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合知道他的消息都是比較準確的,沉默了一下,低低的說了句謝謝師兄。
徐原寧努力的想讓氣氛輕鬆些,很快轉移開了話題,問道:“回來還習慣嗎?”
知道黎櫻也已經帶著孩子回來了,他是有些擔憂的。
周合故作輕鬆的笑笑,說道:“都挺好的。”
徐原寧點點頭,稍稍的想了想,問道:“暑假都在這邊嗎?”
“不,要回去的。外婆的病情完全穩定下來我就回去了。”周合低頭踢著地上的石子,輕聲的說道。
徐原寧嗯了一聲,環視了一下四周,問周合想吃什麽。
周合就說不餓,也不想吃什麽。
總不能一直在這邊坐著,徐原寧抬腕看了看時間,遲疑了一下,說道:“你回來應該還沒回過以前住的地兒吧?我陪你回去看看?”
他指的是周合以前的家。
周合搖搖頭,淡淡的笑笑,說道:“不用了,懶得跑了。”物是人非,就算是回去,也不過是徒增傷感。
說到這兒,她突然就想起了去年年關,她和戚姨過來的事兒。心髒瞬間就壓抑了起來,她克製著自己什麽都不想,問道:“不是說要拆了嗎?”
徐原寧的臉色微凝,不知道在想什麽,隔了片刻,才說道:“去年一直說要拆,今年……好像出了點兒事,被擱置下來了。”
周合抬頭看到了他並不算太好的臉色,怔了一下,問道:“怎麽了?”
徐原寧搖搖頭,說道:“沒怎麽。”他到底還是沒瞞著周合,稍稍的頓了頓,接著說道:“京都可能要變天了。”
周合這下愣住了。
徐原寧接著又說道:“黎叔叔這次回來是不是挺忙的?”
周合還沒回答,他又接著說道:“都是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譚家……好像被牽扯進去了。”
他會對周合提起來,這個譚家就隻能是譚梓冉家。
這些和周合都是無關的,她也並不關注。隻是點點頭。
徐原寧顯然也並不打算和她細說,他是有些憂心的。遲疑了一下,鄭重的看向了周合,說道:“阿合,你應該知道。這些世家裏,鞏固關係的方式多半都是聯姻。如果真有誰來找了你,你都不必理會。”
在走投無路時,指不定會將主意打到周合的身上來。
周合完全沒想到這事兒還會牽扯到自己的身上,點點頭,謝謝徐原寧的提醒。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徐原寧的手機響了起來,應該是他家裏打來的,他很快就接了起來。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他很快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周合知道他應該是有事,就讓他忙他的,她自己回去。徐原寧卻堅持將她送了回去,禮貌的和老太太道別,這才離開。
黎櫻是很樂意見到她和徐原寧來往的,臉上是笑容滿麵的,誇著徐原寧懂事,說周合也難得回來,讓過幾天邀請徐原寧來家裏吃飯。她親自下廚。
周合沒吭聲兒,老太太也未搭她的話。她多少是有些尷尬的,沒再說下去。
周合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那麽過去了,第二天傍晚,老太太就將她叫到了麵前,說是許家老太太的生日,給家裏送了請柬來,讓她同她的大舅母以及黎恬一起過去。
周合是知道老太太的心思的,她老人家是在為她的以後打算,想借著個機會讓她露個臉,讓人記住她。雖是從未說過,她還是想她留在京都的。
老太太滿臉的和藹,周合說不出拒絕的話來讓她難受。但也不忍騙她,在她的麵前蹲了下來,手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說道:“外婆,您不用為我操心。我在那邊,過得真挺好的。我很喜歡我現在的生活,簡簡單單,平平靜靜。”
世家裏頭,哪家不是充滿了齷齪。無論是婚姻還是其他的,很少會有自己能做得了主的。
老太太微微的有那麽些的恍惚,抬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說道:“好,我們阿合不願意就算了。”她的恍惚隻是一瞬間,很快又說道:“你過來都沒好好的出去玩玩,這次跟去玩玩。聽說他們家準備了好多你們年輕人喜歡的節目。讓你表姐帶著你,沒人會注意的。”
周合這下隻得應了下來。老太太這下就叫她的大舅母帶她去訂做禮服。
訂做衣服隻用量她的尺寸,並不用她親自去。不知道是覺得她可憐還是想討老太太歡心,她的大舅母按著她的尺寸讓人送了好些夏天的新款來給她。
她那麽做作為母親的黎櫻尷尬了起來,隔天就要帶周合出去逛街,周合拒絕了。
周合對人情世故一直都挺敏感,雖然來了才沒幾天,也能感覺到這座老宅裏,並不像表麵看起來的那麽和樂平靜。
她並沒有摻和的打算,保持著中立,和誰都不親近,打算過幾天老太太的病情穩定下來,就回虞城去。
生日宴是在周末的傍晚,禮服當天早上才趕製出來。是按著尺碼過的,倒也很合適。黎恬直誇她漂亮。
大抵是怕周合不習慣那種場合,她讓她跟著她,別人問什麽有她會替她回答。
周合應了下來,向她道了謝。
等到了地兒,周合才發現徐原寧也過去了。他在京都的人脈圈子是大的,在和一群人說著話。
見著周合他就要走過來,周合示意他忙他的,她則是跟在黎恬的身後,進了裏邊兒。
黎恬同樣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並不能寸步不行的守著她。周合讓她先去打招呼,她會在角落坐著,哪兒也不去。
黎恬很快便離開。周合在角落裏坐了二十多分鍾,徐原寧才得以抽身過來。他並沒有想到周合會過來,低聲的問道:“怎麽過來了?”
周合無奈的笑笑,說道:“老太太非要讓我過來玩玩。說這邊準備了好些年輕人喜歡的節目。”
徐原寧這下點了點頭,說道:“是有很多玩的,待會兒我帶你一起去。”
周合知道跟在他身邊吸引人注目的,便說道:“師兄你不用管我,一會兒我表姐回來了。呆會兒我就打算回去了。”
並不認識人,並且身份尷尬,她呆在這兒是不自在的。
徐原寧微微的沉吟了一下,說道:“我也沒什麽事,我先過去打個招呼,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他說完不等周合說話,便起身離開。
黎恬倒是沒多大會兒就回來,帶了周合去拿東西吃。說著今兒做甜點的大廚是從法國特地請來的。
周合吃了一小塊甜點,那甜點甜得有些膩,她正想去拿果汁,一抬起頭,就見程洝和一公子哥兒站在不遠處,正說著什麽。他環視著四周,臉上是漫不經心的。
周合的身體一僵,一動不動的站在了原地。距離上次見麵已經是兩個多月了,他看起來和以前一樣。仿佛呆在一起的那段煎熬的那一段時間,不過是周合臆想的一場幻夢。
程洝不知道是否看到她,視線並沒有掃過來。和那公子哥兒說了一會兒話,便有年輕的女孩子圍了過來。
他一向都是受女孩子歡迎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兩個女孩子笑得花枝亂顫。
原來,他過得挺好的。周合的眼睛澀得厲害,腳下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怎麽也動不了。
黎恬見她失神的站著,很快便走了過來,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疑惑的問道:“怎麽了?”
周合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一般,費了好大的勁才移開了視線。她並不願意讓黎恬知道,打起了精神來回過頭,搖搖頭,說道:“沒怎麽,突然有點兒不舒服。”
她的臉色不太好,黎恬擔憂了起來,說道:“先坐下休息一會兒,我打電話叫司機過來,我們先回去。”
周合並未拒絕,應了一聲好,又說了句謝謝。
黎恬很快打了電話,她們提前離開,是得和周合的大舅母說一聲的。黎恬這下便讓她坐著,她過去說一聲。
她說著便匆匆的離開。周合回過頭去看剛才看到程洝的地兒時,他和那幾人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
她就那麽坐著怔怔的沒有動。直到黎恬回來也還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打過招呼後兩人很快便離開,黎恬低聲的詢問周合是否要去醫院,她搖頭說不用,說是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兩人才剛走到門口處,徐原寧便快步走了過來。他應該也見到程洝了,不過當著黎恬的麵並沒有提起,隻是問道:“這就要回去了嗎?”
黎恬看了看周合,說道:“阿合不太舒服。”
徐原寧抬腕看了看時間,說道:“我開了車,我送阿合回去吧。恬恬姐你去忙你的。”
黎恬這下就猶豫了一下。
徐原寧微微笑笑,說道:“恬恬姐不用擔心,我保證一根頭發也不少的把阿合送回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黎恬自然不能不應下。說道:“那就麻煩你了。”
徐原寧說了客氣,和她道別,這才帶著周合往外邊兒的走。
他過來同樣是司機送過來的,這種場合是得喝酒的,司機也一直在車裏等著。見到徐原寧那麽早就出來了,他趕緊的下車來,剛想問什麽,徐原寧就說道:“鑰匙給我,你先回去吧。”
司機恭恭敬敬的應了是,將鑰匙給了他,又要上前拉開車門。徐原寧說了不用,讓他先走,這才拉開車門讓周合坐進去。
車上兩人都未說話,周合一直側頭看著窗外。車子駛了那麽一段,徐原寧才靠邊停了下來,沉默了一下,問道:“要不要喝點兒東西?”
不遠處就有一家咖啡廳。
周合這下就搖頭說不用,又擠出了笑容來,說道:“不渴。”
徐原寧沒有說話,隔了會兒,才問道:“是看到程洝了嗎?”
周合對他那麽問一點兒也不驚訝,點點頭,仍舊是擠著笑容,說道:“他看起來挺好的,應該是沒事了。”
她的聲音是輕輕的,臉色白得讓心疼。
徐原寧想說點兒什麽安慰的話,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沉默了會兒,才問道:“你要不要見他?”
那樣的場合裏,就算是周合不說,他也知道兩人是未打招呼的。
周合的腦海裏浮現出剛才看到的那一幕來,心髒像是緊緊的被攫取住了一般疼得她無法呼吸。她閉上了眼睛,搖搖頭說:“不用了。”
他那樣子,應該是早就沒事了的。但這段時間裏,他都從未給她打過電話。
徐原寧握著方向盤的手捏得緊緊的,周合很快擠出了笑容來,說道:“師兄,我沒事,送我回去吧。”
徐原寧沒有說話,過了會兒終究還是發動了車子。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車裏的氣氛壓抑極了。周合的眼睛澀得厲害,就那麽一動不動的閉著眼睛。害怕一睜開,眼淚就會控製不住的掉下來。
徐原寧一直側頭看著她,車子駛了一段,重新停了下來。抽出了紙巾遞給周合,說道:“別忍著,想哭就哭出來。我下去一下。”
他說著不等周合說話,便打開車門下去了。
路燈下車裏的光線很暗,周合卻並沒有流淚,睜開眼睛就那麽茫茫然的在車裏坐著。四周的車流聲喇叭聲她仿佛都聽不見,陷入了一個沉寂的世界中。
徐原寧再上車時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見周合呆滯的坐著,他將手中買的咖啡遞了過去。
周合這下很快就回過了神來,接過了咖啡說了句謝謝,然後低聲的說道:“回去吧師兄,我沒事。”
她的臉上幹幹淨淨的,並沒有淚痕。徐原寧點點頭,應了一句好,發動了車子。
周合看起來安靜極了,車子停在了黎家老宅的門口,徐原寧到底還是不放心的,下車來送她,低低的說道:“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周合擠出了笑容來向他道了謝,又讓他回去的路上開車小心,這才進了院子。
裏頭傳來家裏的傭人和她打招呼的聲音,徐原寧站在原地沒有動。隔了會兒上了車,從一旁拿出了一支煙來點燃,
車子一直停在這邊是引人注意的,抽完了一支煙他便發動了車子。才剛調轉車頭,就有車駛了進來。是黎裴遠的車。
徐原寧客氣的和他打了招呼。黎裴遠問之後他說了送周合回來,和他道別後才開車離開。
他的車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黎裴遠則是停了會兒,才將車開進了院子裏。
接下來的時間裏,周合未見過程洝,也未和她聯係過。老太太的病情穩定了下來,她提出了告辭。
大抵是知道她在這邊是不習慣的,老太太並未挽留她,隻是叮囑著她以後放假要經常過來看她。
周合應了下來,走時老太太又給了她一個信封,讓她收起來。老太太的眼眶紅了起來,說是這是這些年給她存的壓歲錢,她要不收她就生氣了。
周合這下隻得收了起來,讓老太太好好保重身體。她寒假休息再過來看她。
老太太是高興的,並叮囑她好好學習,要經常給她打電話。周合一一的應了下來,她這才送她去外邊兒。
舍不得走的除了老太太之外還有賀行,眼巴巴的看著周合,問周合什麽時候去國外陪他玩。
周合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問題的,黎裴遠替她解了圍,說是她要上學,要以後才能過去。
小家夥眼巴巴的伸出手,要和周合拉鉤,讓她保證她一定會過去看她。周合這下隻得和他拉了勾。小家夥又在她身邊膩歪了會兒,又提出要送她去機場。
這次黎櫻站了出來,說是寒假回來又可以見麵的,小家夥這才不鬧。
周合去機場是黎裴遠送的,這邊的事還多,他暫時還不能回去。讓周合到家之後給他打電話。
周合應了下來。
她是疲累的,上了飛機後臉上的笑容落了下來。閉上眼睛靠著,腦子裏空洞洞的一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她回來隻帶了她帶過去換洗的衣服,行李很少。走出機場大廳,她正打算去找坐巴士的地方,一抬頭就見到路邊兒上停著的程洝的車。
原來他剛才也在這一趟航班上。
周合並未叫他,程洝也未回頭,車子很快便駛離。
周合在原地站了會兒,往坐巴士的地方走去。
回到宅子時外邊兒的天已經黑了,她吃不下東西,就拿了啤酒在屋子裏坐著喝著,抬頭一動不動的看著天花板。
直到喝得微醺了,這才倒在了**。
她第二天早上醒得很早,她知道得給自己找點兒事情做,早早的就起來打掃屋子和院子的衛生。將上課時未照顧的花花草草的枝丫都剪了。
這些事兒坐起來是耗費時間的,她弄完正放著水衝洗院子,門鈴就被摁響了。那麽大清早的也不知道是誰,她有些納悶,放下水管摘下手套去開了門,才發現外邊兒站著的是舒畫。
她昨晚才回來的,她今天竟然就過來了。周合是有些詫異的,問道:“舒畫姐你怎麽來了?”
舒畫笑笑,將手裏的便當遞給了她,說道:“昨晚路過時見院子裏的燈是亮著的就知道你已經回來了,一個人弄吃的麻煩,我包了餃子弄了點兒紅燒肉,你隨便熱熱就能吃了。”
她是細心的,周合接了過來,向她道了謝。讓她進來坐會兒。
舒畫同樣是閑不得的,見著她清洗院子,便跟著她清洗了起來。
周合長期不在,院子裏空****的已經沒了人氣。待到打掃完,舒畫便輕輕的說道:“阿合,把院子租出去吧。租一層出去,選好一點兒的租戶,你回來就不會那麽空****的了。”
周合知道她是為自己好,沉默了一下,說道:“我想想。”
她是不願意院子裏的東西被人動的。
舒畫也未勸她,見她臉色不太好,怕她一個人呆著出事,低低的說道:“你要不要和我去花店那邊?”
周合知道她的心思,擠出了笑容來,說她待會兒要去圖書館差點兒資料。去不了。
她有事兒做就好,舒畫點點頭,坐了會兒叮囑周合記得吃東西,這才匆匆的離開去開店。
她走後周合打起了精神來,將屋子裏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門。她說的要去查資料並不是騙舒畫的。
暑假圖書館裏人是多的,她找了個位置坐下,待到了圖書館關門,這才收拾了東西離開。
華燈初上,她站在公交車站,忽然就有些不知道該去哪兒。不遠處的燒烤攤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兒,她這才想起自己這一天隻吃了一頓飯。
雖是隻吃了一頓飯,她卻並不覺得餓。站了會兒有公交車來她上了車。她一路都在發著呆,直到公交車到了終點站停下來,她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坐車到了合歡街附近。
合歡街的熱鬧伊始,隔著一條街,也能聽到酒吧裏震耳欲聾的音樂。
周合不知道怎麽就到了這兒,呆了會兒才走到了對麵的馬路,準備坐車回去。
她才剛過去,就見厲竟從不遠處的一家會所裏走了出來。他顯然也看到了,眉頭皺了皺,很快便走了過來,說道:“程先生沒在,你來這兒幹什麽?”
他說著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臉上多少帶了些不耐。
周合知道,就算自己說是做錯了車到這邊他也未必會相信。沉默了一下,問道:“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厲竟的臉上仍是不耐的,說道:“這不是你能管的事兒。回去吧,以後別再過來了。我早說過你和程先生不合適,就算你再過來,他也不可能見你。”
他能說出這番話來,應該是從程洝哪兒得到了什麽指示。周合的身體僵了起來,低下頭站著沒動。
厲竟犀利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冷冷的說道:“你自己應該清楚,你和程先生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執意要在一起,對你並沒有好處。現在就此打住,對你也好。”
他已是不耐至極,邊說著邊抬腕看著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