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洝一向厚臉皮,周合是害怕他接下來的話的,不待他說完就打斷他,說道:“我今天有事……”

論口舌她不是程洝的對手,唯一的辦法就是躲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先結束這話題,和程洝保持距離。以免被賀行撞見。

但怕什麽就來什麽,她的話還未說完,賀行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姐,你在哪兒?”

因為是在書店的緣故,賀行的聲音並不高。但仍是清晰得很。

周合和程洝所在的地兒很隱蔽,在書架的最角落裏,旁邊兒有一柱子,不走過來壓根就注意不到。

她被賀行的聲音嚇了一大跳,立即就要推開程洝。

程洝好像一點兒也不怕被賀行撞見,低低的笑了一聲,說道:“小阿合急什麽?”

賀行的腳步聲已經走了過來,周合急得不行,咬牙說道:“讓開。”

有了這吃豆腐的機會,程洝哪裏會放過。輕笑著說道:“讓哪裏去?”他分明是故意的,溫熱的唇輕輕的拂過周合的耳旁。

周合的身體僵得更是厲害,狠狠的就要抬腿去踹他。但程洝早有了準備,很輕易的就避開來。大掌緊緊的扣住了周合的腰,說道:“小阿合,你這是打算謀殺親夫麽?”

他的手掌微微的在她的腰間摩挲著,聲音壓得低低的曖昧無比。

周合拿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隻有咬牙看著他。

程洝到底還算是有分寸,聽見賀行的腳步聲近了,傾身附到了周合的耳邊,慢騰騰的說道:“小阿合可要記得,我們這帳還沒算完。”

他就是一衣冠禽獸,說著衝著周合挑挑眉,站直了身體,從書架上拿起了書翻了起來。眼角含笑的看著周合,又說道:“一起吃午飯。”

他是篤定周合在這時候不敢拒絕他,語氣是慢條斯理的。

他的時間把控得很好,周合還未說話,賀行就走了過來。見到周合和程洝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疑惑,但也看出了周合和程洝之間的熟稔,叫了一聲姐,問道:“這位是?”

周合這會兒是焉巴巴的了,含糊著給兩人做了介紹。

賀行雖是沒有見過程洝本人,但偶爾和賀昶暉呆在一起聽他講生意場上的事兒時是聽過程洝的名字。而對未來的小舅子,程洝自然是提前就已‘關注’了賀行,這會兒自然是投其所好。簡單的寒暄之後便提出一起吃午飯。

賀行是崇拜程洝的,完全沒有發現周合的不對勁,見她點頭答應一起吃午飯後便和程洝聊起了天兒來。程洝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時周合倒成了局外人。

程洝這廝是早有預謀的,連地兒都是提前訂好了的。雖是和賀行聊著天兒,他也不冷落周合,到達餐廳後就先替周合點了這兒的點心,讓她先墊墊肚子。

周合全程是無精打采的,待到飯菜上來,賀行總算是發現了她焉巴巴的了,關切的問道:“姐,你是不舒服嗎?”

明明出來時還好好的,這會兒不知道怎麽的就變得無精打采的了。

程洝這廝故意得很,周合還未回答,他就側頭看向了她,眼裏含了些戲謔,說道:“要不要去醫院?”

周合暗暗的咬牙,隻恨不得狠狠的踹他一腳。趕緊的打起了精神來,搖搖頭,說道:“沒有,沒有不舒服。”

賀行是半信半疑的,過會兒見她並不像剛才那樣沒精打采的了,總算是放下了心來。

程洝的功夫做得很到位,早就打聽好了賀行喜歡吃什麽。這頓飯的菜全都是按照周合和賀行的口味點的。

周合壓根就沒什麽胃口,雖是打起了精神來,但吃得很慢。程洝也不催她,隻是時不時的給她布菜。到了後邊兒遲鈍的賀行也察覺出了自己姐姐和這位程總的關係好像不太一樣。

他是知道黎櫻為周合結婚的事兒操碎了心的,這會兒完全是樂見其成。一頓飯的時間硬生生的被拖得無限延長。

本以為吃完飯就會結束的,誰知道卻並沒有。那兩人竟然約著去電玩城打遊戲。

賀行是興奮得很的,眼巴巴的看向了周合,等著她同意。

周合原本是要拒絕的,見他興奮又眼巴巴的樣子隻得點頭應了下來。這顯然是在程洝的意料之中的,唇角不經意的勾了勾。

電玩城離吃飯的地方不遠,走路就能過去。路上程洝屈尊紆貴的去給周合和賀行買了飲料還有零食。

他這麽平易近人顯然是增加了賀行對他的好感度的,一路巴拉巴拉的說個不停。

等到到了地兒,賀行直接就叫著程洝一塊兒玩遊戲,讓周合在一旁坐著吃東西。

來這兒的多是些半大的毛頭孩子,周合坐著無聊得很,百無聊賴的吃起了東西來。這一玩遊戲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周合給黎櫻打了電話,說是要晚點兒才能回去。

賀行平時的時間安排得緊湊,偶爾出來玩玩黎櫻並不敢,隻讓兩人要注意安全。

周合一一的應了下來,掛了電話見兩人在另一邊兒玩得正起勁,坐了會兒之後也到另一邊兒,開始玩遊戲。

她許久沒有玩過是有些手生的,一連幾局都是還沒怎麽玩兒就死了。剛重新玩兒,陪著賀行玩兒的程洝不知道怎麽的就過來了。

見周合菜得很,他很自然的就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邊幫著她玩兒邊無比自然的說:“該這樣。”

他在她的後邊兒,她幾乎是被他抱在了懷裏,兩人間親密極了。

周合不知道他怎麽就過來了,被他那麽抱在懷裏是不自在的,要掙開他。那麽一走神這一局自然是玩完了。程洝低笑了一聲,放開離開他。

周合假裝什麽事兒也未發生,朝著兩人剛坐的地兒看去,沒看到賀行的人影,問道:“賀行呢?”

程洝在她旁邊兒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挑眉往角落的另一處指了指,說道:“剛結識了新朋友,在那邊玩兒。”

周合看過去,果然見賀行在一群少年中間,正玩得起勁。

她沒問這兩人怎麽不一起玩兒了,剛收回視線來,就聽程洝問道:“想玩什麽,我陪你。”

他自然是不能忘了媳婦兒的,玩了一局就將小家夥打發了,過來陪老婆。

兩人在一起打遊戲已是很久以前的事兒了,周合莫名的就有些恍惚,下意識的就拒絕,說道:“不想玩,不玩了。”

程洝是懶懶散散的,往賀行那邊看了一眼,說道:“他們一時半會兒還結束不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還真是很遷就她了。

比起出去走走,周合是更寧願呆在遊戲廳裏的,搖搖頭,到底還是無聊,又開始玩起了遊戲。

她手生最開始是程洝指點她,指點著指點著的就成了兩人一起玩兒。程洝最開始將周合殺了個落花流水,後邊兒為了哄媳婦兒伏小做低,連連輸了好幾次。

兩人玩了一會兒,賀行就過來了。也加入了進來。

本是打算玩一會兒就走的,周合難得的玩得起勁,連外邊兒的天是什麽時候黑的都不知道。知道肚子咕咕的叫起來看時間時才發現已經晚了。

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自然是要一起吃晚餐的。賀行自小在國外長大,回來後同樣是未怎麽在外邊兒吃過飯的。就算是去,去的也是高檔場所。這下幾人一起,便興致勃勃的提議去吃大排檔。

程洝倒也滿足他,帶著他去了一家大排檔。

夏夜的夜晚有些悶熱,雖是還早,但大排檔裏早已坐了好些人。程洝找了邊兒上的角落坐了下來,將油膩膩的菜單遞給了賀行,讓他自己點菜。

賀行倒是非常的接地氣,並沒有因為環境的緣故而打退堂鼓,點了這兒的招牌龍蝦還有烤魚還點了些燒烤。

吃這些東西自然是得喝酒的,程洝讓老板上了飲料以及凍冰的啤酒。這顯然是合了賀行的心思的,他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周合,說道:“姐,我就喝一點點兒。”

他原本就難得出來,喝點兒酒也沒什麽。周合點點頭,說道:“喝吧。”

賀行笑了起來,立即就開了啤酒用杯子倒了酒,先放到了周合的麵前來。

周合才因為喝了酒吃了那麽一大虧,這會兒當然不會再喝,推到了賀行的麵前,說道:“我胃不舒服,不想喝。”

程洝是知道她的心思的,並不拆穿她,隻是帶著戲謔的看向她。

周合並不去看他,端起了麵前的飲料喝了起來。

人多,等了好會兒才先上來了小龍蝦。程洝讓賀行開始吃,自己也戴起了一次性的手套,開始剝起了蝦來。

他雖是剝蝦,但卻並不是給自己剝,而是都放在了周合麵前的碟子裏。

周合怕賀行注意到低低的說了句我自己會剝,但程洝就跟沒聽到似的,時不時的都會剝給她。

這家的龍蝦非常的地道,周合已經許久沒有吃過了,吃得停不下來,後邊兒也不管程洝剝不剝了,埋頭苦吃著。

賀行自然是看到了兩人的小動作了,不過他很識趣,當作沒看見,吃著自己的東西。

龍蝦吃了一半,烤魚以及燒烤才被送了上來。大抵是怕兩人那麽吃吃壞肚子,程洝見隔壁有粥店,讓店裏的服務員去打包三份粥送過來。

賀行是沒在外邊兒那麽吃過飯的,新奇得很。本是說喝很少的酒的,最後卻不知不覺的喝得有點兒多了。

當然,這有點兒多對程洝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賀行隻是因為沒喝過酒,所以才醉得快些。

他今晚是高興得很的,喝醉了之後話更是多,就跟一小老頭子似的絮絮叨叨的說著說那的。

周合是不知道他喝成這樣兒怎麽回去和黎櫻交代的,不由得伸手撫額。本是要叫司機來接的,卻因為賀行的醉酒由程洝送回去。

因為賀行喝醉的事兒,周合拖延著時間,直到估摸著黎櫻已經睡下了,這才回去。

程洝是喝了酒不能開車的,他叫了司機過來。待到將人送到了賀家別墅,他也跟著下了車,看賀行走路跌跌撞撞的,問道:“要不要我幫忙?”

他雖是將他們送了回來,但周合是怕被人撞見的,說了句不用,匆匆的將賀行扶著進了院子。

程洝在原地站著,見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了院子裏,忽的低低的笑了一聲,回身上了車。

別墅裏的燈都已經關了,就隻有客廳的燈是亮著的。這時候沒睡的估計就隻有阿姨了。

周合是小心翼翼的,千叮萬囑讓賀行別發出聲音來,扶著他進了屋子。

兩人的運氣算是好,客廳裏並沒有人。待到上了樓將賀行送回了房間了,周合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兒。

她的口渴得厲害,稍稍的緩了口氣兒便下樓去喝水。剛到樓梯口,見賀昶暉從書房裏走了出來。

周合哪裏想到他還沒睡,心虛得很,叫了句賀叔叔,問道:“您還沒睡嗎?”

賀昶暉溫和的笑笑,說道:“馬上就去睡了。”他雖是一整天都在公司,但卻是知道周合和賀行出去玩兒的,這下便問道:“今天去哪兒玩了?”

周合這下就支支吾吾的說了去書店去了遊戲廳,喝酒的事兒她原本是想瞞著的,但直覺她覺得賀昶暉是知道的,就說了賀行喝了那麽一點點兒酒。

原本以為賀昶暉會不高興的,但卻沒有,他微微笑笑,說道:“他是男孩子,平常你媽媽管他管得嚴,我在他這麽大的時候已經開始做生意了。喝點兒酒沒什麽。好了,不早了,快去洗漱睡覺吧。”

他說著也不多囉嗦,回房間裏去了。從頭到尾都未問過兩人是和誰一起。但周合的直覺告訴她賀昶暉肯定是知道他們是和程洝在一起的。

她是不願意在這話題上深想的,趕緊的搖搖頭,去倒水喝洗漱去了。

怕被程洝給逮到,周合接下來的幾天又開始了宅在家裏的模式。手機仍舊是飛行模式,完全斷了與外界的聯係。

那天賀行喝酒的事兒賀昶暉並沒有告訴黎櫻,甚至在黎櫻問起來時還幫忙遮掩。不過賀行是有些怕的,接下來的幾天都老老實實的該做什麽做什麽,並未再生出什麽幺蛾子來。

這個周五下午,賀行難得的放假。回來之後便興致勃勃的對周合說道:“姐,我們同學組織去打高爾夫,你和我一起去吧。”

周合的球技爛得不忍直視,立即就搖搖頭,說道:“你同學一起去玩兒我去幹什麽,再說我也不怎麽會打。”

賀行這下更是振振有詞的,說道:“就是因為不會才去多練練。老媽都念叨好幾次了,說你宅在家裏不出去。”

他說完又神神秘秘的說道:“你要再不出去,我估計她就會給你安排相親了。”

也不知道他是聽黎櫻說了些什麽,周合這下嚇了一大跳,問道:“你怎麽知道?”

賀行是得意洋洋的,說道:“她最操心的事情就是你什麽時候結婚了,你一直呆在家裏能交到男朋友嗎?當然就隻有幫你介紹了,這還用說嗎?所以說和我一起去吧,反正不會無聊的。”

比起被安排相親,周合自然是更願意和他一起出去的。應了下來。賀行高興得很,讓她收拾行李,說是今天下午就過去,要去那邊住兩晚。

周合的手機這幾天都是飛行模式,要出去才重新恢複了通信。這次手機倒是安安靜靜的,程洝並未發短信或是打電話來。她這下舒了口氣兒,卻又隱隱的覺得有哪兒不對勁。但她未去深想,收拾起了衣物來。

黎櫻得知她要和賀行一起出去並沒有任何的意見,反倒是叮囑賀行要照顧好她。並給了兩人一張卡,讓有什麽需要買的就從上邊兒刷。

周合是不打算接的,賀行卻先一步接了過來,笑著說謝謝媽。直哄得黎櫻眉開眼笑的。

兩人是由司機送去高爾夫球場的酒店的,過去時賀行的同學們都還沒到。兩人將行李放在了各自的房間後賀行便先帶著周合去了球場。

周合的球技爛,賀行卻是從小就培養的,球打得非常好。

他自己玩了一局就讓周合去玩兒,周合在陰涼的地兒吃著水果呆著懶洋洋的並不想動,舉撒謊說自己腿疼,不玩兒。

賀行也不勉強她,自己玩了起來。

這邊的風景好,四周都是草地,綠油油的。周合看了一會兒風景,眼皮變得沉沉的,她這下起身,去看賀行打球去了。

兩人快要傍晚才回到酒店,回去時賀行的同學們都已經過來了。一群人正準備燒烤。賀行也跟著幫起了忙。

帶家裏人來的並不隻是賀行,大約是一群半大小子在外不放心,有好些同學都有姐姐哥哥跟著一起過來。

半大的孩子在一起是惱得厲害的,各種遊戲花樣層出不窮。周合並沒有參與,到了一旁去幫著侍應生一起烤燒烤去了。

郊外的夜晚格外的寧靜,風吹得涼涼爽爽的並不像是城裏那麽帶著悶熱。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就是十點多。一群孩子不知道會鬧到什麽時候,周合在邊兒上坐著,莫名的就生出些了空虛感來。半大的孩子瘋得是厲害的,熱鬧也熱鬧,但這些熱鬧,都是和她無關的。

她看著看著的,忽的就生出了些恍惚和疲憊感來。

這疲憊和恍惚感是突如其來的,她是想回房間去休息的,但怕沒人盯著他們鬧得厲害,隻得就那麽繼續在一旁坐著等著。

賀行是很有紳士風度的,時不時的會給她拿些燒烤和飲料過來,她微笑著說謝謝,讓他玩他的,不用管她。

因為明天還要繼續,一群小孩兒玩得並不算玩,到了十一點多便陸陸續續的散去。周合和賀行也回了房間。

周合並未回自己的房間,先和賀行去了他的房間,讓他晚上睡覺鎖好門,不要隨便出去,有事給她打電話。

賀行笑嘻嘻的,說道:“姐,你還真把我當成小孩子了?放心吧,我不會再出去,你快去睡吧。”

他說著就將周合推出房間。

周合無奈,又讓他早點兒休息,這才去開隔壁房間的門。

房間裏是漆黑的,她有些心不在焉的伸手打開燈,剛要去換拖鞋,一抬頭就見程洝正在小沙發上坐著。見著她,他挑了挑眉,說道:“回來了。”

周合是嚇了一跳的,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程洝是懶洋洋的,端起了麵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笑微微的說道:“順路就過來了。是不是挺驚喜的?”

他懶散極了,含笑看著周合,聲音低沉而又磁性。

周合是壓根就不相信什麽順路過來的,她也懶得去管,換上了拖鞋,懨懨的說道:“我要休息了。”

程洝慢騰騰的喝著茶,輕笑了一聲,說道:“小阿合,我開了兩小時的車過來,你就要那麽絕情嗎?”

絕情兩個字他咬在舌尖,聽起來要多曖昧就有多曖昧。

那晚的事兒到了這會兒周合仍舊是心虛的,說道:“你累去開房就能休息了。”

她的聲音放軟了下來。

程洝的唇角勾了勾,又慢慢的呷了一口茶,修長的手指在沙發上敲了兩下,低笑著說道:“我就想在你這兒休息。”

他這樣兒是挺欠揍的。

周合抿了抿唇,看了看時間,提醒他:“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

程洝毫不在意,隻是揚高了聲音‘哦’了一聲,仍舊坐著動也不動一下。

他那樣兒是愜意得很的,就跟這兒是他的房間而不是周合的房間一般。

周合拿他一點兒辦法沒有,索性也不再浪費口舌了,直接去洗漱去了。

本以為洗漱出來程洝怎麽都是要走的,誰知道出來他仍舊是好好的坐著的。甚至已經將電腦拿了出來,正在看著什麽。看起來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

周合拿了毛巾擦了頭發,見他四平八穩的坐著,隻得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程洝的唇角勾了勾,落在電腦上的視線移到了周合的身上,做出了一副無辜的樣兒來,說道:“已經沒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