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旁的路燈暗黃,車窗玻璃上倒影出模糊不清的輪廓。程洝閉目養神了會兒就放下了車窗,拿出了一支煙點燃了起來。
周合自始至終的挺直著脊背坐著,沒有回過頭。
待到司機將車停了下來,她打開車門下了車,仍舊是客客氣氣的向程洝道了謝。
程洝的麵容在煙霧中一片模糊,隻是微微的點點頭。
車子很快駛離,周合並未進小區。而是站到了路邊上,重新攔了車。
於鵬程在第三天就談完了公事,周合熬夜加了班處理了事兒,向孟珊請了一天假,帶著於鵬程逛了京都。
她來這兒起從沒出去玩過,對附近的景點不是很出名的也並不熟悉。最後打電話問了徐原寧,做了簡單的旅遊攻略。
雖是並不怎麽熟悉的人,但因於鵬程並未有任何越矩,兩人相處得倒也愉快。兩人早上中午去逛了景點,下午於鵬程要買些特產帶回去,周合便陪著他逛了商場。
於鵬程並不著急買特產,說他妹妹的生日快要到了,打算給她買件生日禮物,請周合幫忙挑選。
周合並不知道他妹妹都喜歡什麽,詢問之後便陪著他去看手鏈之類的小首飾。
於鵬程和多數的男士一樣,並不擅長挑禮物。周合看到比較合適的就去詢問他。最後買一條水晶手鏈。
他倒是挺大方的,價格並不便宜,他直接就讓導購包了起來。
待到將東西都買好,外邊兒已是華燈初上了。兩人去了樓上的西餐廳吃晚餐。說著些平常的見聞以及工作上的事兒。
中途於鵬程去了一趟洗手間,周合叫來侍應生買了單。他是明早的機票,買的東西多,周合送了他回酒店。
晚些時候她要離開時,於鵬程將她替他挑的那條手鏈拿了出來。說道:“小禮物,別嫌棄。”
周合沒想到這手鏈竟然是送給她的,怔了一下,隨即說道:“抱歉於先生,太貴重我不能收。”
於鵬程自然是知道她在想什麽的,說道:“我沒有其他意思,我這次過來麻煩你許多,算是我的一點兒小心意。”
周合哪裏肯收,笑笑,說道:“你不是說了是朋友嗎?都是應該的。不用客氣,真的。”
她執意不肯收於鵬程大抵是怕她以後會避著他,也未堅持,將手鏈收了起來。讓她以後要是回虞城給他打電話,他帶著她去吃好吃的。
他是很會帶動氣氛的,明明挺尷尬的,馬上就被他給帶了過去。
周合微笑著應了好,寒暄了幾句,又抱歉的表示明早要去公司不能送他去機場,這才離開。
上了出租車,看不到於鵬程的身影了,她這才鬆了口氣兒。
她下了車,剛往小區裏走舒畫便打來了電話。說起了於鵬程來京都出差的事兒。周合這下便告訴她她帶著他四處逛了逛,才剛回家。
舒畫是興奮的,馬上便問她覺得於鵬程怎麽樣。她倒是比她這個當事人還急許多。
周合是有些無奈的,說做朋友挺好的。
舒畫對這個答案並不覺得滿意,說著於鵬程的好。最後又怕把周合給逼急了,又說從朋友多相處相處也挺好的。
周合邊和她說著話便進了電梯,岔開了話題,問起她和邱師兄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舒畫這下便羞怯的說邱師兄的父母會在本月來虞城看房子,並商量結婚的日期。說到這兒她是憂愁的。因為她那賭鬼父親。怕他又會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舒畫的弟弟雖是已經畢業,但到現在仍是時不時的需要她的資助。
她的身後有那麽一家子的負擔,她是擔心如果邱師兄的父母知道不會同意。誰願意讓兒子以後的壓力更重?
周合沒辦法,也找不到安慰的。隻能是讓她放輕鬆些,別多想。隻要邱師兄不在意,就先瞞著他父母那邊。
現在也隻能是先這樣。舒畫在電話那端點點頭,知道周合愛電梯裏馬上就到家,便讓她早點兒休息,然後掛了電話。
走廊裏靜悄悄的,周合走到門口,正打算摸出鑰匙來開門,對麵就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她下意識的回過頭,正對上程洝那張熟悉的臉。
她這下不由得愣住了。還未開口問話,程洝就挑挑眉,懶懶的說:“我今天才搬來,挺巧的,才下班?”
他這樣子,倒是看不出是真巧,還是假巧。
周合想起昨晚讓司機將她送到別的小區門口的事兒來,沒吭聲兒,微微的點點頭便拿出了鑰匙打開門進了屋子。
她不知道程洝是否是刻意的,關上門靠在牆上一時沒動。
她所住的這一層一共四戶人家,其他的兩家一家是據說是一工程師,另一家則是一家三口。至於對麵這房子,從她過來起就一直沒見過人。自然也就什麽都不清楚。沒想到竟然是程洝。
那既然是他的房子,他想怎麽住那是他的事兒。周合站了片刻直起了身體來,去浴室放水洗漱。
她一向都睡得晚,都已經十一點多了仍舊沒睡意。便拿了書窩在沙發上看著書。程洝住在她的對麵怎麽都是覺得別扭的,她深吸了一口氣克製著讓自己將那感覺壓了下去。
周合直到淩晨一點多才睡了過去,第二天是周末,難得的不用出差。她睡了個懶覺,起床打掃了衛生,烤了麵包煎了一個蛋做早餐。吃完後見冰箱裏什麽都沒有了,她換了衣服,準備出去采購。
這一個星期孟珊都沒有出差的行程,倒也不用擔心買了吃不了。
她才打開門出去,對麵程洝的門也打開了來。他身上穿著一套灰色的居家服,見著周合便問道:“附近哪兒有超市?”
周合眼皮也未抬一下,說道:“您出門左拐右拐都行,附近都有超市。”
她說完也並不停留,直接便往電梯口走。隻留了一背影給程洝。
程洝的眉微微的挑著,回屋去換衣服去了。
周合並未將這事兒放在心上,但卻巧得很,她在超市裏推著推車買日用品時又遇到了程洝。
他同樣也推了一推車,裏頭已經放了好些東西。見著周合他停了下來,唇角勾了勾,說道:“挺巧的。”
周合微微點點頭,沒吭聲兒,直接推著推車到了另一邊。
這個超市隻有那麽大,接下來的時間時不時的會碰到。周合挑蔬菜肉類,程洝也去挑。她去買水果,他同樣也挑選。
周合去拿奶時他竟然也跟著拿了奶,甚至連兩人結賬也是一起過去的。
程洝挑選的東西比周合還多些,晚周合的後邊兒一步結完賬。周合拎著東西沒走幾步他也推著推車追了上來,說道:“我開了車過來,東西多拎出去挺遠的,一起吧。”
“謝謝程總,不用了,正好鍛煉身體。”她說完也不去看程洝,快步的就往超市的出口處走。
程洝看了看推車裏滿滿的東西,最終沒再追上去,推著往地下停車場去了。
周合的運氣好,剛到路邊兒就有出租車過來。她回去時對麵的屋子沒有任何動靜,程洝應該還沒有回來。
周合已經許久沒有再家裏做過飯了,將東西放進冰箱裏,便煲起了排骨玉米湯來。弄好之後洗手和麵包餃子,打算弄些放在冰箱裏,加班回來煮煮就能吃。
餃子還沒包完電話就響了起來,徐原寧打來了電話,問她在做什麽。說他有事回京,小家夥鬧著要見她。他帶他過來找她。
周合說她今天休息,讓他帶著小家夥過來。並問小家夥喜歡吃些什麽,她現在開始做。
徐原寧讓她不用麻煩,小家夥不挑食,吃什麽都行。
雖是這樣,周合仍是包了些形狀可愛的小包子蒸上。
過了不到半小時,門就被敲響了。周合以為是徐原寧帶著小家夥過來了,擦幹手快步的去開門。
打開門,外邊兒站著的卻並不是徐原寧,而是程洝。
周合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問道:“程總有事嗎?”
程洝唔了一聲,說道:“能不能借我點兒醬油,剛才在超市忘記買了。”
周合沒吭聲兒,很快進去將醬油拿了出來。這時她今天新買的,遞給程洝之後說道:“不用還了。”
她說完就關上了門。
徐原寧和小家夥是在一個小時後來的,買了些水果帶過來。雖是有那麽一段時間沒見,小家夥仍是還記得周合,見著她就從徐原寧的身上掙紮著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向周合,叫道:“媽媽。”
徐原寧是無奈的,上前拍了拍小家夥的頭,說道:“是姨姨,不是媽媽。”
小孩兒渴望母愛,他雖是不忍太過苛責。但他這樣叫周合必定是尷尬的,他隻有不耐其煩的糾正。
小家夥是有些委屈巴巴的,不過這下聽話的叫了一聲姨姨。
周合已將他抱了起來,說道:“樂樂想吃什麽,姨姨給樂樂做。姨姨的做的飯比你爸爸做的好吃。”
她完全是在自賣自誇,徐原寧笑了起來,點頭附和,說道:“姨姨做的確實比爸爸做的好吃,樂樂今晚可要乖乖吃飯。”
小家夥還不怎麽聽得懂,眨巴著眼睛點頭。
周合帶著小家夥去洗了手,然後去將蒸好的包子端了出來,讓小家夥先吃點兒,一會兒就能吃飯了。
因為小家夥過來,飯菜非常的豐盛,有糖醋排骨,可樂雞翅,還有捏得圓滾滾的小丸子,清蒸的魚,紅燒肉以及其他的素菜。
徐原寧見她弄那麽多不由得搖頭,說道:“以後別弄那麽多了,吃不完浪費了。”
她的動作快,沒多時就將飯菜擺上了桌子。正要開飯,門就又被敲響了。
這時候來的人,八成就是程洝。周合的身體微微的僵了僵,讓徐原寧先吃,然後快步的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程洝,他的手裏拿著那瓶醬油。他並沒有將醬油瓶遞給周合,看了看玄關處擺的鞋子,挑了挑眉,說道:“家裏來客人了?”
他這閑事管得倒是挺寬的。
周合還沒說話,徐原寧便走了出來。見著程洝他是挺意外的,不過還是很快打了聲招呼,叫了一聲程總。
程洝是懶懶的樣兒,也和他打了招呼,說道:“剛才來這邊借了醬油,回去才發現家裏沒麵了。我還是出去吃好了。”
他說著這才將醬油遞給周合。
家裏已經擺了飯,一句也不客套顯然是不太妥當的。徐原寧這下便說道:“我們也準備吃了,要不程總過來一起?”
這話顯然正中程洝下懷,他的眉頭微微的挑了挑,看了周合一眼,說道:“這不太好吧?”
周合的麵上沒什麽表情,說道:“確實不太方便,飯菜簡單,恐怕招待不了程總。”
程洝唔了一聲,往裏邊兒看了一眼,說道:“我不挑食。”
他說著也不管周合,竟然直接就進屋來。
他這臉皮不是一般的厚。周合的臉色並不好,但人已經進來了,總不能再趕出去。
徐原寧是隨口的一句客套話,這下真來了,也隻得招呼了起來,讓他到餐桌邊坐。
餐桌旁已經坐了小小的家夥,程洝自動的將他忽略掉,看著滿桌子的菜,似笑非笑的說道:“這還叫簡單?”
他說著自己就坐了下來。周合黑著臉去廚房裏添了碗筷。
出來時徐原寧已經和程洝寒暄了起來,一頓好好的晚餐被弄成了這樣,周合已無胃口,全程連笑臉也沒有一個,哄著喂小家夥吃飯。
程洝倒是閑適得很,吃得很多,竟然還添了飯。他好像並沒有一點兒也不自在。這臉皮厚得不得不讓人佩服。
小家夥敏感,大抵是有了危機感。原本叫了姨姨的,這下卻又一口一個媽媽的叫著,一直的粘周合。
徐原寧糾正了兩次小家夥不搭理後隻得任由著他了。
為了不讓氣氛太過尷尬,徐原寧時不時的和程洝說著話。盡管周合一直未說過話,氣氛也並不是很僵。
吃過飯,程洝也並沒有走的打算。趁著徐原寧帶著小家夥去洗手間,周合看向了他,麵無表情的問道:“程總是打算留下過年麽?”
她是惱怒的,語氣毫不客氣帶著譏諷。
程洝也不生氣,唇角勾了勾,說道:“不就吃一頓飯,周小姐至於這樣麽?”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說道:“周小姐既然介意,那我明晚請周小姐吃飯好了。”
他的臉上帶著懶懶的笑,就跟一無賴痞子似的。
周合忽的生出了些疲憊來,冷冷的說道:“不用了,程總請回吧。”
她的話剛說完,徐原寧就帶著小家夥出來了。
程洝這下終於識趣了,起身告辭。
他走後小家夥就高興了起來,在沙發上跳著。
過了會兒,徐原寧才低聲的問道:“程總就住對麵嗎?”
周合點點頭,說道:“好像是才剛搬過來的。來這邊都在出差,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的臉上隱隱的露出了疲態來。徐原寧並未再問下去,隻是點點頭。
徐原寧帶著小家夥玩到晚上八點多,見小家夥想要睡覺了,這才哄著小家夥離開。周合將他們送到了停車場,看著徐原寧開車離開,這才上了樓。
電梯裏隻有她一個人,寂靜得沒有一點兒聲音。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抬頭看著電梯壁。
電梯沒多時便停了下來,周合走了出去,並沒有打開自己家的門,而是敲了對麵的門。
程洝沒多時便打開了門,看見周合他也不驚訝。讓到了一邊,說道:“進來坐。”
周合沒有動,抬起一雙烏黑的眼眸看向了他,淡淡的問道:“程總想怎麽樣?”
程洝挑了挑眉,說道:“我是哪兒得罪周小姐了嗎?”
他這裝得倒是挺像的。
周合的唇抿得緊緊的,沒有說話。
程洝又挑了挑眉,從一旁的玄關處拿出了一支煙來點燃,說道:“我是打擾到周小姐約會了?”
周合仍舊沒說話,隔了會兒淡淡的笑了笑,說道:“我想,程總想做的,在三年前應該都已完成了。對於我這種原本就沒有什麽可利用的人,還請程總高抬貴手。”
她臉上的表情淡到了極點。說完這話不再看程洝,轉身開了門回了房間。
程洝在門口靠著,抽著煙久久的沒動。
周合進了屋,略站了會兒,走去收拾廚房。十點多的時候外邊兒下起了雨來,打著窗戶玻璃上劈裏啪啦的脆響。
她走到了陽台上站著,一直看著那不停滑落的雨珠兒。直到手腳都發涼了,她這才走回了室內。打開了電腦看周五還沒看完的資料。
看著看著的她不知道怎的就有些失神,索性關了電腦,閉上眼睛靠在了沙發上。就那麽靜靜的坐著。
周合的公司是有宿舍的,隔天就發了郵件申請宿舍,打算住到宿舍那邊去。公司人不多,宿舍還有空餘的。並不難申請。何況她還是孟珊身邊的紅人。
周合在周日下午就搬去了宿舍,她出差的時間多,在家的時間少。也並沒有什麽可帶的。
周一早上,她就得知孟珊打算從身邊的人派一位去N市開拓市場。這是一份苦差事,做得好,自然是風光無限。但新的市場,哪裏是那麽好打開的。如果做得不好,前程多半就要止步於此了。再加上劉姐那邊半年也未有任何的進展,這事兒成了一燙手山芋,沒有人願意接。
孟珊是有些頭疼的,問周合是否有覺得合適的人選。
周合略微的思索了一下,問道:“孟總,我可以過去嗎?”
孟珊是沒想到她會提出過去的,微微的沉吟了一下,說道:“可以,不過那是苦差事。你要想好了。”
周合點點頭,說道:“我想好了。您現在也沒有合適的人選,我過去試試。”
這事兒就那麽定了下來。晚些時候公司的人聽到周合是主動提出要過去時不由得議論紛紛。
她是孟珊身邊的紅人,自然會有好的前程,大可不必去吃這種苦冒這種險。
她雖是自告奮勇,但她畢竟年輕經驗不足。孟珊派了合適的人和她一起過去,並告訴她,如果堅持不下來就回來。她身邊助理的位置隨時給她留著。
周合是她用得比較順手的助理了。知道什麽事該問什麽事不該問,也從不會多嘴多舌。放她過去她是舍不得的。但她主動要求去鍛煉,這是好事,她自然也不能攔著。
定下來之後是得立即過去的,周合甚至沒時間去和還在京都的徐原寧道別便飛了N市。
N市的條件自然不比京都,辦公室在一小小的居民樓裏。員工宿舍樓則是就在旁邊的一棟老小區。
裏頭是隔成的小小的單間,洗手間緊緊可以容得下一人轉身。唯一的電器是一小小的冰箱。
她們過來得匆忙,壓根就來不及安排。負責人是有些尷尬的,繞著彎子的說經費不夠,所以隻有這條件。主要是這兒離辦公的地方近,上班下班也方便。
撥過來的經費周合的心裏是清楚的,無論怎麽都不會是這種條件。初來乍到,周合並未拆穿他,隻說沒事兒,有睡的地方就行。
她如此的好說話,那負責人鬆了口氣兒。提出要替他們接風洗塵。周合以累為由想休息為由拒絕了。
屋子裏也隻簡單的打掃過,那負責人又提出要找人過來替他們打掃。周合同樣也拒絕了,說地方不大,自己打掃一下就行。並請他回去,不用管他們。
那負責人這下隻得離開。
周合當前需要了解的是這邊的情況,自己去找了鍾點工過來打掃衛生。和過來的蔡哥看了這邊的報表之後發覺問題良多,便皺起了眉頭思索了起來。
她在這方麵是沒有經驗的,蔡哥同樣也沒有。周合坐了會兒,便給劉姐打了電話。她已經磨合了半年,處理這種事兒應該是有經驗的。
孟珊應該是給劉姐打過電話了,周合的電話打過去,她便爽朗的笑起來,說是還打算晚些時候給她打電話的。沒想到她竟然先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