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白芷拿出櫃子裏的鉤針和剩餘的黑毛線放進書包。

白芷窮,窮人的冬天不好挨,毛衣毛褲都是她一針針自己打的。

打工的餐廳就在商業街,白芷一路小跑,總算沒有遲到。

端盤子洗碗,後廚高高摞起的餐具幾乎把她淹沒了。

高峰期過去,白芷提起垃圾袋走向後門。

掀開垃圾桶,咬牙提起廚餘垃圾,她忽然聽見一個急促顫抖的聲音。

“姑娘!”

白芷手上卸力,定睛朝聲音的方向看去,目光正好撞上一雙赤紅的眼。

白芷一驚,雙腳往後搓了搓。

“姑娘!我,你,我幫你倒吧!”

赤眼男人挨著牆角站起,頭發亂蓬蓬,一身西裝早已髒得看不出顏色。

白芷忽然明了。

“那謝謝了。”她放下袋子轉身就走。

不一會兒,白芷將兩個饅頭一個紙杯悄悄放到門外關上了門。

不遠處,男人正蹲在垃圾袋前默默咀嚼。

尊嚴是窮人僅有的財富。

她懂。

廚師和正式工在前廳吃飯,她作為小時工,隻能在後廚吃。

可白芷吃得津津有味,憑自己的本事能吃飽飯,她很知足。

洗完最後一個盤子,白芷終於可以坐下休息。

小窗外不知什麽時候陰雲密布,看樣子要下雨。

離晚餐時間還有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不計工時,白芷就坐在角落裏拿出單詞本默默背單詞。

“小白。”

白芷抬頭,一個麻點女人正衝著她笑。

“李姐。”

“小白昨天你沒事兒吧?都是我,不跟你換班你也不會出去吃晚飯。”

“沒事兒,我們都是臨時工,相互幫助是應該的。”

白芷不善麵對別人的好意,低頭繼續背單詞。

“小白,姐想轉正,正式工都有保險,你是大學生給姐出出注意唄!

李婷沒有走的意思。

“李姐,我恐怕幫不了你,除了踏實幹活咱們還有什麽能讓雇主留下的本事呢?”

李婷看著白芷,女娃白,白得像剛從麵缸裏撈出來的。

李婷忽然彎腰低頭:“姐沒別的本事,你有!”

“李老板今早巡店又問起你呢。我看他對你有意思。小白,李老板開的是連鎖店,城裏哪個大學門口沒有他的餐廳?你要是。”

眼前忽然閃過兩道銀光,李婷急忙抬頭,定睛一看,是兩根毛線簽。

簽子鋒利無比,底下的話被李婷生生咽回肚裏。

白芷邊往簽子上係毛線邊說:“謝謝李姐,我對他沒那個意思。女追男隔層紗,李姐你還年輕,不如自己試試。”

“不識好歹!”

李婷是個中年寡婦,被她戳穿了心思,頓時紅了臉,“啪!”張嘴吐出一口濃痰,扭身罵罵咧咧地走了。

痰漬落在白芷腳邊,泛著泡沫。

白芷站起身,掏出一塊衛生紙蓋上,拿笤帚掃掉,繼續背單詞。

她生在汙泥裏,卻偏要自己幹幹淨淨。

18樓董事長辦公室,景觀玻璃幹淨得仿佛隱了身。

鉛雲低垂,玻璃上映出男人高大挺拔的側影。

男人衝麵前點頭哈腰的人微微抬手示意送客,隨即坐進沙發。

拿到手機,下意識點開相冊,腦中盤踞的那張臉此刻正盯著他,眼底冰冷,眸中炸開驚訝的水花。

男人眼角眉梢的線條忽然變得柔和。

他回頭盯著玻璃,左右審視自己的臉。

她叫他叔叔,是出於禮貌還是自己真的那麽老?

“李秘書,晚上安排延後,叫宋秘書給我約個發型師。”

接到通知,兩個秘書同時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鐵樹開花了。

黑雲壓頂,塵土飛揚,一場大雨即將登場。

“白芷!要下雨了,去樓上儲物室拿塊塑料布蓋住電動車。”

白芷是臨時工,被正式工呼來喝去也不吭聲,她需要工資。

二樓沒開燈,走廊縱深,儲物室就在盡頭。

黑暗讓白芷心頭莫名一慌。

“啪嗒”摁下壁燈。

電壓不穩,壁燈忽明忽暗。

她快步向儲藏室走去。

門沒鎖,鎖頭掛在門閂上。

白芷拿下鎖頭推門而入。

前腳剛踏進門,腰上忽然傳來一股大力!

白芷雙臂被反剪,後背猛地撞上儲物櫃!

“啊!唔!”

一團黑影壓來,

嘴巴被大手瞬間捂住。

白芷拚命扭動身體,黑影雙腿死死夾著她的腿,鎖鏈一樣把她捆了個結實。

“別白費勁了,沒有一個女服務員能逃出我的手。小白妹妹,哥哥早看上你了。要不就你那體格,哪個老板肯收你?”

“嗚嗚!”

白芷鳳眼圓睜,眼神如箭幾乎要將男人射穿!

“還挺倔!你情願給老頭子當三兒也不要哥哥我?”

李東方說著,伸出厚膩的舌舔了舔嘴角。

“別以為撤下熱搜我就不知道。告訴你!你打人的視頻早傳到我手機裏了!”

煙味帶著食物腐爛的氣息衝進白芷鼻子。

白芷眉頭一皺,停止抵抗。

捂著嘴巴的手果然放鬆,白芷頭一低猛地張嘴咬住李東方的手。

“啊!”

“臭娘們!”

一股鹹腥衝進口腔。

“鬆開!”

“啪!”

李東方掄起左手劈頭打向白芷。

白芷頓時眼冒金星。

她咬得更緊了!

右手能動了!

手心握著鎖頭!

“噗!”

金屬撞擊皮肉,隻一下,眼前黑影就癱倒在地。

“嗡!嗡!”

左耳蟬鳴乍起,白芷終於走出應激狀態。

她撐住儲物架想站直,但雙腿不聽使喚,終於滑到地上。

血腥氣迅速彌漫。

身上的冷汗幹了,毛孔收縮,白芷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地上黑影依舊一動不動。

他死了?

腦中一個激靈,白芷瞬間從地上跳起。

摸黑開燈。

李東方躺在地上,太陽穴鼓起一個大包,像睡著了。

手指顫抖著,白芷摁下110.

救護車,警車刺破雨幕呼嘯而來。

警燈一明一滅,紅光照著白芷早已沒有血色的臉。

口袋裏,手機嗡嗡作響。

“你報的警?你打的他?”

手持鐐銬,警察眼裏閃過一絲驚訝。

白芷點頭,伸出雙臂,麵無表情。

“先接電話。”

警察心底一聲歎息,多年輕漂亮的姑娘!

“白小姐,我是林董秘書,給林小姐找補習老師的事?”

“對不起,我幫不上忙了。”

“哢嚓!”

手銬泛著冷光,警察拿過自己的傘遮住了白芷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