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笙頓了頓,抬眸看著她:“做什麽?”

“我給您微信轉賬。”

“……”

見顧一笙不說話,沈念知道顧一笙是誤會了,怕是以為自己跟那些騷擾的癡漢沒什麽兩樣了。連忙漲紅著臉解釋:“我的銀行卡前不久掛失了,若是您微信不方便的話,支付寶也沒問題的。”

顧一笙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開口:“不必了,這筆錢我會直接從你的工資裏扣除。”

“哦……”

沈念這才放心了些。見顧一笙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沈念忍不住提醒道:“顧總,我那翻譯究竟有什麽問題?”

顧一笙頓了頓,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滯。這讓沈念很懷疑顧一笙是否已經這事兒忘的一幹二淨。

好在顧一笙很快便恢複神態自然,道:“沒什麽大問題。”

沈念還沒來得住沾沾自喜,就聽顧一笙說:“下周之前,把我桌上的文件全部翻譯出來吧。”

沈念臉一黑,不由再次在心裏大罵顧一笙沒人性。

夜色漸深。

顧一笙斜倚著沙發,隔著餐廳的落地玻璃,看著沈念攔了一輛出租車,身影漸漸消失在霧氣彌漫的夜色之中。

“顧總真是好胃口。”裴東陵不知何時出現在顧一身身後,涼涼道,“五點半才和客戶來我這裏吃飯,不過幾個小時,又和員工來用餐。”

顧一笙淡淡地瞥了眼裴東陵,卻沒有說話。裴東陵眸光深了幾分,望著已經濃霧深深,唯見燈火光影的夜幕,忽然說:“那就是讓你在英國差點死了的沈念麽?怎麽說呢……比我想象中,要平凡的多呢。”

平心而論,沈念的長相並不平凡,容貌清麗秀美,即便是丟人群裏,也能讓人回頭多看幾眼。

然而,僅僅是這樣人,和顧一笙相比,還是太過平凡了。

身為顧一笙的老友兼同學,沒人比他更清楚顧一笙有多優秀。他曾無數次想象過,這個顧一笙心頭的朱砂痣,這個險些要了顧一笙性命的女人,究竟是怎樣的驚豔絕倫。

裴東陵看著顧一笙,認真地說:“阿笙,不如我給你介紹個女人吧?我看你這瞅人的眼光啊,得糾正。”

顧一笙神情波瀾不驚,似乎對裴東陵的話充耳不聞,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拿起外套披上。

“英國的事,還請你爛在肚子裏。”

空氣中傳來顧一笙清淡的有些發冷的嗓音,顧一笙看也不看裴東陵,轉身離去。

裴東陵瞅著顧一笙的背影,咂咂嘴:“不要就不要,發什麽脾氣。就你這木訥的性子,難怪這麽多年沈念也瞧不上你!”

**

也許是最近經常接觸顧一笙,沈念竟然夢到了以前的顧一笙。

八年前,顧一笙被沈爸爸領養。剛來沈家那會兒,顧一笙總是沉默寡言,幾乎不怎麽說話,爸爸告訴她,因為顧一笙有輕度的自閉症。

沈念還記得,沈爸爸說這句話時,眼睛濕潤自責,似乎將顧一笙自閉的罪過攬在了自己身上。

那時候的顧一笙隻有十六歲,他經常穿著一件洗舊的白襯衫,發白的牛仔褲。即便如此,卻依舊無法掩飾他身上那種清淡冷漠的氣質。他就像一朵孤獨的曇花,精致、美麗、卻寂寞的讓人心痛。

校園裏的女孩子總愛圍著他,無論他走到哪裏,總是熱熱鬧鬧。可那時沈念總覺得,顧一笙是孤獨的。

也許是嫉妒爸爸對顧一笙的關心,沈念雖然敵視顧一笙,但想著顧一笙若是能變的開朗、正常一些,或許爸爸就不會那樣擔心顧一笙了。

那時的沈念,個子很高,脾氣也囂張,是女生堆裏的大姐頭。她站在顧一笙跟前,昂著下巴,像隻驕傲的孔雀,霸道地對顧一笙宣布:“顧一笙,我決定讓你做我的小弟,如果以後有人欺負你,我這個大姐頭一定會罩著你。”

顧一笙連看也沒看她,直接將她無視。

自那之後,沈念總是會死纏爛打地跟著顧一笙,美名其曰罩著他,實則卻是趁機拉開他和爸爸之間的距離。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就像一對連體嬰,形影不離。

沈念甚至主動請纓給顧一笙補習英語發音,顧一笙的英語方言味兒很重,怎麽也就糾正不過來。

“I和i兩個音標的發音聽起來相似,但其實差別很大。你看我的嘴形。”

沈念把嘴巴湊到顧一笙跟前,有些誇張地發著英語音標。顧一笙似乎她嚇住,直直地看著沈念的嘴唇。

沈念連續發了幾次:“怎麽樣,你會了沒?”

顧一笙眸光深邃地看著她,不說話。

沈念大咧咧地拍著顧一笙的肩膀:“學英語最重要的就是膽子肥、臉皮厚!沒事兒,我不會怪你,你念給我聽聽。”

“你不會怪我?”顧一笙忽然開口,清淡的嗓音有些低沉。

沈念裝作大方地搖頭,心裏卻冷哼,若不是為了將你從爸爸身邊趕走,我才不會陪你耗著麽久。

顧一笙慢慢靠近她,清冷如泉水的嘴唇,印在她的嘴唇上。她甚至能聞到顧一笙身上甘洌清爽的氣味,宛如夏日的薄荷般沁人心脾。

她瞪大著眼睛,烏黑的眼珠子幾乎快從眼眶中滾落出來。顧一笙靜靜看著她,深黑的眼眸,宛如沼澤,看不透半點情緒波瀾。

她聽見顧一笙問:“嘴形,是這樣嗎?”

沈念猛地坐起身,滿身大汗。身下的被褥,已經被汗水濕透。

她大口喘著粗氣,夢中的那一幕,此刻卻顯得異常清晰。沈念手腳發抖地跑下沙發,為自己倒了一杯水。

涼水下肚,沈念總算是平靜了些。她確實記得自己曾經給顧一笙補習英語,但記憶中兩人都是規規矩矩,一板一眼,根本就沒有那個吻的事。

沈念顫巍巍地撫上自己的唇,唇間似乎莫名殘留著那清冷微涼的觸感。沈念驀地心口狂跳,連連灌了好幾杯水,才壓下剛才那股莫名的悸動。

一定是最近經常見到顧一笙,壓力山大,才會做這種亂七八糟的夢。

“叮咚。”

聽到信息提示音,沈念拿起手機一看,是大哥韓景發來的微信。

“臥槽,你老公實在是太惡心了!老子當了著麽久的男人,真沒見過有男人能惡心成這樣!”

“怎麽了?”

韓景發了張截圖給沈念。

韓景申請的釣魚賬號叫姐就是漂亮惹火,沈念還來不及吐槽這個狗血的賬號,當看到兩人的聊天內容,氣的差點把手機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