去吃所有想吃的東西,

去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旅行,

去看從沒有看過的電影,

去聽舍不得聽的音樂會。

可是,

這一切,

沒有了林安梁的陪伴,

又有什麽意義?

白芷已經沒有眼淚了,

她的眼睛是空的,

身體是空的,

靈魂也是空的。

項飆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來的。

別院。

項飆從餐盒裏端出最後一道點心:

美玲粥。

“吃吧。

林大哥特別囑咐我每個星期都要給你送一頓飯。

這些菜都是按照他的囑托做的,

他說如果一年後你瘦了,

他饒不了我。”

項飆還是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

他說完神神秘秘地低頭看著白芷:

“白同學,

我拿到了林大哥的地址,

你可以給他寫信!”

白芷的眼忽然聚焦起來,

她剛想抬手去要,

就見項飆指著一桌子菜:

“先吃完,才能給你。”

很久沒有吃這麽多東西了,

林安梁走後,

白芷好像失去了味覺,

桌上都是她平時喜歡的食物,

它們源源不斷地落進胃袋,

白芷臉上卻沒有幸福的表情。

項飆歎了口氣,

從褲兜裏拿出一個地址。

“你可以寫信,

每周一封。

林大哥會回信。”

從前日子慢,

一生隻夠愛一個人。

白芷的時間好像快得不得了,

也好像慢得隻夠愛一個人。

她每天都重複同樣的事情:

上課,

健身,

給林安梁寫信。

日子流水般一去不返。

當枝頭黃葉落盡,

第一場雪降臨人間的時候,

林安梁收到了白芷的圍巾。

他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

白芷都記得:

她要他當聖誕老人,

完成她最後一個願望。

她要他陪她去小學附近的小賣部,

去吃光所有小時候隻看著別人吃,

自己卻從沒錢買的零食。

他要她陪自己去遊樂場,

去坐摩天輪,

坐過山車,

從早晨一直玩到晚上。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他陪著去做,

是的,

隻有林安梁陪著,

這些事情才有意義。

而在那之前,

她要做的就是,

安頓好自己,

以最好的麵貌等待她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