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欽是真的有一些搞不懂這個小姑娘的腦袋裏麵都裝了一些什麽東西。

他如果是因為這種情況就會對她有什麽不滿的話,又怎麽可能會和她一起回來。

仲欽說道:“你這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有那麽難搞嗎?”

花映月搖了搖頭,隻是說道:“我就是覺得不好意思。”

仲欽說:“年紀不大,心思還挺多,行了,你要是不樂意我在你這兒呆著,那我就先走了。”

他也不想要為難一個小姑娘。

說完,仲欽就轉身往外走。

花映月隻覺得仿佛有什麽要失去的樣子,幾乎是沒有過腦子,便伸手抓住了仲欽的手腕,說道:“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你不用走。”

她有一些著急,聲音都帶著點兒顫抖,讓仲欽更加覺得很有意思。

仲欽故意逗她,“你那麽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是另類的說辭呢。”

花映月也意識到了,仲欽現在是在故意逗她。

她小臉兒一熱,鬆開了仲欽的手,說道:“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隻是怕你覺得我小氣。”

仲欽笑到,“我知道你不是。”

她是個什麽樣子的人,他不能說已經看清楚,但是,基本上可以說是已經摸得七七八八。

他知道她根本不是那種人。

花映月對上仲欽篤定的目光,這才鬆了一口氣一般,對這仲欽漾起了一個大大的小臉兒來。

此刻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燒水壺中,正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讓仲欽有那麽一刻似是被晃了眼。

花映月長得很顯小,娃娃臉,肉嘟嘟的,如果不是看過她的病例,知道她已經二十六歲了,對著她這張臉,大概率是要以為她是一個高中生。

此刻她笑得燦爛,在明媚的陽光下,朝氣蓬勃,一下子,便笑進了仲欽的心裏。

仲欽認為,他或許到很年以後,都會記得這個下午,在花映月家裏的廚房裏,伴隨著咕嘟咕嘟的聲音,看到她明媚的笑臉。

仲欽有一些出神,直到他聽到花映月說道:“好人,你還真的是一個大好人。”

仲欽回過神來,卻是抬手對著花映月的腦門兒重重地敲了一下,說道:“再叫我好人,小心我修理你。”

花映月笑嘻嘻地說道:“你不會的。”

仲欽沒有和她掰扯這個問題,隻是將視線落在了那個已經安靜下來的燒水壺上。

他說:“水好了。”

花映月連忙看過去,確定的確是已經水開了之後,便去洗了杯子,倒了熱水出來。

她仍舊是有一些不好意思,對仲欽說道:“好人,我這裏連茶葉都沒有,你隻能喝這個了,不嫌棄的話,就將就一下吧。”

仲欽倒是不在意這些,隻是越發的好奇,這姑娘把自己過成了個什麽樣子。

他接過花映月遞過來的杯子,其實有一些不適應,除了偶爾的一兩次生病,仲欽幾乎是從來沒有喝過熱水。

現在這樣子手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熱水,讓他突然很不適應。

垂眸看著杯子裏麵的熱水,仲欽狀似無意地說道:“你這裏什麽都沒有,你平時吃什麽喝什麽?”

花映月說:“米粥鹹菜,白開水。”

她說的隨意,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仲欽卻不自覺地輕蹙了一下眉頭,說道:“你還真的是把所有的錢都花在它們的身上了?”

這麽苛待自己,難怪她這麽瘦瘦小小的。

花映月說:“它們的平均年齡隻有八到十五年,在有限的生命裏麵,我希望它們能夠過的很好很好。”

仲欽完全不能認同花映月的這個想法。

一隻兩隻,哪怕隻是十隻,她這麽想,他都認為沒有問題。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她養了幾十隻,這麽說都太輕巧了,如果仔細地算下來,大概率是要近百隻的。

每一隻都這樣對待,那她自己的生活呢?

仲欽說:“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也是有限的生命。”

花映月無所謂地說道:“我知道啊,但是,除了我自己,沒有人在乎啊,或許,它們會在乎吧。”

仲欽聞言,心髒仿佛被什麽東西給攥緊了一般。

他知道,如果繼續這個話題的話,大概率是要去深挖花映月的傷處,但是,不弄個清楚明白,卻是讓他無法理解她。

思忖了下,仲欽還是問了出來,“什麽叫做沒有人在乎?”你的家人朋友呢,再不濟,我呢?

後半句話,仲欽沒有說出口。

花映月抬眸對上仲欽的時間,卻是在一瞬間看懂了他的想法。

她的眼眶不自覺地便有一些紅了起來。

張了張口,卻是半天無法發出一個音節。

仲欽突然就很懊悔,自己是越界了,這不是他應該過問的問題。

然而,話都已經到這兒了,他也想要弄個明白。

花映月看出了仲欽眼裏的堅持,一時之間,第一個反應就快點兒逃跑。

然而,她現在卻是逃無可逃。

就這麽僵持了好一會兒,花映月才仿佛是泄了氣一般,對仲欽說道:“我爸媽不要我,親戚都想剝削我,從前的朋友,我以為是好朋友,可他們也算計我,我討厭人,討厭和人接觸,隻有我的寶貝們是真心對我的,它們不會離開我。”

越說,花映月的聲音越小,腦袋低垂得越低,整個人都仿佛被抽幹了力氣一般,肩膀都耷拉了下來。

隨著話音落下,豆大的淚珠砸在了地麵上。

幾天沒有人來過的廚房地麵上落了一層灰燼,隨著眼淚砸下來,將地上的灰塵砸出了一朵灰花。

漸漸的,灰花越來越多,花映月再也繃不住,捂著臉蹲了下去,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

仲欽心中更加的懊悔,自己是真的坐錯了,如此惹一個女孩子傷心。

他將杯子放到了島台上,蹲身下去,溫熱的手掌覆在花映月的頭頂,說道:“對不起,是我不應該問,對不起。”

花映月沒有動,捂著臉繼續任由眼淚橫流。

仲欽也沒有再說什麽,隻這樣無聲地陪伴著她,任由她將所有的情緒發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