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叢家四處劃拉都沒找著,”點完餐,菜譜一扔,楊毅迫不及待地問於一:“你怎麽知道這兒有賣的?”

“那天有事路過這兒掃了一眼看見的。”他倒大麥茶給她,“這片兒是鮮族聚居區,尕尕古古的小店可多了。跟你丟那個一樣嗎?”

“一樣。”她嚐試地抿了一小口就推開不肯再喝。“不一樣也沒事兒,反正季雪記性不太好,這麽長時間不見著,早忘長什麽樣了,差不多就行。郭富城是她的神,整沒了她會跟我對命。”

“你的神是誰呢?”

“安迪米奧~”楊毅想也不想地脫口答道,伸出右手在額前一劃,做出扶帽沿的帥氣動作。

“佐羅?”那不是蒙麵俠的招牌造型嗎?

“啊,對,他們有點像。”不過小衛的麵罩是白色的,佐羅的是黑的。“當然我也還很喜歡流川楓。”她拿眼角偷偷瞄他。

嘮不到一塊兒去。於一挫敗地撕著剛端上來的狗肉蘸醬吃。

雖然城城已經不是那個城城,但隻要能對付過季雪就一切OK。吃了狗肉喝了豆腐湯,楊毅心滿意足地開始挑毛病,“沒有老崽子領咱去的那家好吃。”典型一吃飽了罵廚子的主兒。

於一招服務員結賬,說她:“一口米飯不吃,塞滿肚子肉。這麽多肉都吃哪去了……”

楊毅反應極快地用郭富城堵上他的嘴。

“噗~”他別開頭吐掉沾到嘴上的毛線,“死崽子。”

活該!始作俑者愉快地大笑,揪著郭富城的頭發編辮子,“啊於一啊,叫叫兒的生日禮物不買了嗎?”

於一從校服上衣裏摸出香煙,點燃,“下次吧。”再說他也不知道叫叫兒哪天過生日。

“好。”竅喜一陣,她繼續進行將郭富城轉型為馬拉多納的改造工程,“你不要去招叫叫兒,她是季風的。”一手食指點上他的鼻子,在他講話之前搶白道,“朋友妻不可欺。”

“扯犢子~”八字沒一撇的事兒,讓她說得跟真事兒似的。

“你知道個屁!”八子有一撇就有一捺,加上她的推波助瀾,就是水到渠成。小四會感恩戴德,知道她這個姐姐當得有多稱職。看看,語文老師,你的科代表多長臉,一句話三個成語!

“眼睛眨巴眨巴的。”他拿起找回的錢,順手推推她裝滿古怪思想的大頭,“走吧。”

楊毅像不倒翁一樣左搖右擺,抱著小娃娃快活地轉圈圈。最近有一些高興事,讓她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了。

“操!”先出飯館的於一突然低咒出聲,扔了煙頭,把書包塞給楊毅,丟下她大步走開。

她不解地抬頭看,就見停在不遠處的黑太子身邊,幾個流裏流氣的小男生正圍著它動手動腳。可憐的太子若有靈魂有心也會難忍羞辱一頭撞死這幾個登徒子然後含恨自盡的!啊,千萬不要,它掛了她和於一怎麽回家?

“借光。”於一不動聲色地跨上摩托插進車鑰匙。

打量一下他身上的校服,流氓甲嘴裏的口香糖啪啪地打響,“同學~車挺炫啊,借哥們兒玩幾天。”一個流氓的舉止神態語氣被他詮情演繹。

回答他的是黑太子的引擎發動聲,仿佛憋了半天的怒吼。

“別雞巴那麽跩噢!”流氓乙握住了車把手,“操,朝你借車是瞧得起你。”

“就是。”流氓丙馬上配合地製造聲勢,“瞅明白了,別跟我這兒找不自在。”

“不借。”於一催大油門鬆了離合,摩托車猛地躥出,把掛在車上沒來得及閃開的乙和丙甩了個趔趄。

三個流氓破口大罵。

車子在楊毅麵前停下,她連忙跳上車以便火速離開這是非之地。

“下來坐前麵。”於一側頭看那雙抓著他衣擺的手。

“先甩了那幾個人再說。”眼看著那三個家夥追過來,哪還有時間換座兒了。“快騎。”

“媽的。”於一熄了火,“坐前麵來。”

這人血又熱了。楊毅抱著書包跳下後座的同時,三個小流氓也追至對麵,嘴裏不幹不淨一頓罵。

“跑啊你媽的。跑了這次還跑得了下次了?你媽的你不想在三百混了!”

“操,騎太子牛逼啊!?”流氓甲一腳踹在前車輪上。

“輕點兒,踢壞了咱咋騎?”流氓乙做作地搭著同伴的肩膀。

“啊——”慘絕人寰的聲音來自流氓甲口中,他剛才英勇踹上太子前輪的那隻腳,此刻被於一推著摩托毫不留情地輾過,又輾回,壓在下麵他想抽都抽不出來。“軋著我腳了你媽的……”

“傻逼啊,趕緊推開。”流氓乙大罵。流氓丙有效率地直接上腳表達不滿。

“罵誰呢孫子!”楊毅的腳搶先在流氓丙踢上於一之前完成著陸,著陸點正是王八蛋僅靠一隻腿維持重心的跨骨。

流氓丙栽歪了一下被同伴扶住,惱羞成怒地轉向楊毅撲來。

楊毅閃開了,但他沒有撲空,接住他的是於一的拳頭。流氓乙迅速加入戰鬥。踮著腳的流氓甲變戲法似的從寬大的褲管裏掏出根一尺來長的板條,指著停立一邊的黑太子叫囂,“我他媽砸了你車你信不信?”

“你千萬別犯傻。”楊毅好心勸他。

“逼斥個鳥!”板條衝著後視鏡揮下,應聲而碎的不是玻璃而是自己的一口黃牙,流氓甲嗷地一聲,捂著下巴蹲到旁邊。

於一繳了他的武器,甩著被硌痛的右手,指關節被這廝的狗牙戳得血肉模糊。

“你難了!”流氓乙向流氓丙使眼色,後者掉頭就跑。“逼養也不看看這是誰的一畝三分地兒,敢在這咋乎。”

“這話好像輪不到你說。”楊毅見了血有點興奮,再看麵前隻剩下一個半活人,忍不住回了一句。

於一扔了板條,“上車!”

流氓乙嗷嗷叫喚著:“你他媽能跑出這條街我跟你姓。”板條飛過來打中於一的背。

楊毅從後視鏡裏看於一的臉色,“他在叫號兒……”

“聽見了。”他的流海被風吹起,眉心微蹙。

“下去幹他!”

他咧開嘴,像咬牙又像在笑,“你輕點圈攏我!”

“他們去碼人兒了?”

不用於一回答,烏囔囔一群人已經堵住了道口,手持各種人間凶器。楊毅一下想起了在五一路旱冰場,二濤帶人來的盛景,這是她見的第二次強大陣容。

“站下!”為首的流氓丙暴喝,“操你媽我看你往哪跑?”

“我軋過去,死人了你償命。”於一稍稍斂著油門,低聲對懷裏驚訝大於驚嚇的人說。

“我絕對不管!”

他歎口氣,刹了車停下。

流氓乙正從後邊呼哧呼哧跑過來,遠遠地喊:“別讓他們跑了,給我砸。”

一輛軍綠色212橫衝直撞地開過來,到了被人圍死的路口驟然減速,司機拚命拍喇叭,路口的人忽地散開一條過道。車子順利拐進來,副駕駛位置坐著個長相極其凶惡的人,順著敞開的車窗衝人群大罵:“都你媽逼圍這兒幹什麽?”車子開出十幾米又倒了回來,後排探出來一顆頭瞧了瞧車外的情況。

“怎麽回事兒,小鍬?”那顆頭下了車,當然一起下來的還有軀幹和四肢。

好奇地扭頭看那輛去而複返的212,一眼看到從車裏下來的人,隻一眼,楊毅就石化在於一的懷裏。

“你們有個哥哥要朝我借車。”於一還坐在摩托上,感覺臂彎裏的人全身僵硬。

人群開始**,嗡嗡地聽不出是漢語還是朝鮮語。

“我哪個哥哥?”那顆頭上的嘴唇勾出一道好看的弧度,烏黑透亮的兩隻大眼緩緩掃視人群。他個子很矮,一米六五左右,然而視線所及之處,人們紛紛低頭,表情謹慎驚恐。

楊毅也快速轉回身子,小腦袋噙噙著,彎腰蜷背,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在油箱上。於一微微側過頭,奇怪地看著她的反應。

車裏另外兩個人也都跳了下來,副駕駛嗷嘮一嗓子鮮族話,道口的人群後退,流氓乙和流氓丙以及一瘸一拐趕過來的流氓甲被隔離出來。

“韓、韓……”流氓乙離車最近,結巴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操你媽你誰都敢動!”司機抬腳把他踹出去兩米多遠。

流氓丙又是朝語又是漢語,慌慌地解釋著。

捂著嘴的流氓甲則神情惶恐地縮在一邊,早在聽見小鍬這個名字時,他就知道今天惹上惹不起的人了。

之前和於一說話的人仍然無關痛癢地笑著,對副駕駛說:“他說沒認出,眼睛不認人留著還幹什麽啊?”

副駕駛在流氓丙的慘叫聲中走過去抓住他的衣領。

楊毅聽到那種動物般的嘶鳴聲,身體一顫。於一不著痕跡地收緊手臂圈住她,揚聲叫道:“韓哥。”

副駕駛右手的兩根指頭停在流氓丙眼前,猶豫地回頭看韓哥的臉色。

“不用哥給你出氣嗎?”韓哥問得很認真,看於一的臉也看得認真。

“出啥氣啊?你回來這麽趕趟兒。我本來正琢磨在這片兒提你好不好使呢,沒給我機會。”

“下次讓你試一試?”韓哥笑笑,隨便揮了下手,副駕駛放開臉色慘青的流氓丙,其它湊陣的人群也自動散開。“飯吃了沒有?”

“剛吃完要回去。”

“那不留了,有空過來我招待你……和你朋友。”韓哥淡淡地瞥了楊毅一眼,“美女~你那布娃娃我也有一個。”

楊毅清楚地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摩托開出三百,過了東一條路和火車站,回到西城。

大夏天的楊毅一身冷汗,於一看得擔心,騰出隻手拍拍她的臉,“怎麽回事兒?”

“於一於一,那人就是那瞎子。”她著急地說,“在火車站把我打昏的人就是他,剛才那個你管叫韓哥的。”

於一撤了檔放慢速度,“你沒看錯啊?”

“我怎麽會看錯人!”楊毅的視力自是不在話下,況且視力不行還有聽力,當時兩個人挨得很近地說過話,聲音她也記得。“他也認出我來了,他說郭富城他也有一個你聽見沒?那天我拿郭富城打他來著,他肯定有印象。後來郭富城丟了我去車站也沒找,說不定就是讓他撿走了。”

“他撿你個布娃娃幹什麽!”於一哭笑不得。

“反正他認出我了。會不會來追殺我,因為我看到了他的秘密。”各種黑幫小說和警匪片情節逐漸在腦中成形。

“你看見他什麽秘密了?”

“……”哎?看見什麽了?她看見三個警察拷住了兩個人,然後撿了一包東西就被剛剛那個家夥追了幾條街,差點惹來殺身之禍。說來說去重點在那包東西上,當時光顧著跑了,根本沒空看那是什麽。

“知道那是誰嗎?”於一的眼睛盯著前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一詞一詞地給她講解,“韓善宇。三百的地頭蛇。整個M城最紮手的人。你怎麽跟他還碰上麵兒了……”言語間憂心忡忡。

她隻知道那瞎子聽著警車就慌,肯定不是好人,現在再加上他是M城三大頭之一的身份,還有於一曾經用二濤的事兒要脅老崽子去三百盯人,盯的不就是韓高賴嗎?數據一個個地錄入生成信息,楊毅腦中警鈴大作,“那他追著我要的那包東西……是啥?”

“你自己說呢?”

“毒品”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得楊毅二目呆滯。

“你這個惹禍精!”他語氣凶狠,下巴用力在她頭上一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