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感情有千萬種,並不是在我們所理解範圍內、整齊劃一的便是最好的,付出者甘心情願便是幸福……

1.

剛從學校畢業那會,工資不高,每個月光交房租過生活都很緊巴,為了節省開支,我經常是與幾個人一起擠著合租。

果果與他男朋友大魁,是我租住在河東賀龍體育館附近時的室友。果果河南妞,個子矮矮的,皮膚黝黑,深度近視帶一大框眼鏡;她的男朋友大魁湘中婁底人氏,仿佛叫錯了名,個頭也不高,一點不顯魁梧,小眼晴,黑黑胖胖乍一看有點其貌不揚。

但是果果和我說,她第一次見到他男朋友時被他迷得不行,頭腦發暈,覺得這男人咋這麽有魅力呢。

果果和我說這話的時候,正躲在我和閨蜜的臥室裏,特意壓低著聲音。

她為什麽要躲?說起來,理由真讓人匪夷所思。

當天晚上她男朋友大魁邀請了兩個很漂亮的異性朋友,上租房裏玩,因為大魁在外麵都聲稱自己是單身,所以這時候要果果回避一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和閨蜜做為旁觀者都氣憤不已,而當事人果果卻擺出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哎,誰叫我喜歡他,而他不怎麽喜歡我呢……”果果笑嘻嘻地說。

“大魁說他從來隻喜歡美女,大長腿,大波——浪的那種,可是卻著了我的道,選了我這麽一個矮醜挫做女朋友,心有不甘也是正常的。”

我們聽了簡直無語,這是什麽邏輯。

對,喜歡美女沒有錯,連我們女孩子都會喜歡漂亮的同類,可他大魁其貌不揚,挑三揀四癡心妄想不說,還這麽對待一個已是自己女朋友的姑娘,就不對了。

可果果還說,大魁不怎麽喜歡她,除了她不漂亮,還有一個原因:

說來那時他們大一,夜裏偷偷溜出學校上通宵網打遊戲,大魁坐在果果對麵,無聊加了她的QQ,同她扯談了幾句,結果就將她迷倒了。當天晚上,果果便和同他去網吧隔壁的小旅館裏,做了小年青們最愛做的幹柴烈火的事。

雖然大魁為自己泡妞輕易得逞挺驕傲的,但他突然覺得果果這姑娘咋這麽好撩呢,初次見麵就被人撩到**了,也太不矜持了……

“可能從那天開始,他就從心底判定我不是什麽好女孩子吧,所以就對我不冷不熱的。身邊又暫時沒有合適的女朋友,就先和我將就著咯。”果果笑著說道,無視做為聽眾的我們一臉大寫的“傻”字。

大魁有那麽迷人嗎?

我們腦海子裏回想下他五短的身材,黑得冒油的胖臉,身體一陣哆嗦,立即打心底否定了果果這個說法。

那天晚上,大魁同那與兩個美女坐在在客廳裏磕磕瓜籽,聊聊人生,電視裏狗血的肥皂劇浮誇的台詞腔,也沒能掩蓋他那放浪形駭的笑聲。

我們聽著他們的談笑聲,再看著坐在我們床邊默默玩著手機的果果,第一次深切地理解了什麽叫做“懷疑人生”。

2.

大魁與果果的戀愛方式,不止一次地刷新我們的三觀。

我們一起外出逛超市買生活日化用品,大魁將他那輛二手摩托停在商場外邊等,等我們一走出超市,便發現他涎著臉,正在搭訕旁邊一個稍有幾分姿色的女孩子。

看到果果出來了,他也不著急,繼續軟磨硬泡,不停地說著冷笑話奉承那姑娘求聯係方式,最後女孩被他磨得沒辦法,隻好報了一個電話給他,然後像一隻驕傲的孔雀施施然地離去。

大魁這才回過頭,吹著口哨朝我們得意地笑,果果也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總是笑嘻嘻的果果仿佛從來不會生氣,尤其不會對大魁生氣。而在我們看來,做備胎能做到這個境界的果果,心胸開闊得簡直不像人類。

果果總是和我們分享她和大魁一起經曆過的有意思的事,比如08年北京奧運會舉辦前夕,那時他們還在學校裏,大魁突發奇想要去北京賣紅旗。

然後他們就真的從批發部批發了一大麻袋小紅旗,從長沙坐著火車去北京,一路叫賣。不得不說大魁還真是商機敏感度極高的商業人才,應著祖國第一次申奧成功舉國歡慶的喜悅和氛圍,買紅旗的人竟然很多。

“那時候中國人前未所有的愛國,我們賣了一個星期小紅旗,賺了八千塊呐!不過也真是累,幾天幾夜吃方便麵,吃不香睡不好的。”果果回憶著,露出在黑皮膚反襯下格外潔白的8顆大牙齒,眼晴裏笑盈盈的,都是光。

不過不管果果怎麽說,大魁的好總之我們是發現不了的。按閨蜜的話來說,我們隻看到一個將人姑娘當備胎當得理直氣壯的“渣”男,不僅自私又好色還有點醜。

喏,前一刻他還在電腦前與美女老同學視頻,要去洗澡時關了視頻,還讓果果幫他頂替一下,果果還模仿著他的口氣,繼續與那女同學調情。

我們不知道,當果果在電腦前敲著那一行行“親愛的,就知道你最聰明……”之類的話語時,會有怎樣的內心戲,總之在她經常笑嘻嘻的臉上,一點陰影麵積都看不出來。

雖然可以說他們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願挨,但我們相信人類有移民火星的一天,也不太會相信大魁和果果的戀愛靠譜。

果不其然有一個周末,大魁出差去湘潭,然後果果接到了一個電話,就連夜打包回了老家河南。

那天晚上我回老家沒在租房裏,聽閨蜜說是大魁出差從酒店一邊打電話給果果,一邊和一個女人在電話那邊調笑,然後女的把電話奪走掛了。

“果果可能是實在忍不下去了吧。”閨蜜說,“也早就不該忍了。”

大魁出差回來,知道果果走了,神態平靜。

過了一個月的一天周末,看他在家裏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天物什。

到傍晚的時候,大魁忽然很大動靜地打開房門,將正在客廳敷著麵膜壓著腿的我嚇了一大跳。

“你和果果還有聯係麽?”他神色不明地問我們。

我正想回答,閨蜜搶先一步,“沒啊!都一個月沒有她的消息了,電話不接,留言不回,她簡直像消失了一樣!”

我驚訝地看著閨蜜,她悄悄地在身後將我的衣服往下扯了扯,我沉默地會意。

我們想果果和大魁這次是真結束了。

3.

我認同了閨蜜的說法,大魁那樣“渣”的人,果果趁早和他分手,就是福氣。於是在他們分開後的一個月,我們對大魁隱瞞了仍不時與果果保持聯係的事實。

再後來,我和閨蜜另外租了公寓,有了新的合租室友,也斷了與大魁的聯係。

直到一年之後的一天,我突然收到果果打來的電話,“妞,我要結婚啦,有空來參加婚禮不?”

“結婚?這麽快!恭喜恭喜啊!”我有點懵,順便問了句,“和誰啊?”

“大魁啊!還能有誰。”果果一如從前笑嘻嘻地。

瞬間,我仿佛被電話燙了耳朵,一陣激靈。

猶豫了一陣,我還是去參加了果果的婚禮。除了想見下好久不見的她,還好奇她怎麽又和大魁走到了一塊,竟然還修成了正果。

婚禮上的大魁和果果舉案齊眉,現在兩個人都笑嘻嘻的,大魁現場回憶著兩個人戀愛時的幾個細節,還幾度哽咽。

果果私下告訴我,她與大魁的戀情發生神轉折的契機,正是那時她決定徹底放棄回了河南,大魁在整理物品時發現了她的日記本。

她平時笑嗬嗬的,好像什麽都沒放在心上,隻是通過日記本將心裏的驚濤駭浪與痛苦抒發。

果果雖然長相平凡,但文采飛揚,日記本裏記錄的是她和大魁從第一天相識以來的日常,不論歡欣還是痛苦,都描述得情真意切,對大魁心理的剖析也是通透犀利。

厚厚的一本日記本,看得大魁又是自責又是悵然喟歎,深感果果這個姑娘的聰慧,並不像外表那樣癡傻平常。他費力尋到河南,將她再次追了回來。

是啊,世界上怎麽會真的有明知道自己是備胎仍心寬似海的人呢?願意一次次包容寬宥,一次次強顏歡笑也不離開,除了深切的愛,還有什麽可以做到?

而世界上的感情有千萬種,並不是在我們所理解範圍內、整齊劃一的便是最好的,付出者甘心情願便是幸福,被愛者懂得感念珍惜才成就良緣。

婚後的大魁依然敢想敢做,搗騰攝影工作室,中藥堂,參加業餘樂隊、越野比賽……他做什麽,果果就跟著做什麽。

他們先後生了兩個娃,兒女雙全。

大魁創業,果果便跟著熬通宵布置場地、扛重重的攝影機……看朋友圈一條條動態裏,她與大魁不時在某個城市裏流浪,在沙漠裏與越野車合影,自我調侃真真成了黑漢子。

在她眼裏,大魁簡直是神一樣的存在,什麽都是好的。

果果從不說愛,她就說迷,她逢人就說,自己被這個叫大魁的湖南小夥子迷得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