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合呆在黑暗的房間裏,久久的平靜不下來。秦仰那句‘那場盛大的婚禮還欠缺了點兒真’的話一直回響在腦海裏,她就那麽一動不動的站著。
許久之後,她靠著背後的窗子坐到了冰涼的地上,抬頭看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在客廳裏打電話時,程洝那暗啞的聲音猶如在耳旁一般。周合生出了些疲倦來,閉上眼睛靠在了牆上。
她已經被秦仰軟禁至少十來天了,但到現在,她仍舊不知道,秦仰要用她來同程洝那邊交換什麽。更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周合在疲憊中又生出了些無力感來。
從頭開始,程洝所有的事兒,她都是不知道的。即便曾經知道過某些過,那也不過是些皮毛。
無論是小舅舅黎裴遠,還是程洝的麵前,他們給予她的,都隻是保護。她在他們麵前,許許多多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就是一廢物。
她閉著眼睛就那麽靠著,腦子裏有許多的思緒翻湧著。她並不願意去想,克製著讓那些翻騰的情緒平息下來。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就那麽坐以待斃。
她慢慢的站了起來,揭開了窗簾的一角。院子裏一片寂靜,連腳步聲也沒有,昏暗的燈光下整座院子更是陰森森的。
周合很清楚,即便是一片寂靜,這座小院,也並不像是看到的那麽平靜。她現在從樓上下樓,還走不到院子門口,就會被人給抓回來。
所以,想就那麽出去,是不行的。
她就那麽靜靜的站在窗簾後看著外麵,過了那麽半個小時之久,才在**靜靜的躺了下來。
她這一晚幾乎沒怎麽睡,到了外邊兒的天色蒙蒙亮時,就聽到外邊兒秦仰的車子駛離。
周合仍舊和以往一樣,在八點半起床,然後下了樓。
他們對她看守比往些天是嚴密許多的,隻要出了客廳以外的地方,阿姨都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周合。
周合並不說話,也不往外走,就在客廳裏坐著。
今兒外麵已經沒下雨了,外邊兒有薄薄的陽光灑下來。院子裏蒙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大抵是怕一直在客廳裏呆坐著坐出什麽問題來,阿姨上前來,客客氣氣的問道:“周小姐,外麵出太陽了,您要不要出去走走?”
周合並未拒絕,點頭應了好。
院子並不大,雖是有前院後院,但也沒什麽可走的地方。阿姨帶著她在前院曬了會兒太陽,但前院除了一叢叢密密麻麻的爬山虎什麽都沒有,見周合就看著那爬山虎,也不吃她茶和點心,又試探著問道:“您要不要去後院坐坐?那邊種了些花花草草。”
周合唔了一聲,應了一聲好。隨著阿姨去了後院。
後院是早擺了桌子和椅子的,花花草草在難得的陽光的滋潤下生機勃勃的。阿姨閑著沒事兒做,就拿起了剪子修起了花花草草的枯葉來。邊修著邊沒話找話說的和周合說著這些花花草草的習性。
能種在秦仰的院子裏的花花草草,都不是凡品。還有一盆蘭花開出了嬌嬌的花兒來。
阿姨小心翼翼的伺候著,說這是秦仰帶回來的,已經幾年了,今年才開了花。
周合這下不由得怔了一下,這就是說,這宅子,算是秦仰的老巢了。
她沒吭聲兒,隔了會兒主動的找著些話題和阿姨攀談了起來。
她主動的攀談阿姨是高興的,話也比平時多了些。周合還未問出自己想問的問題,阿姨就說道:“周小姐,我在秦先生身邊很多年了。秦先生因為身體的原因長期備受病痛的折磨脾氣有些古怪。”
她說到這兒,稍稍的遲疑了一下,又說道:“但他對您是不一樣的。那麽多年了,我還從沒見過秦先生和誰那麽親近過。他一直都是獨自一人,平常除了公事,很少很少開口說話。您……別害怕他。我知道秦先生將您軟禁在這兒不對,但他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您多多擔待點兒。他不會將您怎麽樣的,如果真的是將您當成人質,就不會讓您在這邊了。”
她現在雖是被軟禁著,但任何方麵都未虧待過她。
阿姨平常也是害怕秦仰的,周合完全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那麽一番話來,不知道是否是被安排的。
她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來,點點頭。
阿姨這下放心了一些,又說起了其他的話題來。
周合這一天都沒有上樓去,要麽是在後院看花花草草,要麽就是在前院曬太陽。到了傍晚阿姨開始做飯,她這才說有點兒累,想上樓去躺躺。晚餐晚些時候再吃。
阿姨也並未懷疑什麽,詢問她想吃什麽。她做好去叫她。
周合這下就說想吃小酥肉了。
阿姨殷勤的說待會兒就坐,讓她先去休息。她上樓去,也有人跟著她上了樓。周合並未有任何的異樣,上樓後進屋便關上了門。
外邊兒的天色在周合進屋後沒多久後就慢慢的黑了起來,外邊兒像以往一樣寂靜得沒有一點兒聲音。
周合沒有開燈,看了看二樓離地麵的高度,將被子床單拆了下來,係成了死結。她並沒有任何工具,徒手是撕不了布條的,見長度不夠,將屋子裏毛巾以及她換洗的衣服都拿了出來一起係成繩。
在聞到外邊兒有小酥肉的香味兒時,她將係好的繩係在了床腿上,然後拉著爬上了窗子。
外邊兒是圍牆與牆壁的縫隙,並沒有人。平安的落了地,她稍稍的平複了一下氣息,然後輕輕的往前院。
大抵是知道她在樓上休息,前院裏此刻並沒有人。她背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悄無聲息的進了對麵牆壁上那從爬山虎中間。
樓下的阿姨渾然不覺,在炸好了酥肉炒好菜後擺上桌,這才上樓去叫周合吃飯。樓上的門口是守著人的,敲了門裏邊兒沒有任何的反應,拿了鑰匙打開了門。
屋子裏是亂糟糟的,裏頭哪兒還有周合的身影。阿姨的臉色煞白,大聲的喊了起來:“快來人,周小姐不見了。她從窗戶逃走了。”
此刻秦仰和那管家都沒在,她那麽一喊,外邊兒守著的人都嚇了一跳,匆匆的進了院子上了樓。
這院子的圍牆高,沒有工具是不可能出得去的。周合知道他們很快就會反應過來,趁著這唯一的空隙時間悄無聲息的閃了出去。
如她所預料一般,她才剛剛出了院子,便聽到有人安排守住門口,其他的人四處搜索。
院子隻有那麽大點兒地方,在搜不到她的人,必定很快就會反應過來出來搜。四處都是黑漆漆的,周合連方向都沒時間去辯,也不敢走大路,隻敢往沒有路的地方跑。
周合這次的逃跑並沒有能成功,秦仰手底下的人的失誤不過就在當時驚慌的那一瞬。反應得比她想象的還要快,她還沒跑出去多遠,院子裏的人便打著手電筒到外搜索了起來。
寂靜的夜裏隻要動靜稍稍大一點兒就會被發現,周合的速度放慢了下來,盡量的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但她還是低估了秦仰的人,沒多久,後邊兒就有狗吠聲響了起來。一支支的手電筒照往了她所逃的方向。
周合的出逃不到一小時,就被抓回了宅子裏。
秦仰應該是從她不見開始就被通知了,她被抓回宅子裏不到半小時,外邊兒就有汽車的聲音響了起來。
沒多時秦仰便被人推著從外邊兒進來。
他的臉上沒有一點兒表情,一雙眸子裏不帶任何一點兒波瀾,掃了手腳都被束縛住的周合一眼,說道:“我好像記得,我提醒過你別想逃跑。”
周合的一身是亂糟糟的,身上還帶了些傷。她冷笑了一聲,看也沒去看秦仰。
秦仰沒再說話,冷冷的看著她。足足的看了四五分鍾,這才淡淡的對身邊的人吩咐道:“周小姐的精神既然那麽好,從現在起,就不用再吃任何東西了。”稍稍的頓了頓,他接著說道:“帶到後麵的屋子裏去。”
他的語氣同樣不帶一點兒波瀾。
那管家以及阿姨的臉色卻都是一變,叫了一聲秦先生。
秦仰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的說道:“我說的話聽不見嗎?”
這下沒有沒有忍敢再說話了,恭恭敬敬的應了一句是。對著外邊兒的人做了個手勢,立即就有人進來,將周合架了起來。
他所說的小黑屋,是院子後邊兒關那條大狼狗的地方。周合很快被丟到了角落裏。那狗是用鐵鏈刪著的,門一關上,立即就衝著周合狂吠了起來。露出了森森的尖牙。
那鐵鏈的長度能讓它剛好到周合的麵前而傷不了她,周合甚至能聞到它口腔裏呼出的帶著腥味兒熱氣。
她的臉色慘白,雖然背後已是牆壁,仍是一點點的往後挪著緊緊的貼在冰涼的牆壁上。
大抵是陌生的氣息,那狗一隻都跳來跳去的狂吠。直到許久之後才漸漸的停了下來。
周合是兩天後被從小黑屋裏帶出來的,這兩天的時間裏,她滴水未進,手上和腳上捆著的繩子已經將手腳勒成青紫色。
並沒有人替她解開繩子,直接將她架到了車中。
秦仰早已經坐到了前邊兒的一輛車裏,她被丟進車子後,司機馬上就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了那麽一段,大概是想讓她看起來沒那麽狼狽,前邊兒的車裏打來了電話,讓將她手腳上的繩子解開。
周合的渾身虛軟,加上手腳被捆了太長時間,一時竟然動不了。
車內並沒有人說話,就連她這個外人也能感覺得到氣氛的凝重。她不會不知道秦仰為什麽將她放出來,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就那麽靠著。
車子並沒有往市裏開,在進入主路之後反倒是越開一片。過了一個多小時,在一棟廢棄的廠房前停了下來。
秦仰的人先對廠房進行了檢查,又重新將周合的手捆住,這才扯著她外邊兒走。
秦仰已經在二樓了,周合被人帶到了他的旁邊。他回頭淡淡的掃了周合一眼,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隔了會兒,才開口說道:“打電話吧。”
他一向都是謹慎的,為防止程洝耍詐,無論是時間還是地兒,都是臨時定的。
他身邊的管家應了一句是,拿出了手機來,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才剛響了一聲,那邊程洝的聲音立即就響了起來。他的聲音暗啞,喂了一聲。
管家立即就說了所在的地兒,並要求程洝在一個小時趕過來。
這兒是郊區,從市區趕過來,怎麽都是不止一個小時的。
電話那端的程洝卻並未有任何的異議,說道:“我要和周合說話。”
這主那管家是做不了的,看向了秦仰。秦仰揚揚下巴,示意他將手機拿到周合那邊。
管家立即就走到了周合的身邊,說道:“程總請說,周小姐現在聽著。”
程洝這會兒像是找不到話說了,沉默了一下,才說道:“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他似是在克製著自己的情緒。
周合沒有說話,隔了好會兒,才開口說道:“我很好,不用擔心。”她是還想說讓他不要過來的,但知道,到了此刻,就算是說了也不會有任何的用。她隻能表現得和平常一樣,讓他不用掛心。
但雖然極力的表現得和平常一樣,她虛弱的聲音仍是出賣了她。
程洝這下就沒再說話,隔了一兩分鍾,陰惻惻的聲音才透過了電話那端傳了過來,一字一頓的說道:“替我轉告你們秦先生,他提出的條件,我都會做到。但如果……”
他說到這兒沒有再說下去,直接掛了電話。
他話裏的威脅隻要耳朵不聾都能聽得出來,管家的臉色變了變,秦仰的麵色卻是半點兒也不變,說道:“把所有的燈都滅了。”
管家應了是,立即便讓人關了這邊所有的燈。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秦仰的人都是訓練有素的,並未發出一點兒聲音。四周安靜得這兒仿佛是一座死樓。
越是到這個時刻,好像反倒是越讓人冷靜。秦仰不知道是勝券在握還是怎麽的,並沒有半點兒焦躁。閉著眼睛假寐著。
倒是他身邊的管家沒有他那麽淡定,隔那麽一會兒便會看一次時間。氣氛是凝重的,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四周更是靜得厲害。
時間到五十分鍾時,遠遠的就能看到有燈光往這邊掃射了過來。周合雖是不知道秦仰在這邊準備了什麽,但知道必定是凶多吉少,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前頭的管家倒是鬆了口氣,見秦仰仍是閉著眼睛,低聲的說道:“秦先生,人過來了。”
秦仰這下才睜開了眼睛來,並未有任何的指示。
程洝的車開得很快,話音才剛落下,車子的引擎聲就已近在咫尺了,然後在路的盡頭停了下來。
這會兒,秦仰才讓人將燈打開來。
突如其來的燈光有些刺眼,周合有些不習慣。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秦仰已往樓下看去。
如所約定的一般,程洝隻帶了厲竟一個人過來。他過來便下意識的往樓上看,但並沒有能見到周合,周合被堵住嘴帶到被擋著的後邊兒去了。
程洝還未說話,秦仰抬腕看了看時間,輕笑了一聲,說道:“剛好一個小時,程總挺準時的。”
程洝那張俊美的臉上帶著戾氣,但不過瞬間就壓製了下去。唇角勾了勾,做出了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來,說道:“秦總相邀,怎敢遲來?”稍稍的頓了頓,他接著說道:“我已經按秦先生所說的隻帶了一個人過來,秦先生是否也要表示一下誠意,讓我先看看人?”
他的語氣很平靜,就跟在談一樁商場上的生意一般。
秦仰這下就淡淡的笑笑,說道:“那當然。”
他說著打了一個手勢,周合被帶了上來。她的嘴仍舊是被堵著的,說不了話。整個人是被兩個大漢押著的。
程洝的臉色一變,冷笑了一聲,看向了秦仰,說道:“這就是秦先生的誠意嗎?”
秦仰淡淡的一笑,慢條斯理的說道:“周小姐精力太好,我底下的人被她耍得團團轉,隻差點兒就不能講她帶過來親手交給程總了。這是不得已之舉,相信程總一定會諒解。”
他這是手握王牌有恃無恐。
程洝握緊的拳頭上青筋暴跳,到底還是隱忍了下去。直接進入了主題,淡淡的問道:“秦先生一直不肯說自己的條件,現在可以說了嗎?”
秦仰一笑,說道:“程總可真是爽快。”他說著手指在輪椅上敲著,接著說道:“程總不用緊張,我提出的條件,一定是程總做得到的。否則,沒必要浪費我們雙方的時間,不是麽?”
程洝冷冷的看著他,沒有說話,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秦仰卻像是一點兒也不急,拿出了一支煙來。管家上前打了火替他點燃,他抽了一口,這才說道:“拜程總和那位徐警官黎警官所賜,我現在就是一條喪家之犬。”
他在這個時候竟然還能笑得出來,吐了一口煙圈,接著說道:“我隻要程總在今晚,讓我的人都離開。他們都已準備好,在碼頭那邊。我相信程總有這個能力安排得好。”
程洝也不知道是否猜到了他所提的條件,冷笑了一聲,說道:“秦先生是不是高估我了?我並不像秦先生一樣,有隻手通天的能力。”
秦仰這下笑了一聲,側頭看了看身邊的周合一眼,說道:“程總是覺得,周小姐不值這個價嗎?”
他說著拔出了一把手木倉來,指向了周合的頭部。臉上的笑容也迅速的冷了下來。
程洝的臉色一變,說道:“秦先生很清楚,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需要時間。”
秦仰又慢慢的將木倉收了起來,慢條斯理的說道:“當然。不過我的耐性有限,在天亮之前,我要我的人平安離開。不然,我這手一抖,不敢保證做出點兒什麽事情來。”
程洝沒有說話,看著樓上的周合,應了一聲好,又淡淡的問道:“秦先生所提出的我做到了,秦先生打算什麽時候放人?”
秦仰淡淡的一笑,說道:“程先生是擔心我不守信用麽?”稍稍的頓了頓,他慢慢的擦拭著手中的木倉,說道:“程先生好像現在也沒有別的選擇。”
他這話一出,程洝身旁的厲竟立即就變了臉色。
程洝伸手製止了他,將這一口氣忍了一下,同樣也淡淡的一笑,說道:“秦先生說得沒錯,我現在確實沒有別的選擇。”
他說完對身邊的厲竟淡淡的說道:“阿竟,打電話給老曹,讓安排秦先生的人離開。”
他整個人很平靜。
厲竟卻是忍不下這口氣的,額頭上青筋暴跳,到底還是應了一句是,撥了老曹的電話,傳達了程洝的命令。
電話沒多大會兒就掛斷,秦仰抬腕看了看手上的時間,臉上微微一笑,說道:“我現在就等程總的好消息了,想必程總不會讓我失望。”稍稍的頓了一下,他又對身邊的人說道:“程總是我們的貴客,給程總搬個椅子坐下來休息一下。”
他身邊的管家立即應了一句是,下樓去了。
程洝的臉色一點兒變化也沒有,搬了椅過去,他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大家都在等著那邊的消息,誰也沒有說話,廠房裏又一次陷入了寂靜之中。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之久,厲竟的手機才響了起來。他接了起來,喂了一聲。不知道電話那端的人說了什麽,他說了句知道了。掛了電話之後便對程洝說道:“程總,老曹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程洝點點頭,看向了秦仰,說道:“我的人都已安排好了,秦先生的人安全離開後,還請秦先生守信用。”
他的語氣淡極了。
秦仰抬腕看了看時間,等著他的人打電話過來。微微笑著說道:“好說。隻是,希望程總不要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