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合知道,如果僅僅是讓程洝幫忙打點照看一下,賀昶暉不會特地的提起來。她太清楚任譽榕是什麽樣的人,到了現在,她仍是還記得,那時候,譚梓冉的手裏握有魏仁益的證據,明明知道,這些是將魏仁益繩之以法的重要證據。他卻並未拿出來,反倒是用來當作籌碼,用來換取利益。
賀昶暉的擔憂,周合是明白的。譚家的事兒,因為和魏仁益扯上關係,事情本身就要複雜很多。
而合歡街那邊的事兒還未完結,程洝的處境是尷尬的。現在如果又摻和譚家的事兒裏,就算是沒事兒恐怕也沒那麽容易洗得清。
任譽榕人雖是在國外,但這些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隻不過是本性自私罷了。
他對她,那點兒愧疚確實是存在著的。但也不過僅僅是存在罷了。
周合在突然之間生出了些疲憊來,她知道,就算問了程洝任譽榕讓他做什麽以他的性格他也不會說。也不再去追問,低低的說道:“你別去管,他要是下次再給你打電話,你就讓他給我打電話。”
程洝在電話那端低低的笑了一聲,笑著應了句好。知道她擔心,又說道:“別胡思亂想,你還不相信我嗎?”
他就跟一狐狸似的,她哪裏會不相信他,她隻是擔心他礙於她會不好拒絕。
這下聽到他那麽說放心了些,低低的嗯了一聲。
程洝知道她為這事情心煩,自然不會再在這事兒上停留下去,轉移開了話題,問道:“今天都做了些什麽?”
他的聲音很溫柔。
周合看了看外邊兒,天色早已經黑了下來。路燈的燈光暗黃,襯得院子裏分外的寂靜。
她這下就說了句沒做什麽。到底還是因為這些事兒擾了心情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說完怕程洝擔心,又打起了精神來,說道:“看了書,出去走了走,其他就沒做什麽事兒了。”
過了那幾天的忙,她這幾天沒什麽事兒做。
電話那端的程洝嗯了一聲。
不知道是誰和他說了話,周合知道他是有事兒要忙了。未再繼續說下去,讓他去忙他的,然後掛了電話。
胸口有些悶悶的,她在外邊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兒來,打起了精神來才回到了屋子中。
這一夜周合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眼睛都已經睜得脹痛了,但卻完全沒有一點兒睡意。直到到了淩晨,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因為睡得晚,周合第二天也起得有些晚了。她起來時黎櫻和賀昶暉都已經出門了。賀昶暉上班,黎櫻則是好像要去見朋友。
周合這一天仍舊是無所事事的,早上幫著阿姨在花園裏澆花,中午小睡了片刻,下午則是一直窩在樓上的書房看書。她找到一本有趣的推理故事,看著看著的就入了神。連外邊兒的天色是什麽時候黑下來的都不知道。
正看得入迷,書房的門就被敲響了起來,外頭的阿姨叫了一聲周小姐。
周合這才發覺時間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她以為阿姨是來叫她吃飯的,剛應了一聲,阿姨就推開了門,笑眯眯的說道:“周小姐,夫人讓您下樓一趟,家裏來客人了。”
原來不是叫吃飯。
周合的心裏是有些疑惑的,問道:“誰來了?”
她並不喜應酬,一般情況下,家裏有客人來黎櫻都是不會叫她去陪著的。這下也不知道是誰來了。
阿姨仍是笑眯眯的,說道:“您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合點點頭,帶著滿心的疑惑出了書房。還在樓梯口,她就聽到了樓下的說話聲。竟然是老曹。
周合的心裏是有些詫異的,快步的下了樓。走了過去叫了一聲曹叔。
老曹趕緊的站起來叫了一聲周小姐,笑容滿麵的說道:“程先生讓我把宅子那邊的房間重新布置了一遍,他在虞城忙走不開,所以讓我過來接你過去看看滿不滿意。這幾天的事情都多,所以就耽擱到現在才過來。”
他應該是已經和黎櫻說過了的,黎櫻的臉上並不驚訝。笑微微的說道:“馬上就吃飯了,吃了飯你再和曹先生一起過去看看。畢竟是你們的新房,要是有哪兒不滿意的就改改。”
周合對這些事兒一向都不是很在乎的,剛想要說怎麽布置都行。話還未說出口,就見老曹在衝著她使眼色。周合這下隻得將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應了一聲好。
阿姨的晚餐已經做好了,這會兒的時間已經擺上了桌。黎櫻這下便招呼著老曹過去吃飯。
這頓飯吃的時間並不久,待到吃完,周合便和老曹一起離開。
因為老曹那會兒向她使了眼色,她一直都是滿心的疑惑。上了車等老曹發動了車子,就問道:“曹叔怎麽了?”
老曹咳了一聲,然後笑眯眯的說道:“程先生這邊沒有長輩,夫人那邊肯定怕您委屈。您要是拒絕過去看,恐怕夫人會覺得程先生不夠上心。”
周合這腦子有些不夠用,不知道這都哪兒跟哪兒。
不過她是知道程洝一直都想在黎櫻麵前搏一個好印象的,這下便點點頭,沒吭聲兒了。
前邊兒的老曹也悄悄的舒了口氣兒。重新找起了其他的話題來。
兩人的新房是在謝家的老宅,雖是離婚禮還有那麽久,但這時候老宅裏就已布置得喜氣洋洋的。
周合在門口便下了車,原本是想等著老曹去停好車過來再一起往裏走的,但一轉過身,就見程洝站在小道的盡頭笑看著她。
周合這下是嚇了一大跳的,以為自己是眼睛花了。用力的眨了眨眼,見那人非但沒有消失反倒是朝著自己走了過來,就結結巴巴的問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程洝穿著一件灰色的大衣,橘色的燈光下眉眼間一片溫柔。他在周合的麵前停了下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低笑了一聲,這才說道:“剛剛下飛機,是不是挺驚喜的?”
可不驚喜,她原本以為,兩人是要到婚禮那天才能見麵的。
周合有些兒呆呆的,說道:“不是說還有幾天才能回來嗎?”
程洝唔了一聲,伸手將她抱在了她的話裏,汲取著屬於她的味兒,低低的說道:“想你了。”
將她抱在懷裏他是滿足的,忍不住的又在她的麵頰上親了親,問道:“小阿合想我了嗎?”
要是在以往,周合是會左顧而言他,不會回答的。這下卻是老老實實的回答:“想了。”
她這幾天都沒事兒做,時間被放得無限的長。許多時候都在想他。
雖然隻是短暫的分開,但因為兩人這段時間都是呆在一起的。她是有些不太習慣的。
兩人呆在一起時,就算是無所事事也不覺得時間漫長。但分開之後,雖然仍是有打發時間的方式,但這時間卻是無限的漫長。仿佛這一天怎麽也過不去。
程洝這下低低的笑了一聲,又在她的額頭上印上了一吻。柔聲說道:“小阿合真乖,該獎勵獎勵。”
他的語氣是正經八百的。
周合的臉嘩的一下紅了起來,怕老曹停車回來看到兩人膩歪,便小聲的說道:“進去吧。”
程洝應了一聲好,拉住她的手往屋子的方向走。
但還未走幾步,她的手指上便被套上了一冰冰涼涼的東西。她低頭看去,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戒指的款式簡單,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周合這下便抬頭看向了程洝。
程洝將她的手握得緊緊的,微笑著說道:“這是我媽媽留下的,是我奶奶留給她的,我很小的時候她就告訴過我,說是以後留給我媳婦兒的。好好戴著,不許取下來。”
她可不是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媳婦兒了。
程洝稍稍的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原本是打算領證時給你的,但這戒指是托人保管的。他在國外,才剛回來,所以就耽擱了。”
這戒指和那本相冊,是少數存留下來的東西之一。是他媽媽臨走前托家裏的阿姨保管的。
後來阿姨的孫子出國留學,她也跟著出了國。後來過世在了國外,這戒指則是交給了她的兒媳婦保管了起來。但現在老人家都上了年紀了,這次是她的兒子送回來的。這次回來,是送戒指回來,也是特地的回來參加他們的婚禮的。老阿姨過世前,一直最想看到的就是程洝結婚。她兒子這次回來參加婚禮,也算是替母親完成了心願。
周合點點頭,心裏一時滋味雜陳,也緊緊的握住程洝的手。
程洝也同樣將她的手握得緊緊的,低笑了一聲,說道:“老阿嬤要是看到我找了那麽好的媳婦兒,一定也會非常高興。”
他這情話從來都是不要錢的,順口就能拈來。
他說話時是故意的靠著周合的耳邊說的,呼出的氣息密密麻麻的就直往她的耳朵裏鑽。周合癢癢得厲害,身體瞬間繃緊了起來。
程洝自然是感覺到了的,低笑了一聲。
因為周合要過來,宅子裏的人都是有眼色的,已經自動的避開了。給兩人留了單獨相處的空間。
程洝自然也不會去叫人,讓周合這下,便去給她倒了一杯水過來。他的臉色雖是看不到疲憊,但才剛下飛機怎麽的都是累的,她喝了一口茶,想起不知道他有沒有吃東西,便問道:“吃過飯了嗎?”
程洝伸手在她的腦門上彈了一下,低笑了起來,說道:“時光短暫,小阿合是不是該問點兒別的?”
他的語氣曖昧得很。
周合哪裏會聽不出他的意思,臉嘩的一下就紅了起來。
逗她是挺好玩兒的,程洝的唇角更是上揚,說道:“在虞城吃過了,不過現在還是有點兒餓,小阿合打算給我做點兒什麽好吃的?”
他說到這兒故意的停頓了一下,俯身靠近了周合的耳邊,說道:“不過,要是做出來我不滿意小阿合可是要受到懲罰的哦。”
這廝絕對是故意的,溫熱的唇輕輕的掃過了周合柔軟的耳垂。
周合的身體僵得厲害,紅著臉站起來就要往廚房走,問道:“你想吃什麽?”
程洝卻並不回答,也起身跟著她往廚房著。待到她見他不說話回頭看向了他,這才促狹的衝著她眨眨眼,曖昧極了的問道:“小阿合覺得,我現在最想吃什麽?”
這廝完全就是故意的。
周合這下不再搭理他了,見阿姨燉了雞湯,便打算給他做一碗雞絲麵。
她做什麽程洝都是滿意的,就在一旁看著她。
她得動作麻利,做得很認真。程洝看著看著的就走起了神來,他從未想過,在這個他從小長大的院子裏,有一天,他還能吃到他所愛的人做的飯菜。
他這下忍不住的就恍惚,似乎仍舊能看到,母親那時候在廚房裏忙碌時的身影。她在生前,曾許多次想象著未來的兒媳婦是什麽模樣,但到臨死卻都沒能看到。
程洝很快便回過神來,上前從身後抱住了周合,低低的叫了一聲小阿合。
他的聲音和剛才是有些不一樣的,周合敏銳的察覺到了。她也是猜到了他應該是想起了以前的,問道:“怎麽了?”
程洝搖搖頭,說道:“沒怎麽。”他說完用力的嗅了嗅,又低笑著說道:“麵很香,但小阿合的身上更香。”
他故意的在她的脖頸之間嗅著。
周合是癢癢的,手中的筷子差點兒掉在了地上,她不自在極了,掙開了他,說道:“馬上就好了,去外麵等吧。”
程洝唔了一聲,倒也不逗她了,又站到了門邊兒上。
一碗雞絲麵很快便做好,不待周合去端,程洝拜年上前端起了麵。周合則是拿了筷子跟著他往餐廳走。
程洝在虞城吃的是午飯,隻不過忙吃得晚,到了下午三點多才吃的午飯。他原本是並不覺得餓的,聞著麵的香味和雞湯的香味來了食欲,便開始吃了起來。
宅子這邊的阿姨很會做菜,雖是沒到這邊多久,但卻醃了許多的小菜。周合這會兒又重新的進了廚房裏,用小碟子替程洝夾了些小菜過來。
吃麵也堵不住程洝的嘴,他低低的笑了一聲,說道:“我媳婦兒可真貼心。”
這媳婦兒他叫得順溜得很。周合的耳根浮起了可疑的紅色,沒去搭理她。
她很少戴戒指,手指間冰冰涼的,她忍不住的伸手去摸了摸。動作間頗為小心翼翼的。
程洝抬起頭來剛好看到,衝著她眨眨眼,問道:“小阿合喜歡嗎?”
是婆婆留下來的東西,周合當然喜歡。點點頭。
程洝笑了一聲,臉上帶了些促狹,語氣卻是正經八百的,說道:“喜歡可要好好的保存著,以後要傳給我們兒子的。”
他這想得可真是夠遠的。現在就想起了兒子來。
說完想起也許會生女兒,又補充道:“或是給女兒,女兒又給我們的外孫女。”
這越說還越是遠了。
周合沒搭理他,仍舊是認真的看著手中的戒指。她的手指細長而瘦,戒指戴起來是微微的有些大的,很容易就會滑掉。她就琢磨起來,回去找東西穿上,戴在脖子上,這樣就不會擔心弄掉了。
她琢磨著戒指的事兒,沒去看程洝。程洝這會兒已經把碗裏的麵吃完了,見她一直看著戒指,伸手在桌上敲了敲。成功的吸引周合抬起頭來,他就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頭,說道:“小阿合,我現在怎麽覺得我還不如這戒指重要了?”
他說著就哼哼了起來。又對著她招招手,說道:“過來我抱抱。”
“我收碗筷。”周合站了起來,就要去拿碗筷。程洝卻先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坐在了他的腿上。
剛才一直想著戒指的事兒周合沒想起還得回去,這下想了起來,就小聲的說道:“我先收碗筷,待會兒還要回去,要不然……”
她是想說要不然黎櫻會打電話的。隻是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程洝給打斷,他低笑了一聲,說道:“小阿合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你以為阿姨她不知道是我已經回來了嗎?”
隻要用腦子想想,就知道不可能讓她大晚上的過來看新房。黎櫻哪裏不清楚他在這邊,隻是睜隻眼閉隻眼不說罷。
雖是說婚前不能見麵,但規矩麽,也不是不能變的。
周合是完全沒想到這茬的,不由得愣住了。
程洝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低低的歎息了一聲,說道:“這次是因為我出了差回來阿姨才沒拆穿,下次想見麵就沒那麽容易了。所以小阿合,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嗯?”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說著動手動腳了起來。
黎櫻竟然是知道的,周合這下變得不自在極了,立即就搖搖頭,說道:“不行。”
她說著就去抓程洝的手。
程洝仍舊是我行我素的,哼哼著說道:“小阿合你就一點兒也不想我嗎?”
他故意的將想字咬得重重的。意思再明了不過。
周合的臉又紅了起來,想也不想的就說了句不想。
程洝低低的笑了一聲,俯身去尋她的唇,說道:“不,你是想的。”他那雙桃花眼在此刻帶了些狡黠。
程洝磨人的功夫是厲害的,一會兒的時間周合就投了降,答應了留下來。他這才沒有進一步的舉動,抱了周合好會兒,這才放開了她。不等周合收拾就自個兒收拾了碗筷。
周合有些渴,自己去倒了一杯水喝。
因為兩人剛才的曖昧,她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將水杯放下後便問程洝:“還要回虞城那邊嗎?”
程洝回來,並不是事兒真的已經都處理完了。而是昨天她的心情不好,所才想回來看看她。
他自然是不會告訴她的,唔了一聲,說道:“現在還不知道,他們能處理我就不回去了。”
他這撒謊眼睛都是不眨一下的。
周合剛喝過水,唇上是晶瑩剔透的柔軟。程洝看得心猿意馬,伸手就攬住了她的腰,說道:“我累了,上樓休息好不好?”
不用腦子想也知道他上樓不是為了休息。周合則是完全沒想那麽多,以為他真是累了,點點頭,跟著他上了樓。
就這段時間裏,房間已全重新布置過了。程洝的房間全布置成了粉色,也不知道是誰來布置的。
人都已經哄到房間裏了,程洝再心猿意馬也不急,見周合看著房間的布置,便問道:“喜歡嗎?要是不喜歡我讓他們重新布置。”
他以往的風格都是簡潔的,並不講究。這下就更不講究了,隻要周合喜歡就行。
周合也不挑,說道:“就這樣就行。”
程洝點了點頭,將她抱坐在了腿上。稍稍的想了想,問道:“阿合,任叔叔應該不會回來了。婚禮上走紅毯……”
他去國外,是想邀請任譽榕回來參加他們的婚禮的。一生就一次的婚禮,沒有親生父親在,總歸是遺憾。他也想周合能挽著任譽榕的手臂走紅毯。
那時候任譽榕就未答應下來,前天打來了電話,說是孩子和譚梓冉這段時間的身體都不好,估計是來不了了。
程洝是早想找機會和周合說的,但卻一直未找到機會。
他的話還未說完,周合就說道:“我已經請了賀叔叔。”
這事兒她是和黎櫻商量過了的。當然,賀昶暉一直拿她當親生女兒看,自然非常樂意。
程洝是怕她會難過的,這下見她早已經做好了打算,悄悄的鬆了口氣兒,在她的唇邊吻了吻,嗯了一聲。
正事兒都已經說完了,他又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咬著周合的耳朵說道:“小阿合,我們一起去洗澡好不好?你沒覺得挺熱的嗎?”
馬上就入冬了,覺得熱這話也隻有他能說得出來。
周合努力的想讓自己離他遠些,但到底還是沒能如願。認認真真的說道:“我一點兒也沒覺得熱。”
程洝低低的笑了一聲,說道:“但待會兒你就會熱了。”
他的語氣裏滿是曖昧,說著便直接將周合打橫抱抱了起來,往浴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