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景將沈念護在身後,最開始還能應對自如,到後麵卻逐漸有些吃力。他隻有一人,而且還要保護沈念,對方手裏甚至拿著武器。

韓景麵色沉鬱,身上漸漸多了傷口,鋼管敲在他的身上,他甚至不哼一聲。

沈念臉色煞白,拚命捂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痛苦的聲音。

心髒,一點點地碎掉。

她何德何能,值得韓景為她這樣做呢?

她又該,如何去回報他呢?

“砰。”

一聲槍響,擊破了酣鬥。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看向槍聲響起的方向。

顧一笙站在船長身後,手裏的槍支,對準了船長的腦袋。

在韓景和船員纏鬥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韓景身上,沒人注意到顧一笙已經潛入進來。

老船長一開始本著想試探的意思,並沒有開槍,隻是讓幾個練過泰拳的船員上去跟韓景鬥。看了一會兒,知道韓景的底細後,便對一旁拿槍的人使眼色,示意他開槍。

那人正要開槍時,顧一笙悄無聲息地一個鎖喉,奪走了那人手裏的槍。其餘的船員反應過來紛紛將槍口對準顧一笙,甚至有人開了一槍。

然而,顧一笙的動作、反應也極快。

槍口,對準了老船長。

韓景見狀,微鬆了口氣,臉上浮現些許疲憊。沈念連忙過來扶住他。

“哥,你沒事吧……”

看著韓景的身上的青青紫紫的傷,沈念的心底,漫起一股尖銳的痛。

“還好。”

韓景擺擺手。

看著顧一笙,眸子裏浮現一抹澀然。

終究,還是虧了顧一笙。從一開始選船追蹤、到撞船,以及現在局麵的扭轉,都是因為顧一笙。

隻靠他一人,根本無法救出沈念。

也許,他連做一個哥哥都不合格吧。

“你們可以選擇,要麽,放下槍。要麽,讓我爆了你們老大的頭。”

顧一笙眸光平靜,冷沉的氣勢中,卻帶著令強硬懾人的魄力。

眾人麵麵相覷。

每個人都是怕死的。像老船長這種刀口舔血的走私犯,尤為畏懼死亡。槍口抵在他腦門兒時,他身子都控製不住地顫抖。

見自己的手下猶豫,老船長破口大罵。

“艸!老子的命最重要!你們都特麽傻了麽?!”

見老大下了命令,眾人不敢違抗,紛紛放下手裏的武器。

顧一笙給韓景使了個眼色:“走!”

韓景拉著沈念飛奔。

顧一笙則將槍口抵在船老大的太陽穴,慢慢的後退,掩護沈念和韓景。

“顧一笙他不會有事吧?”沈念很擔心顧一笙。

韓景拉著沈念,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

“你沒事,他就不會有事。”

顧一笙屬於那種智商極高的類型,不管將他丟在什麽樣的環境,他都能在夾縫裏,狂妄地撐住一片生存的天地。

他們的快速船停在離輪船旁,韓景拉著沈念上了快速船的甲板。

顧一笙也和船老大退了出來。

那些船員戰戰兢兢地跟在兩人身後。

“該放了我吧?我跟你發誓,絕不會追擊你們,傷害你們一根毫毛。”

顧一笙對船老大的求饒置若罔聞,拉著船老大一起上了甲板,韓景和顧一笙配合的很好,在顧一笙上船的那一刻,立刻開船。

“媽的,還愣著做什麽!快追啊!”

船老大破口大罵,唯恐顧一笙將他帶走,一槍解決了他。

船員們放下快艇,跟著追了上來。

快艇勝在小巧輕便,速度極快,在短距離上,速度並不比快速船慢多少。

韓景掌舵,眼瞅著後麵緊追不舍地船員,大喊道:“顧一笙,要不把那廝丟了。不然咱們甩不開他們!”

“不急。”

顧一笙靜靜看著身後緊追不舍的快艇,默算著他們之間的距離。

快速船的速度大於快艇,隨著時間的推移,兩者之間的距離會拉大。他需要算出那個時間點,再丟下船老大,一舉甩掉他們。

韓景不由再次側目,看向顧一笙。

從救沈念到現在,這個男人,一直都極為冷靜地保持清醒的頭腦,有條不紊地運算分析。他在救出沈念之後,也有些鬆懈,然而這個男人,即便是此刻,也保持著這種狀態。

他甚至在這過程中,沒有看沈念一眼。

用全部的精力去集中,才能保證自己的運算萬無一失。

真是可怕的男人。

韓景自嘲。

顧一笙眯了眯眼,就是這個時機。

他讓韓景忽然變道,然後將船老大拋進水中。

之前快速船一直是直線航行,忽然改變航道,船員都有些措手不及。再看船老大被人丟進了海裏,這時候自然是救老大要緊,哪有功夫去追顧一笙他們?待他們將船老大撈起來時,顧一笙他們的船,已經跑的快沒影了。

“追!一定要給我追!”船老大氣的肝膽俱裂,“我要活剮了他們!”

這件事,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

沈念從窗戶裏看到追上來的快艇,擔憂道:“他們又追上來了。”

韓景看了一眼,神色如常:“他們追不上的。”

從這個距離開始,他們之間的距離,隻會越拉越大。

沈念看到韓景額頭上都滲出了血,是之前那些船員拿鋼管砸的,也許是因為發熱的緣故,血液混合著汗水流下。

眼看就要落入韓景的眼睛裏,沈念拿出紙巾替韓景擦了擦。

“謝謝你,哥。”

韓景淡淡道:“你應該謝顧一笙,救你出來的,是顧一笙。”

沈念看了眼一旁安靜不語的顧一笙,沒說話。

她不會對顧一笙說謝,因為她此後的一生,她的未來,都屬於顧一笙。她與顧一笙,早就被命運綁在了一起,糾糾纏纏,無法分離。

唯有對韓景,她卻,隻能道一聲謝。

沉悶的痛楚,愧疚的不安。

她欠他的,早已負債累累,一生難還,也還不起。

聽到沈念說謝謝,韓景心裏漫起一股澀然,錐心的痛,宛如毒藥,從五髒六腑蔓延到四肢百骸。

韓景移眸,便看到顧一笙胸口,有一個紅色光點,他反應極快,立刻衝過去,推開顧一笙。

“砰!”

劇烈的聲響,穿破船倉的玻璃,碎玻璃渣飛濺,宛如破碎的水晶花朵。

子彈,從韓景後心裏,穿過胸腔,透射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