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就到了臘月裏。周合的肚子漸漸的顯懷,就跟一圓滾滾的皮球似的。孕早期過後,她開始不再嘔吐,胃口也不再那麽刁鑽,隻是嗜睡得很。幾乎是倒哪兒哪兒都能睡得著。

因為懷孕的緣故,她和程洝結婚後就一直住在賀家別墅這邊。但兩人已是一個小家了,長期住這邊是不太妥當的。這是他們婚後的第一個年,怎麽都是該在謝家老宅裏過的。所以在離過年還有差不多兩月時,周合就提出搬回謝家老宅。

這提議黎櫻是讚同的,她雖是擔心著周合,但都在京都,離得也不遠,她可以常去看她。

事實上,回到老宅後沒有黎櫻盯著,周合日子過得更是散漫了。在短短的一個月裏,她竟然足足的胖了五斤。巴掌大的臉上肉呼呼的,懷孕後她的皮膚並沒有變差,反而變得水嫩嫩的,以至於程洝抱著她時,總是伸手去捏她的臉。

這天晚上,程洝回來時周合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屋子裏開著暖氣,暖呼呼的,她的身上隻蓋了一床薄毯。

阿姨還在廚房裏忙碌,見著程洝回來,便說道:“您回來了。太太早就犯困了,讓她上樓去睡她也不肯,非要等著您回來。”

周合懷孕的這些日子以來,程洝幾乎沒出過差,即便是非得出差,也是盡量的當天去當天回。當然,應酬也是能推則推,常常都是準點兒就下班了。周合常常都是等著他一起回來吃一起吃晚餐的。

今天有一應酬推不掉,所以才回來得有些晚了。

阿姨的聲音是輕輕的,程洝點了點頭。問道:“今晚太太都吃了些什麽?胃口好嗎?”

“還好,吃了一碗米飯,喝了一碗雞湯,還吃了一個雞腿。”阿姨笑眯眯的回答。

程洝的目光溫柔,看向了沙發上的人。然後回頭對阿姨說道:“我吃過晚餐了,您去休息吧。”

阿姨應了一聲好,輕手輕腳的回房間去了。

程洝去洗了手,這才走到了沙發旁。本是想輕輕的將周合抱回房間的,但才剛碰到她,周合就醒了過來。

她睡眼惺忪的,看著程洝那張英俊的臉,迷迷蒙蒙的說道:“吃晚餐了嗎?”

程洝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說道:“吃過了。很困了嗎?睡吧,我抱你去樓上。別感冒了。”

周合這會兒已經醒過來了,搖搖頭,說道:“我口渴,想喝水。”

她原本是要自己去倒水喝的,程洝卻伸手摁住了她,說道:“坐著,我去倒。”

他很快就去倒了一杯溫度適中的水過來。周合喝了小半杯放了下來,問道:“今天很忙嗎?”

到了年底,公司都是很忙的。這關頭應酬也多。

程洝唔了一聲,說道:“也不是很忙。有一老客戶今天過來,陪著吃了一頓飯。”

周合點點頭,沒聞到他的身上有酒味,有些兒疑惑,問道:“沒喝酒嗎?”

應酬哪裏能推得掉酒。

程洝輕笑了一聲,說道:“推了。我告訴他們我媳婦兒很凶,要是喝了酒我今晚就得睡沙發。”

從上次婚禮上周合聞到酒味兒就吐了個昏天暗地後他就算是應酬也很少喝酒,喝了酒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漱,直到身上沒酒味兒了才敢靠近她。

他這話不過是玩笑話,想著周合餓得快,伸手隔著毯子摸了摸那鼓鼓的肚子,問道:“小家夥今天乖嗎?餓不餓?要不要給你弄點兒吃的?”

小家夥的精神忒好,精力好的時候早早的她還在睡覺就開始在肚子裏動個不停。有時候半夜了也還動來動去的。

周合的心裏一片柔軟,道:“挺乖的。”

程洝一提吃的她就忍不住的流口水,想了想,問道:“能吃炸醬麵嗎?”

程洝伸手拍了拍她的頭,笑著說道:“能吃。不過我的手藝可能不如阿姨,將就點兒好嗎?”

從周合懷孕後起,廚房就被他視為了危險之地。輕易是不會讓她進去的。

大抵是懷孕的緣故,人也變得有依賴許多。她伸手環住了他的腰,認認真真的說道:“你做的都好吃。”

程洝這下低低的笑了起來,說道:“小阿合的嘴什麽時候那麽甜了?讓我嚐嚐。”

他說著做出了一副輕佻的樣兒來,伸手抬起了周合的下巴,吻了上去。

不過是淺嚐輒止他便鬆開了她,看著她那潤澤的微紅的唇瓣,又忍不住的去碰了碰,說道:“好好坐著,一會兒就好了。”

他的定力很有限,說著便起身往廚房裏去了。

雖是安排周合好好坐著,周合卻沒坐著,她今天睡得有些久,起身走到了廚房門口,看著他開始做麵。

有阿姨在程洝下廚的次數屈指可數,多半都是半夜周合想吃宵夜,才會是他做。不過他的動作已很熟練。

周合懷孕後冰箱裏的東西備得很齊,阿姨幾乎每天都在補充新鮮的食材。所以東西都是現成了,程洝沒多大會兒就做好了炸醬麵。

他應酬並沒有能吃飽,也給自己做了一碗。兩碗一起端上了桌,這才招呼著周合坐下吃。

周合早就流口水了,這會兒埋頭便吃了起來。

程洝在一旁直讓她慢點兒,又去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她的旁邊。

周合吃了小半碗,動作才慢了下來。

從婚禮過後,她就沒再見過黎裴遠了。最近報紙上時不時的都在報道以前合歡街那邊的案子,她這下便問道:“要過年了,小舅舅回來了嗎?”

黎裴遠的動作迅速,在不長的時間裏,就將幾個別人沒法撬動的案子都處理好。並將其中牽涉了的人都移交到了檢察院那邊。還有接管從中收了受賄和謀取私利的人,都已被免職並接受製裁。

他這段時間也同樣在配合調查,但並不想周合擔心,所以未告訴她。

也因為這,他對黎裴遠最近的行程多少是知道些的。聽到她那麽問,唔了一聲,說道:“還在虞城那邊,應該過一段時間就能回來了。”

周合這下點點頭,想著要過年黎家老宅那邊是冷清的。以黎裴遠的性格,是不可能到賀家或是其他的舅舅家裏過年的。但他一個人是孤零零的。

周合想了想,遲疑了一下,說道:“能不能請小舅舅來我們家過年?”

她用的是‘我們家’,程洝的唇角下意識的就揚了起來,說道:“當然可以,等他回來我就給他打電話。”

稍稍的想了想,他說道:“我也讓阿姨準備雙份的年貨,如果他不肯過來,就讓人給他送一份年貨過去。”

黎裴遠不在京都,原來的阿姨也辭職了。這下呆在黎家老宅裏的就隻有一照看院子的司機。年貨這東西恐怕想也未想到要準備。

程洝想得周到,周合拜年應了一聲好。想著黎裴遠是未必會過來的,就琢磨著等他回來後她去一趟黎家老宅。

兩人吃完了夜宵,怕周合回積食,程洝陪著她看了會兒電視,直到她又昏昏欲睡了,這才將她抱上了樓。

京都的冬天又幹又冷,周合幾乎沒有出過門,整天窩在宅子裏。宅子裏的花草樹木有園丁打理,在這個季節也是鬱鬱蔥蔥的,並不覺得單調。

臘八那天,京都飄起了今年以來的第一場雪。雪花兒紛紛揚揚的,院子了小亭子裏,樹木上都落上了一層雪。

周合這段時間就沒出門過,這下見下了雪興致勃勃的想出去玩雪。程洝倒也慣著她,將她裹得厚厚的,牽著她出去走。捏了雪球放在她那戴著厚厚手套的手裏。又拿來了鐵鍬,在院子裏開始堆起了雪人來。

周合雖是不能跟著一起堆,但偶爾在旁幫忙遞點兒東西,也非常的興奮。

阿姨是並不讚成兩人在外邊兒玩兒的,盡管在外邊兒出了一身的汗,回到屋子裏,阿姨還是馬上就端來了熱乎乎的薑湯,讓兩人都喝下。

周合雖是苦著個臉,但還是將一碗薑湯都喝了。

這時候是特殊時候,程洝同樣也老老實實的喝了。

下午的雪下得更大,兩人都沒再出去。程洝今天的事兒並不多,回複了幾封郵件之後便陪著周合看起了電視來。

屋子裏暖和和的,周合依偎在他的懷裏,聽著在廚房裏進進出出的阿姨說著今年的雪大,程洝忽然就想起了那年虞城的那場大雪來。

其實後來的每一個冬天,他都會想起那場大雪來。到現在,他仍舊記得,他打開門時,她渾身濕透的站在門外時的樣子來。

程洝忍不住的將她抱緊了些,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吻了吻,叫了一聲阿合。

周合正看電視看得入迷,並未發現他情緒的變化,雖是應了一聲,但視線仍舊是落在電視上的。過了會兒插播了廣告,她這才想起她還沒問他什麽事兒,於是便抬頭看向了他,問道:“怎麽了?”

程洝又在她的額頭上吻了吻,柔聲說道:“沒怎麽。”他稍稍的頓了頓,問道:“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待會兒厲竟要過來,我讓他順路帶過來。”

周合的眼睛骨碌碌的轉了轉,就跟做賊似的的往廚房的方向看了看,說道:“很想吃火鍋,我們能不能偷偷出去吃頓火鍋?你告訴阿姨去別墅那邊。”

自從懷孕後,她幾乎就沒在外邊兒去吃東西了。阿姨念叨著她是孕婦,吃食上得小心再小心。

黎櫻自然也是非常的讚同的,往往她那想去外邊兒吃東西的念頭剛剛冒出來,被一念叨就不敢再有了。

程洝這下低低的笑了一聲,並沒有立即答應。見周合眼巴巴的看著他,才輕笑著說道:“叫聲老公,我就去告訴阿姨。”

雖然他是名副其實的老公,但老公這詞兒周合叫著是有些拗口的。臉微微的有那麽些紅,到底還是叫了一聲老公。

程洝笑了起來,在她的臉上重重的一吻,說道:“老婆真乖。”

他倒是說話算數,晚些時候就去告訴阿姨,說是會去賀家別墅那邊,讓不用準備他們的晚餐。

阿姨倒不疑有他,又問晚上是否回來。

程洝一一的都回答了,這才帶著周合去換上了厚厚的羽絨服,去車庫開了車出來出了門。

雪雖是大,但因為外邊兒的車流量大,路上並沒有積雪。隻不過路滑,雖是不是高峰期仍是有些小堵。

周合難得出來一次,離吃飯的點兒還有段時間,程洝帶著她去逛了商場。給她買衣服。周合許久不出來有興致得很,雖是離生還有好幾月,仍是拉著程洝去逛了母嬰店。明明隻是逛逛的,最後也買了好些東西。

逛到了五點多,兩人才去吃了火鍋。知道她餓得快,坐下後程洝就先要了一份甜點給她墊肚子。

店裏這天氣的人多,兩人等了好會兒才上了鍋底和菜。周合胃口大開,吃出了一身的汗來。

程洝卻沒怎麽吃,幫著涮肉。她想吃什麽馬上就會給她夾在碗裏去。

這頓飯周合吃得異常的滿足,今兒走的路有點兒多,吃飽後更容易犯困,以至於她在車裏就睡了過去。直到程洝將她抱回了臥室她這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來。

隨著時間慢慢的過去,年味兒開始越來越濃。街道上是張燈結彩的。院子裏也布置得喜氣洋洋的,門口掛上了大紅燈籠。

阿姨雖是早早的就準備了年貨,但黎櫻大抵是怕準備得不齊全,在臘月二十就讓司機送了一大堆的年貨過來。

她知道這幾天公司的事兒多要應酬,又打來了電話問周合要不要去她那邊住幾天。擔心程洝忙著應酬陪不了她。

賀家一大家子的人,周合知道她的事兒也多。並未這個時候過去添麻煩,說是過了年再過去了。

過了年再過去就是拜年了,黎櫻也未勉強。讓她什麽事兒告訴阿姨讓阿姨做就行,她現在行動不便,更要小心點兒。

周合一一的應了下來。

已是年關,周合等著黎裴遠回來,但他卻一直都沒回來。他不知道是忙得厲害還是怎麽的,她打過了兩次電話他都沒能接到。倒是回過一個電話,但沒說兩句話就掛斷了。

周合等到了臘月二十七,仍舊是沒聽到黎裴遠回來的消息,便讓司機送了她去黎家老宅,打算過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程洝年關的這幾天都是忙的,常常回來有時候都是十二點了。她過去並沒有告訴他。

雖是有司機跟著,但她出門阿姨是不放心的,非要跟著一起才發現。

周合無奈,再三的保證自己過去一趟很快就會回來,她這才作罷。

主人長期不在,老宅裏雖是打掃得幹幹淨淨的,但到底是冷清的。

看院子的司機樊伯從年輕時就一直在黎家老宅裏,見證了這座宅子的榮與衰。

周合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過來了,他沒想到她會過來。見著她是吃驚的,見她大著肚子,趕緊的招呼著她去屋子裏坐。

他並沒有住老宅裏頭,住的是車庫旁的房子裏,以方便聽外邊兒的動靜。宅子裏連暖氣也沒有開,是陰冷陰冷的。

他一邊兒去開了暖氣,又去給周合倒了一杯熱水,這才問道:“您怎麽過來了?”

周合雖是穿得厚,但這陰冷陰冷的仍是手腳冰涼。她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熱水,身體稍稍的暖和了一些,說道:“我帶點兒年貨過來,也看看小舅舅什麽時候回來。”

司機已從車裏將帶過來的年貨一一的都搬了進來。

樊伯聽到周合這話是驚訝的,問道:“您不知道嗎?今年小黎先生不回來過年。”

周合這下不由得愣住了,問道:“為什麽?”

樊伯苦笑了一聲,搖搖頭,說道:“我也不太清楚。前幾天黎恬小姐過來了一次,就說了小黎先生不回來過年。我起初是不相信的,後來給他打了電話,才知道他今年是真的不回來過年。我問是不是工作忙他也沒回答,讓我明天就回自己家裏去過年。說是大黎先生那邊會安排人過來照看著。”

樊伯那麽說,就說明黎裴遠不回來過年是早就定好了的。但前幾天黎櫻打電話時是一點兒也未提起的。

周合怔怔的坐了好會兒,這才回過神來,擠出了笑容來對樊伯說知道了。

她是想立即給黎裴遠打電話問問他為什麽不回來的,但想著他現在還在上班,到底還是克製了下來。

有些年貨是不能久放的,周合這下便讓樊伯帶些回去過年。如果有什麽事兒給她打電話。

她並未在這邊多呆,不過半個來小時就返回了家。回家的途中她一直都是悶悶的,沒有說過話。

這一晚程洝仍舊是回來得晚,周合坐到了九點多,估摸著黎裴遠這時候該休息了,這才拿出了手機來給他打了電話。

以往打電話都是沒人接,但今天打電話卻是完全打不通,一連打了幾次都是暫時無法接通,也不知道黎裴遠是幹什麽去了。

周合這下隻得放下了手機來。想著過會兒再打。但這電話卻一直都沒能打通。

她原本是打算等著程洝回來問問的,但最終還是沒能等到。實在困得不行了,隻得先回了房間睡下了。

程洝回來時已是十二點多了,今晚是公司的年會,邀請了許多客戶,他喝了不少酒,一身的酒味兒。

雖是有些醉了,但他的腦子是非常的清醒的。回到家先去客臥洗漱完畢換了衣服,這才回到他和周合的房間。

周合的心裏有事兒,睡得並不是很沉,他才剛躺進被窩中,她就醒了過來。

程洝進來沒有開燈,屋子裏是黑漆漆的。他的身上有些冷氣,並沒有敢立即就去挨著周合。

周合卻睜開了惺忪的睡眼看向了他,說道:“回來了。”

程洝嗯了一聲,低低的說道:“吵醒你了嗎?快睡吧。”

周合打了個哈欠,說了句沒有。問道:“忙完今天還要忙嗎?”

這幾天他走得早,會來的晚。兩人每天的見麵說話就都是這大半夜的,程洝的心裏是歉疚的,說道:“明天還有點兒事要處理,過了明天就放假了。你想想想去哪兒玩,到時候我帶你去。”

周合搖頭,說了句哪兒也不去。

黎裴遠的電話打不通她是有些擔心的,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我今天去黎家老宅了,樊伯說小舅舅今年不回來過年了,你知道嗎?”

程洝是完全不知道這事兒的,不由得怔了一下,說道:“不知道。”他的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又說道:“據我所知那邊的事情差不多已經處理完,正常情況下是沒什麽事兒了的。怎麽會不回來?”

周合搖搖頭,說道:“我也是聽樊伯說的,也不知道為什麽不回來。回來我打了好幾次打電話想問問,但小舅舅的手機一直都是暫時無法接通。”

如果是有什麽任務在執行,手機無法接通是正常的。

程洝並不想讓周合擔憂,未提這事兒,輕輕的撥了撥她的發絲,說道:“手機偶爾打不通時正常的,可能是信號不好。”

稍稍的頓了頓,他接著說道:“明天我會讓那邊的人留意一下,小舅舅他不回來過年應該有不回來的理由,你別胡思亂想的,好好兒睡覺,明天要有了消息我就告訴你。”

他說著輕輕的在周合的額頭上吻了吻。

擔憂也是沒有任何用的,周合這下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但到底已經醒了,她一時是睡不著的。想起了樊伯說的話來,她稍稍的遲疑了一下,又說道:“小舅舅不回來,我表姐他們好像是知道的。樊伯也是先從表姐那兒知道的。”

黎櫻在病房裏砸東西的事兒即便是過去了那麽久,仍舊是橫亙在周合的心裏的。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又問道:“小舅舅和他會不會是有什麽事兒?”

老太太過世後老宅裏一向都是冷清的,黎裴遠想著老太太,所以從來都隻留在老宅裏過年。周合完全想不通,他今年怎麽就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