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安安靜靜的,除了程洝的聲音就再也沒有別的聲音。周合沒事兒可做,站在了一旁怔怔的出著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家夥的身體還很虛弱,在程洝的故事裏慢慢的睡了過去。程洝這才停了下來,將他放在外麵的手放到了被子裏。
他好像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做完這一切回頭看向了周合,問道:“吃過東西了嗎?”
怕吵到小家夥,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周合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往**看了看,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程洝也跟著走了出去。
待到到了外邊兒關上了門,周合看向了程洝,說道:“小阿寶今天很高興,謝謝程總了。”
她的語氣十分的客氣,完全是同陌生人一般的客套。
程洝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她仍舊是瘦瘦的,麵色蒼白而疲倦。一看就知道是沒休息好。
他就像完全沒有聽出來她語氣裏的客氣和疏離一般,沉默了一下,說道:“好好休息。”
他說完這話並未再多說什麽,直接便往電梯口走去。
周合已是十分疲憊,在他走後便回病房裏。
小家夥已經睡熟了,一張臉蛋微微的有些紅。周合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拉了拉被子,這才到旁邊兒的**躺了下來。
她昨兒晚上幾乎是一夜沒睡,加上白天的奔波早就到了極限,躺在**沒多大會兒就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了淩晨一點,聽到小孩兒細細碎碎的呻吟聲,她這才一下子從**翻了起來。
旁邊兒**的小家夥還沒醒,但晚上用的鎮痛藥已經過了藥效,大抵是疼得厲害,他在睡夢中眉頭也是緊緊的皺著的。
周合心疼不已,跑去護士站找了護士。但這會兒護士不知道做什麽去了,並沒有在。她正準備回病房,許銘澤就從另一邊的走廊上走了過來,他應該是剛去病房裏回來,臉上還戴著口罩,見周合眉頭微微的皺了皺,問道:“怎麽了?”
周合就說了小孩兒應該疼得厲害,在夢中也在呻吟。
許銘澤沒有說話,快步的走往病房。
睡夢中的小家夥仍是時不時的呻吟著叫著奶奶,許銘澤細心的給他做了檢查,說道:“止疼藥不能多用,你多多注意一下,如果實在疼得厲害就叫我。”
雖是心疼小家夥,但有他看過後周合是稍稍的放鬆了些的。她客客氣氣的向他道了謝。
許銘澤並未說什麽,打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待到到護士站見有護士在看著什麽,他走過去敲了敲桌子,淡淡的說道:“那邊剛做完手術的小孩兒這兩天多注意一下。”
周合白天晚上的熬,身體不可能吃得消,難免有疏忽的時候。
護士應了句是,他微微的點頭,回辦公室去了。
這一夜小家夥一直都是呻吟著的,直到到了快天亮,這才平靜的睡了過去。
周合一直是守著的,這會兒見他睡了過去,這才也趴在**跟著眯會兒。
小家夥醒來得很早,大抵是昨晚沒能睡好的緣故,精神並不好,整個人懨懨的。他比起同齡的孩子要懂事很多,雖是疼,但卻是一聲不吭的。
周合去打了熱水來,幫著他洗漱。溫柔的問他想吃些什麽,待會兒醫生過來檢查可以吃東西了她就去給他買。
想起小家夥這是第一次出門,雖是有她陪著,但肯定也會想家裏的爺爺奶奶。又問小家夥要不要給爺爺奶奶打電話。
小家夥搖搖頭,小聲的說:“昨天打過了。”他猶豫了一下,又小聲的說道:“老師,我不疼了,我們出院了好不好?”
周合這下不由得一怔,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知道這孩子是在擔心住院費。她的心裏一酸,放下了手中的毛巾在**坐了下來,輕輕的摸了摸小家夥的頭,說道:“現在還不能出院,現在出院會非常的危險。你什麽都別想,好好的養身體。其他的事兒都有老師在,知道嗎?”
小家夥這下悶著不吭聲兒了。
周合低低的歎了口氣,說道:“阿寶,老師知道你懂事。但以你現在的身體,要是盲目的出了院,要是出現其他的問題怎麽辦?聽話,你現在需要做的,隻有好好的養身體。想吃什麽就告訴老師,等能吃了,老師就給你去買。隻有多吃東西,身體才能好得起來。”
小家夥這才點了點頭。
周合起身將毛巾收好,又撥了電話讓小家夥和爺爺奶奶說話。小家夥是懂事的,盡管昨天晚上疼了大半晚上,爺爺奶奶問他疼不疼,他也說不疼。
他和兩個老人之間的交流就跟大人似的,周合聽得心酸不已,
等著晚些時候醫生過來查房說能吃東西了,周合便請了護士照顧小家夥,自己下樓去給小家夥買吃的。
護士是熱情的,知道她在這兒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哪兒的東西好吃,便給她說了附近的幾家店,哪家的粥好吃,哪家煲的湯還行。
周合一一的記了下來,向護士道了謝。
有了護士的指點,她買得很順利。想起這幾天麻煩人不少,剩下的時間還得麻煩,於是一同打包了幾份早餐帶了回去。
到了樓上,她將打包回來的早餐給了護士,並請人送一份給許醫生,這才往病房走。
推開病房的門,就見一中年阿姨正在病房裏收拾著。
周合不由得一愣,要不是**還有小家夥在,她以為自己是走錯了。
阿姨聽到了開門的聲音,見周合的手上拎著東西,客客氣氣的叫了一聲周小姐,立即就要上前接過她手裏的早餐。
周合不著痕跡的避過,客客氣氣的問道:“您是?”
阿姨收回了手,仍是滿麵的笑容,說道:“您一個人照顧阿寶照顧不過來,是程先生讓我過來的。”
周合其實剛才已經猜到些了,她將粥放了下來,說道:“不用,我這邊不需要幫忙。您請回。”
阿姨的笑容僵了起來,一時有些無措,說道:“可是程先生……”
周合微微的抿了抿唇,說道:“您回去告訴程先生,說我讓您回去的。”
她說完不再說話,拿起了帶回來的粥來,拿了勺子慢慢的喂給小家夥。
阿姨起先並不肯走,但周合不讓她做任何事,她站了會兒到底還是離開了。
許銘澤今兒給同事代班,他才剛看完一剛做完手術的病人回來,還未坐下,護士便匆匆的進來,說道:“許醫生,院長叫你。”
院長是很少來這邊的,許銘澤的眉頭皺了皺,問道:“什麽事?”
“院長過來看那天晚上動手術的那小孩兒,讓您過去說說手術的情況。現在已經在病房那邊了。”
許銘澤不知道這事兒怎麽驚動了院長,並未說話,匆匆的趕往了病房。
病房裏院長由主任陪著,正溫和的問著小孩兒問題。小孩兒有些怕生,一雙眼睛怯生生的。
許銘澤下意識的看向了周合,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也看不出什麽來。
他知道院長忙碌事情多,不會無緣無故的關注這邊,很快便收回了視線來,上前了一步,和院長主任打了招呼。
院長對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前些,問起了他手術的情況來。
待到他一一的都說完,院長才點點頭。然後回過頭客客氣氣的和站在一旁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周合寒暄了起來。
能讓院長親自過來過問的病人,都不是一般的人。但那天周合來時的狼狽許銘澤是看到了的,他的眉頭不由得又微微的皺了皺。
雖是院長親自過來,但她臉上的表情是從容而平靜的。院長提出轉到VIP病房,她也客氣委婉的拒絕了。
院長一行很快便離開,許銘澤也回了辦公室。一早上的忙碌讓他沒時間閑下來,待到到了下午下班,在收拾東西時他不由得想起了周合來。
他是從不八卦的人,但今天院長過來,是讓他詫異的。如果她真是大有來頭,那那天怎麽會那麽狼狽的進醫院?
病人的私事兒是不該去探究的,許銘澤很快便收回了思緒來。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在換了衣服準備下班時,他鬼使神差的走往病房那邊。
走廊上有三三倆倆的病人及家屬,他一眼看去,就看到了坐在門口椅子上打著電話的周合。
她的臉上帶著他沒有見過的冷漠,正和電話那端的人說著什麽。大抵是談得並不愉快,她的唇抿得緊緊。到最後索性掛了電話,閉上了眼睛靠在了座椅上假寐。
她的身上帶著頹喪與疲憊,許銘澤的腳步停了片刻,走了過去,問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周合一時沒反應過來,隔了會兒才抬起頭來。見是許銘澤,趕緊的站了起來,客客氣氣的叫了一聲許醫生,見他換上了常服,趕緊的說道:“沒有,您這是準備下班了嗎?”
除了臉上的倦色,她看起來和平常並無什麽不一樣。
許銘澤點了點頭,見她的眉頭是緊緊的鎖著的,開口問道:“是有什麽困難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周合趕緊的搖搖頭,說道:“謝謝許醫生,沒有。”
她的語氣雖是客氣,但卻帶著與人隔絕的疏離。
許銘澤知道是自己冒失了,微微的點頭,進去看了看小家夥之後離開了。
周合是疲倦的,在許銘澤離開後回到了走廊上坐了下來。盡管院長沒有提,但不用想她也知道院長會過來是誰安排的。
程洝過來探病就已是她的極限了,她並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牽扯。剛才給他打了電話,卻被他輕描淡寫的就給帶過去了。並說他在開會,晚些時候會給她回電話。
她原本是想在電話裏就和他說清楚的,這下像是一拳打在軟綿綿的棉花上一般,完全使不上勁來。
她在外邊兒的走廊上坐了良久,這才漸漸的平靜下來。
程洝並沒有再打電話,待到晚上八點多,才拎著阿姨做的便當和煲的湯過來。
他看也不看周合,直接便盛了湯出來,詢問著小家夥今天是否感覺好了些。
小家夥稍稍的有些忸怩,很快便露出了笑容來。看得出很喜歡他。
周合並不願意在小家夥的麵前和他有任何的爭執,冷眼看著他沒吭聲兒。
今晚依舊是和昨天一樣,陪著小家夥玩了玩具,他又給小家夥講了故事。小家夥在他故事中慢慢睡了過去。
見小家夥已經睡著,周合便麵無表情的走出了病房。
她在外頭站了沒多大會兒程洝便也出去了,順手輕輕的把門關上。
周合冷眼看著,見走廊上沒什麽人,問道:“程總這是想幹什麽?”
程洝拿出了一支煙來,夾在指間並沒有點燃。抬頭迎著周合的目光,說道:“我詢問過醫生,還得一段時間才能出院。你一個人熬著身體吃不消,你既然不願意讓阿姨過來,就隻有我過來了。”
他的語氣是輕描淡寫的,像是完全不知道周合反感似的。
周合被他這態度激怒,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惱怒的說道:“這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也不需要程總大發善心!”
相比起她的惱怒,程洝則是一副春風拂麵的淡然。他無視一旁禁止吸煙的表示,掏出了打火機將夾在手裏的煙點燃,靠在了一旁的牆上,唔了一聲,說道:“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小阿寶。你也看到了,他叫我叔叔,挺喜歡我的。作為叔叔,我當然得在這個時候照顧他。”稍稍的頓了頓,他看向了周合,接著說道:“你一個人忙不過來休息不好容易疏忽,小阿寶現在的身體經不起折騰。”
他吐著煙圈,一副懶懶的痞子樣兒。
他四兩撥千斤,周合一時竟然找不到可反駁的話。她自知在口舌之上她是贏不了程洝的,唇抿得緊緊的,就那麽看著他。
程洝視她冷冷的視線為無物,撣了撣手中的煙灰,接著又說道:“你如果不想見我,就讓阿姨過來。如果仍是拒絕阿姨來幫忙,就隻有我親自過來了。”
他這分明是在威脅周合。
周合的唇抿得發白,無法去反駁程洝的話,轉身進了病房。
程洝沒動,在外邊兒將一支煙抽完。拿出了手機來打電話給阿姨,讓她明早一早就過來。
打完了電話,程洝並沒有進病房,在外頭又抽了一支煙,這才離開。
阿姨第二天早上過來仍舊是帶了煲的雞湯和粥的,她是細心而體貼的,客客氣氣的和周合打了招呼,然後便將粥盛了出來。
周合並未去碰那粥。倒是小家夥見著阿姨又過來是疑惑的,見周合不吃粥,也不肯吃東西。
周合這下隻得說阿姨是程叔叔讓過來照顧他的,讓他乖乖的吃粥喝湯。這樣身體才能快點兒好起來。
周合雖是惱怒程洝,但也不得不承認,阿姨帶過來的湯要比她在外邊兒帶回來的要有營養許多。
小家夥是聽她的話的,這下才開始吃粥。
阿姨的動作利索,常做慣了這些事兒,照顧起小家夥來她比周合熟練細心了很多。
有阿姨在周合閑了下來,她這幾天除了出去買吃的就沒再出去過。這下趁著阿姨,出去重新買了一套換洗的衣服,也給小家夥買了些外套以及日常用品。
小家夥在醫院裏呆著是無聊的,她買好了東西,又去書店裏買了些童話故事,帶回去給小家夥看。
有了阿姨在,程洝果然沒有再過來。
但因為院長來過,阿姨又常常在病房裏,和來時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引起了護士們的好奇。有人過來時拐彎抹角的想八卦點兒什麽。都被周合裝傻給搪塞過去了。
小家夥的傷口倒是恢複得不錯,人也漸漸的恢複了精神。醫生也安排適當的下床活動活動。
周合在旅行的路程中,有好幾個月都在厭食。看到食物並沒有想吃的欲望。有時候甚至還會惡心的想吐。
她是知道自己的問題的,但她卻並沒有去看醫生的欲望。就那麽自暴自棄著。後來雖是慢慢的調整了過來,但胃因此變得虛弱了起來。
這幾天在醫院裏沒有休息好,飲食也不怎麽規律。她的胃開始隱隱的作痛了起來。
她並未在意,連藥也沒有去取。隻是喝著熱水。
她原本以為會像以前一樣慢慢的好起來的,但卻並沒有。在傍晚去外邊兒炒了一個炒飯吃下沒多久,她的胃又開始疼了起來。
最開始隻是隱隱的作痛,但到了後邊疼痛就變得劇烈了起來。額頭上大滴大滴的汗滴落了下來。
她一向能忍,待到阿姨發現她的臉色白得厲害時她已疼得說不出話來。阿姨嚇了一大跳,立即就去叫了醫生。
周合站起來想要去阻止她,但剛站起來眼前就是一黑,倒在了地上。
待到再次醒來時外邊兒仍是漆黑的一片,屋子裏的白熾燈光有些刺眼。她的手背上插著針管,藥正一滴滴的順著管子流入她的身體裏。
身體中沒有力氣,她剛想撐著坐起來,一道聲音就響了起來,“醒了。還疼嗎?”
周合不用側頭看,也知道說話的人是程洝。
她原本是想要起來的,這下沒有再動閉上了眼睛。
程洝也不在意她的態度,去倒了一杯溫水在床頭放下,說道:“如果還很疼就叫醫生。”
周合的胃裏仍是隱隱的疼著,但並不想暈倒前那麽疼得厲害了。倒是口很渴。
程洝重新在一旁坐了下來,好像沒有要走的意思。周合躺了會兒終還是睡不著,撐著起來。
她起來是費力的,程洝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沒吭聲兒,靠在床頭後就端起了那杯溫水喝了起來。
程洝就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她,待到她將一杯水喝完,又倒了一杯放在床頭。周合沒有說話,閉上眼睛假寐了一會兒,啞著聲音開口說道:“謝謝程總,我這兒就不勞煩您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阿姨叫他來的。
程洝就跟沒有聽到她的話似的,說道:“醫生說是胃潰瘍,最近最好隻吃流食。得好好休養,和你最近一直休息不好也有關係。”
他說著看了看時間,接著說道:“睡吧,我就在一旁,有事叫我。”
他說著便伸手關了燈,兀自到了旁邊兒的**。
他這樣兒周合是毫無辦法的,她在黑暗裏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想怎麽樣?”
程洝沒有說話,隔了會兒見她沒躺下來,顯然是等著他的答案,這才淡淡的說道:“我不想怎樣。睡吧,你想說什麽等身體養好了再說。”
大抵是覺得周合還會說話,他索性站起來就往外邊兒走,淡淡的說道:“我在門口。”
門很快便被關上,周合是無力的,閉上了眼睛。
程洝並沒有再進來,胃隱隱的疼著周合是睡不著的,但到底沒休息好精神不濟,睜著眼睛躺了會兒她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外頭的程洝則是在冷清的走廊上抽著煙,時不時的撣著煙灰不知道在想什麽。待到抽了好幾支煙沒聽見裏頭有什麽動靜,這才將煙頭掐滅丟進不遠處的垃圾箱裏,打開門進了病房。
裏頭的周合已經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這才輕輕的將門關上。走到了床頭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許銘澤第二天上班去查房就見隻有阿姨一個人在病房裏。這些天雖是有阿姨在,但周合幾乎呆在病房裏寸步不離的。
他的心裏有些疑惑,但並沒有問。待到查完所有的房回去路過病房時仍舊沒有見到周合,他才裝作不經意的問護士:“十七床的病人家屬去哪兒了?”
護士最開始沒反應過來,待到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周合,說道:“許醫生你說的是那孩子的老師吧?她昨晚胃疼暈倒後被送了急症,好像說是胃潰瘍還是什麽,這時候恐怕還在打點滴。”
許銘澤這下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並沒有說話,站了片刻微微的皺起眉頭進辦公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