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頌垂眸,眼底閃過厭煩,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飛馳而過。

藍霜被甩在車後,跌坐在地,吃了一嘴尾氣。

藍霜神色怔然,抬頭望天,直到脖子僵硬,才緩緩低下頭,接受了現實。

那些日子的生活於她而言就像一個不真實的美夢,夢碎了,她該醒了。

藍霜爬起來,踉蹌著往前走,再也沒出現在厲家附近。

宋頌在老城區某片不起眼的小區門口觀察了幾天。

就在他懷疑收集到消息有誤時,看到一個大肚子女人出門逛超市。

女人身邊跟著一個保姆,人群裏藏了兩個打扮普通的男人。

那兩個男人一看就是暗中保護她的保鏢。

根據女人肚子隆起的程度,大概能判斷出來,胎兒有六個月左右。

女人打扮樸素,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孕婦,很難讓人聯想到她和厲家有什麽關係。

宋頌戴著鴨舌帽,混在人群中進了超市。

他還沒想好要怎麽處理這個女人。

超市今天有活動,米麵糧油區圍了一群老頭老太太。

一個老頭和一個老太太為了爭搶那袋200g的大米,打了起來。

那懷孕的女人沒在意,打算繞路,從另外一邊經過。

正在打架的兩個老人不小心碰倒了一排架子。

女人行動緩慢,沒躲開,保姆想救她,卻被慌亂的人群撞開。

“砰”的一聲巨響,女人被鋼架砸到了。

地上流了很多血。

她捂著肚子求救。

很多人圍觀,卻不敢上前搭手,保姆和保鏢撥開阻擋的人群,趕緊衝上前,將女人送到醫院。

宋頌隱在人群中,看到那兩個打架的老人早就趁亂悄悄溜走了。

他眯了眯眼睛,心下了然,知道有人出手了,同時心裏一陣悲涼,脊背升起寒意。

人人都想要權力,可那權力要踩著多少厲家人的血,才能拿到手裏。

太殘酷了。

自從回到厲家,他自己遇到了數不盡的人為意外。

宋頌現在最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孩子們的安危。

聽聽已經去上小學了,再過幾年,老二老三老四長大了,也要去上學。

不可能隨時隨地讓保鏢跟著他們去上學,就算有保鏢跟著,也難免有疏漏,有意外。

宋頌打算安排幾個孩子從小學習格鬥和武術,既要有人保護,也要有自保能力。

他在港城靜悄悄蟄伏了三天,暗中探聽消息。

那女人的孩子沒有保住,厲老爺子氣得中風了。

厲老頭這次是真的被氣病了。

千防萬防,還是防不住。

難道他注定老年無子?

氣急攻心加受了風寒,厲老頭一覺醒來嘴歪眼斜。

厲家主事人倒下,其他幾房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湧到權力中心,試圖分食厲氏集團這塊美味的肉。

宋頌原本和方幼瑤說兩三天就回去,結果去了大半個月。

方幼瑤心裏記掛著,每晚都要打視頻電話確認他的安全。

她又去那廟裏求了一卦,大師卜算出的結果是:大吉。

必會心想事成。

方幼瑤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裏。

但還是叮囑宋頌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她擔心著他,他也擔心著她。

特殊時期,宋頌多派了一些保鏢保護她和孩子們。

好在那些人的手伸不到內陸,最多隻能在港城地界做文章。

厲老爺子躺在醫院裏,說話含混不清,但腦子清醒。

聽著管家匯報外麵的動靜,聽其他幾房商量如何瓜分厲家商業帝國。

二房和三房已經聯手了,四房在暗中聯絡海外的小股東。

厲老爺子氣得手抖,心中不甘。

事已至此,隻有厲頌可用,權力絕不能流到其他人手裏。

厲老爺子派人叫厲頌過去。

宋頌在傍晚時分走進醫院。

病房被窗外夕陽染成橘紅色。

厲老爺子半靠在**,左眼盯著門口。

宋頌在病床邊坐下,看著厲老爺子歪斜的嘴角和半睜半閉的右眼,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爺爺。”

厲老爺子用那隻能睜開的眼睛看著他,良久,伸出左手,顫巍巍地指了指床頭櫃的抽屜。

管家會意,打開抽屜,從裏麵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給宋頌。

宋頌接過去。

裏麵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厲老爺子名下厲氏集團的全部股份,百分之二十三,無償轉讓給厲頌。

宋頌看著那份協議,沒有立刻簽字。

他把協議放回信封,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看著厲老爺子的眼睛。

“爺爺,您想好了?”

厲老爺子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個字:“簽。”

宋頌沒有簽。

他靠在椅背上,“爺爺,這份協議,即便現在簽了,也沒用。”

厲老爺子的左眼猛地睜大了一些。

“二房三房已經在聯係海外的小股東了,四房手裏攥著百分之八,陳伯那邊有百分之五,加上其他散股,就算您把百分之二十三全部給我,我手裏的股份也不到百分之三十五。而他們幾家加起來,超過百分之四十。”

宋頌頓了一下,繼續說,“就算我拿到了百分之三十五,董事會那邊也過不去。現在的臨時CEO是四房的人,財務總監是二房的人,法務顧問是三房的人。他們隻需要在董事會上投個反對票,我的任命就通不過。到時候,我拿著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連董事會都進不去。”

厲老爺子聽著,左手青筋暴起。

他倒下了,那些人不會再給他麵子。

宋頌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爺爺選擇把全部股份給他,是因為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爺爺,股份的事不急,您先把身體養好,外麵的事,我來處理。”

厲老爺子憤怒又無奈,“你……有……把握?”

宋頌點了點頭。“有。”

宋頌站起來,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收進口袋。

這份協議是一張底牌,在合適的時候,他會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