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裏暖氣充足,空氣卻異常冷清,白芷一直盯著窗外緘口不言。

“不問我帶你去哪裏?不怕我把你賣了?”林安梁打破沉悶。

“我不怕你,我也不值錢。”

馬路上筆直的黃線今天似乎過於單調。林安梁目光飄到後視鏡上。

那裏藏著一個外表張牙舞爪,內心卻無比自卑的姑娘。

“賠你一頓晚飯。”

兩人再無交流,車子很快在一條巷子口停下。

身穿製服的小哥不知從哪裏跑出來,開門,接鑰匙,態度恭敬。

“林先生,今天前麵有人包場。老板說他在後院給您備了猴魁。”

後院是老板的私人領地,內城寸土寸金,四合院隻對幾個發小開放。

繞過一牆翠竹,兩尊鎮宅獅子,林安梁停在一扇朱門外。

虹膜識別係統自動開啟。

門頁緩緩打開。

一串踢踏聲由遠及近。

“呦!這不是小靈嗎?”

踢踏聲淹沒在男人的大呼小叫裏。

白芷抬頭,青石板、十字拖、花褲衩。

一個魁梧異常的男人正衝她呲牙咧嘴。

“你也有走眼的時候?”

不理會男人探究的目光,林安梁說完,長臂衝院中一伸。

“白同學請。”

白芷望著眼前的院子,山湖掩映,雕梁畫棟。

她不言語,卻加緊步子跟著林安梁,這裏岔路眾多,萬一走丟了還要再丟一次人。

“哎哎!白同學,你是哪個學校的?”

身後聲音中氣十足。

“我是這兒的房主。林哥的秘書說有貴客,沒想到貴客這麽年輕。”

“還貌美。”這一句項飆沒敢說,看到林安梁腳步稍頓,硬生生咽進了肚。

“白同學喜歡吃什麽?”

白芷討厭話多的人。但不答話總不禮貌。

“S師範,我不挑食,什麽都行。”

“白同學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白同學不會有個孿生姐妹吧?”

一陣風起,白芷停在鬆林下。

鬆濤陣陣,耳根忽然清淨了。

定睛一看,

原來林安梁頓足回頭,正麵朝項飆立著。

項飆瞬間閉嘴。

“哪間?”

林安梁一把男低音,伴著鬆濤入耳,白芷出了會兒神。

“風入鬆。”

項飆說完咧嘴一笑,白牙晃眼。

八角籠他都不懼,這位爺卻讓他忍不住發怵。

進了門,白芷才明白風如鬆的含義。

房間上下兩層,360度全景觀玻璃,目光所及到處是濃得化不開的綠。

人在屋裏坐,仿佛置身鬆林。

這房子費玻璃。

白芷想著,

迎麵上來兩個工作人員。

一個工作人員引領她來到二樓休息區。

漢白玉桌上,一管藥膏、一套衛衣,一包衛生棉,整整齊齊。

目光落到衛生棉上,白芷的臉忽然熱起來。

等白芷收拾好自己,飯菜香已經彌漫開來。

“石板豆腐,八寶鴨,鮑魚燜春筍。。。”

“專門給白同學的美玲粥。”

項飆大剌剌地坐在白芷旁邊,接過工作人員手裏的碗放在白芷麵前,聲音比糖膩。

“歐陽家老太太最愛喝的粥,主廚熬了六個小時隻這麽一鍋。我偷偷去廚房盛的。”

項飆說著看向林安梁,似是邀功。

“前麵包場的是歐陽家?”

林安梁吃飯慢條斯理,頭也不抬地問。

“歐陽家家宴。咱妹妹妹夫都在,怎麽你不去露個臉?”

項飆拿公筷把每一道菜都夾了一些放在白芷麵前。

白芷真的餓了,隻低頭吃飯,這頓飯是她該得的,至於項飆的殷勤,她根本不在乎。

“這不,說曹操曹操到!”

木門打開,冷風攜著一片暗影遮住白芷的臉。

“林大哥,我在車庫看見你的車了。”

有人走了進來,聲音年輕、熱情、不諳世事。

瓷勺停在櫻唇邊,紅棗的香氣也沒能壓住白芷的驚愕。

她抬起頭,剛剛暖過的胃忽然抽了一下。

“歐陽中天?”

“白芷?”

兩人幾乎同時認出對方。

眉頭皺起,歐陽中天麵帶疑惑:

“你怎麽在這裏?”

這裏?

不起眼,沒有星的餐廳。

卻是城中頂級世家子弟的飯堂,沒有會員邀請製度。

因為頂級世家屈指可數,不對外開放。

“我。”白芷一緊張舌頭就打結。

“白同學是我的客人。”

林安梁拿餐巾擦下嘴,終於抬起頭。

眼角瞥見白芷糯米糍粑樣的耳朵染了紅。

“慢慢吃,吃好了我送你回學校。”

美玲粥還剩半碗,白芷舍不得。

“吃飽再走。”

耳邊聲音低音提琴一樣,白芷微微提起的心沒來由地落下來。

“小妹那邊我就不過去了。勞煩你帶我給老太太問好。”

林安梁始終隨和從容,但仿佛所有人都不會違背他的意思。

歐陽中天眉頭越皺越緊。

白芷,一個拿貧困生補助的同學,怎麽會坐在這裏?

左邊,林安梁,龍騰副董,動動筆能影響一個行業的生死。

右邊,項飆,UFC腿王,太爺爺登上過天安門城樓。

歐陽中天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林大哥,我送白芷回學校就行。我們是同班同學,這樣更方便。”

“白同學你慢慢吃,吃完咱們一塊兒回學校。”

話是對白芷說的,可歐陽中天的眼神卻一直在項飆臉上徘徊。

他不走,沒有林安梁的同意也不敢坐。

氣氛忽然變了。

“小天,怎麽,還怕我們把你同學拐跑?”

項飆打著哈哈起身,端起茶壺給林安梁續茶。

第二泡,猴魁葉片完全舒展,氣味沁人心脾。

“小天坐,喜歡吃什麽?點菜之前先給奶奶打個電話,免得全家擔心。”

林安梁拿杯蓋把沫子刮開,背靠座椅,姿態閑適,一副長輩語氣。

“林大哥,我已經成人了,不用事事向奶奶報備。”

話音未落,一陣嘈雜的吉他和弦憑空炸開。

歐陽中天的電話響了。

“林大哥,項大哥我出去接個電話。”

待白芷抬起頭,木門已經快自動閉合。

隻留一片白色衣角。

“吃好了?”

林安梁放下茶杯,聲音帶著顆粒。

“吃好了。”

白芷胃裏暖烘烘的,現在想趕快離開。

出了下午那件事,她不願單獨麵對歐陽中天。

“我這裏還有蟹黃蒸餃,白同學帶著回去當宵夜吧。”

項飆一下從座上彈起,左手摸進褲兜,鑰匙在空中做了個自由落體跌進右手心。

“白同學,我新改了個車,哥哥帶你兜風去!”

鑰匙鏈繞著項飆食指嘩啦作響。

白芷要起身,林安梁低頭拉椅子。

視線碰到黑衛褲下伶仃的腳踝,衣服買小了,腳踝白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