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我還是喜歡你喚我阿棠。”阿棠這個稱呼,隻有念念會喚,或者說,是被他允許的。至於“哥哥”這樣的稱呼,顧念從小到大都沒有叫過幾回,偶爾叫那麽一聲他還是感覺挺不習慣的。

父親喚他小棠,朋友喚他全名盛棠,領導喚他小盛,病人和病人家屬喚他盛醫生。如此一想,原來,念念對他來說,從一開始,果真就是和旁人不一樣的。隻是,這個“不一樣”到底意味著什麽,他卻是在後來的某一刻才徹底知道。現在的他,隻是有些似是而非的懵懂罷了。

盛棠直起身,再次來到顧念的背後,輕輕推了推,秋千發出“吱呀呀”的聲音,慢慢的**了起來。

“阿棠,你說老盛同誌要是知道我被發配的事,會是什麽反應呢?”是會恨鐵不成鋼的訓斥於她,還是會緊急致電給程東明來一通狂轟濫炸呢?其實,她比較期待是後一種。

院方沒有直接發布通告處理結果,而是先和自己談了談,她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隻是作為事件的當事人,她在想清楚之後仍是會覺得委屈和難過。委屈是因為不白之冤,而難過則是對於此類現象的無可奈何。她有隱形靠山尚且如此,那些沒有依靠的人又當如何呢?

稍稍揣摩了一下顧念的心思,盛棠不由的微笑道:“你可以試試!等下班之後我陪你一起回家。”

“阿棠,你是想要回去看戲嗎?要收門票的哦。”阿棠那點“心思”,顧念自覺自己肯定沒猜錯。

“隻要戲好,票錢不算什麽。”盛棠嗬嗬笑著,仿佛很是期待的模樣。

“阿棠,我也想像你一樣搬出來自己住,你幫我和老盛同誌說說唄。”話說她好羨慕早早就搬出家裏獨自一個人生活的阿棠,一個人多自由自在呀,她每天都要被老盛同誌各種念,真的是很煩的。可是,她也不能不孝的做出什麽忤逆的事情來吧,所以真心很煎熬的說。

“念念,你可是父親的心尖尖,你覺得他會同意你搬出來一個人獨自生活?”莫說是父親,就連他也是不會同意的。在他看來,即便是念念以後結婚了,也是要生活在父親看得見的地方的。

當初他搬出家裏一個人生活,是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的。且他當時不單單是身體出來了,他的戶口也被他從那個三個人的戶口本上單獨遷了出來。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何,更加不想堂而皇之的霸占著盛家長子的身份和位置。

當時,父親還曾嚴肅的詢問他此舉的用意,他卻以“我長大了,要用自己的能力安身立命。”為由給含混的搪塞了過去。

或許,有些東西的變質,當時他的心裏是有所察覺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年齡的增長,那些隱秘的東西,卻似乎是越來越清楚明白的露了頭角。

想到父親對自己的在意,顧念搖搖頭,肯定是……不可能啊。

唉……顧念在心底裏無力的歎氣,她的“獨立自由之路”貌似並不怎麽好走啊,即便她已成年很多年,即便她自信有能力照顧好自己,但父親那一關還真是不容易過呢。

顧念的父親盛安邦鰥居多年,自顧念的母親顧欣薇因難產去世後就一直未曾再娶。顧念的名字也因為盛安邦對妻子深沉的愛和思念而來,並且,隨了母親的顧姓。至於盛棠,則是盛安邦夫妻在顧念之前收養的孩子,與盛安邦夫婦並無血緣關係。

顧念是父母血脈的延續,更是被盛安邦傾注了全部的愛。是以從小到大,她除了上大學的那幾年,是根本不曾離開過父親的視線的。盛安邦雖然嘴上不說,但對顧念的在意,旁人可都是看在眼裏的。當然,顧念自己也明白,所以,在父親麵前,她願意做那個乖巧懂事的孝順女兒。

從顧念的神色中,盛棠已經知道她想到了答案,“念念,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嗎?”

“打算嘛,沒有。不過,我和程院長要了半個月的假期,我想半個月的時間,應該夠我舒緩心情和想好以後打算吧。”顧念坐在秋千上晃了晃雙腿,想了想後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嗯,念念想要休息一段時間也好。”盛棠點頭,“要不然我也休個年假吧,正好咱們兩個可以出去玩一圈放鬆放鬆。說起來,自從我工作之後,咱們兩個就沒有一起出去旅行過了。”以前,每逢寒暑假,兩人總是要計劃一段旅行的。不過,自從兩人相繼工作之後,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阿棠,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是,你這個大忙人恐怕是很難拿到假期的。”盛棠作為心胸外科的副主任,工作可不是一般的繁重,她可不希望阿棠因為她的緣故而放下自己的事情。他們雖然是親人,但也絕沒有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而改變或是放棄自己人生的道理。所以,成年後,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其實並不似之前那樣親密了。

盛棠的心意顧念如何能不明白呢?隻是,這一段假期,她想一個人靜靜,或是什麽都不做的待在家裏,或是一個人到風景好的地方走走。

“而且,阿棠,這段時間我想好好享受一下一個人的時光,沒準兒還能在某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來上一段驚豔了時光的豔遇呢。”

自從那個人離開後,她的感情世界就乏善可陳的蒼白,不是沒有人追,也不是自己有意為之,反正,這些年來就是這麽個情況。八年了,是必須畫上句號重新開始的時候了。也許,當有新的人走進她的心裏,她就會自然的不再想起他了吧。

父親也曾多次問及她的感情問題,她知道父親隻是關心而不是逼迫,所以,也從不曾露出一絲半點反感的情緒。但她都這麽大了,卻仍是讓父親操心,也確實是不應該。或許,在父親和阿棠看來,她是對那個人難以忘情,所以才這麽多年孤身一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