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辭,晚辭?”
紀澤宇叫了晚辭好幾聲,她才從回憶裏走出來。她看了一眼窗外,原來車子已經停在了家門口。
晚辭伸手開門,紀澤宇飛快地按住了她的手:“先別下車,我有話跟你說。”
晚辭遲疑了一下,她以為紀澤宇是想問她和葉雷在書房的談話。葉雷不許她把青辭的事告訴任何人,而她是個不擅長撒謊的人,紀澤宇那麽精明,她若有所隱瞞,肯定會被他出來。
“晚辭,你信我嗎?”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燃,想了想,又把煙給掐滅了。他不是特別愛抽煙,但在心情煩悶的時候他習慣一支接一支不停地抽,晚辭好幾次在他房間的地上看到一大堆煙頭。可因為晚辭不喜歡聞煙的味道,他在她麵前是很少抽的,有時候點燃了也會刻意滅掉。
“晚辭,我跟著你去葉家,其實是想從你外公那裏拿一樣東西。”
這句話仿佛一個晴天霹靂在晚辭頭頂炸開,她的心跳陡然漏掉了一拍。他們在一起時的畫麵在她腦海裏一一閃過,點點滴滴都是那麽真實。她不敢相信,紀澤宇接近她,隻因為她是葉雷的外孫女。
“我不想騙你,我本來也不想讓你卷入這場紛爭,但是我有我的無奈。”
“你騙了我什麽?爸爸知道嗎?”晚辭隱約猜到了紀澤宇想拿的是什麽。
“爸爸全然不知情,你是他唯一的女兒,他是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爸爸不知道,那就是你一個人的主意了?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對嗎?”
紀澤宇承認:“最開始接近你,我確實帶著強烈的目的,你要恨我要怨我我都無話可說。但我不想再繼續瞞你了,現在我隻想問你一句,你信我嗎?”
晚辭迎向他的目光:“你們想從我外公那裏拿一份名單,南方軍政內部和東瀛人合作的官員的名單,對嗎?”
“你怎麽知道?”紀澤宇眼中盡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前幾日蔣文軒來看過我,你們說的話我全聽見了。”
“你沒睡著?”
“是。”晚辭苦笑,“明明已經知道你騙了我,可我還是承認我喜歡你。是不是很傻?”
那天蔣文軒走進房間,晚辭還在昏睡,但她的腦子是清醒的。她意識到有人進來了,可就是睜不開眼睛。後來紀澤宇也進了房間,他們以為她睡著了,當著她的麵講了好多話。那一刻她才徹底醒悟,他們早就設好了局等著她往裏跳。
可是那又如何?不管他騙了她多少,有一點是不會變的,他們愛著彼此。
她雙手托起紀澤宇的下巴:“現在你還覺得我不相信你嗎?”
紀澤宇握住了她的手:“你好像無所不知。”
“謝謝你的坦白。我不拆穿你是因為我相信,即使一開始你的確想利用我,但你永遠不會傷害我的,你心裏真的有我。我跟自己打了一個賭,賭你會親口告訴我真相。我贏了。”
“你不拆穿我就是想等我向你坦白?”
“是。”
“萬一我不說呢?”
“你會說的!”
紀澤宇寵溺地摸摸她的頭。她是對的。因為愛她,他無法做到一直欺騙。
她又問:“那份名單對你們真的那麽重要嗎?”
“很重要。”
“既然這樣,我幫你去拿吧。外公的書房一向不準外人進去的,沒有我你們很難得到名單。”
紀澤宇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麽說。他點頭:“晚辭,謝謝你。不過這件事還是盡量別讓你外公察覺,我還不知道他的態度。”
“你懷疑外公和東瀛人是一夥的?不可能,外公不是這種人!”
“我沒說他們是一夥的,隻是不想節外生枝罷了。
“好。我聽你的。”
他們二人聊完回屋,看見玉正揚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抽煙。他的眼神在晚辭和紀澤宇身上掠過,淡淡開口:“你外公還好吧?”
“挺好的。你們聊,我有些困了。”晚辭上樓。
此時此刻,晚辭無法麵對玉正揚。也許玉她的父親永遠都不會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他還有一個女兒。要不是母親留下來的信,她也絕對想不到,她竟然是雙生子,她有個孿生姐姐。
回到房間,小桃端來了水果。她擔憂地看著晚辭:“小姐,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還病著啊?”
“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嗯,小姐你要好好休息。”小桃剛打開房門卻停住了,回頭看晚辭,“小姐……”
“還有事?”
晚辭往門口看了一眼,隻見蘇淩之眼睛紅紅的站在門外,臉色很難看。
“小桃你回去吧,這裏沒你事兒了。”
房裏一下子安靜了,晚辭走過去拉蘇淩之進來:“怎麽了?受誰的委屈了?”
蘇淩之沒有回答。
晚辭馬上反映過來:“是不是樂心蘭?你在這裏等著,我找她去!”
“姐——不要……”蘇淩之死死拉住晚辭的手,眼淚嗖嗖往下落。
晚辭輕輕轉身,一邊替她拭淚一邊說:“我們好久沒有一塊睡了,今晚就在這裏陪我說說話吧。”
“嗯。”蘇淩之靠在她的懷中。
夜空如潑墨。晚辭躺在**睡不著,她身旁的蘇淩之一句話都沒有說,隻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
剛才不管晚辭怎麽問,蘇淩之始終不肯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個勁兒地說沒什麽。但晚辭心裏清楚,在這個家裏,能讓蘇淩之如此委屈的,除了樂心蘭還能有誰?
蘇淩之的性子,晚辭最清楚不過了。因為不想她和樂心蘭鬧得太僵,每次受了氣都隻默默承受。
“你和青辭的性子是兩個極端。青辭像你媽媽,本分安靜;而你跟你的外婆年輕的時候一樣,拗得很,從來不肯吃半點虧。”
葉雷的話再一次回響在晚辭的耳畔。她恍然大悟,原來蘇淩之的性子很像青辭,以前母親那麽疼她,或許是從她身上能看到青辭的影子吧?
蘇淩之翻了個身,說話的聲音很輕:“晚辭,你說……真的會物是人非嗎?”
“也許吧。”
“你有沒有發現,回到上海之後,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無話不說了。有時候看你感覺很陌生,這段時間你對我還不如對紀澤宇親近。”
蘇淩之的話非常平靜,她越是波瀾不驚,晚辭的心越是亂。
“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和紀澤宇,我們……”晚辭吞吞吐吐,“我愛上他了。”
蘇淩之並不驚訝:“那他也愛嗎?”
“愛。”
一語結束,她們都沉默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晚辭歎了一口氣。蘇淩之說的沒錯,她們的確生分了很多。
“姐,你沒睡著?”
“你也沒睡?”晚辭驚訝,“有心事?”
她至今還沒弄清楚蘇淩之和齊遠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說散就散了。想了很久,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你是不是想齊遠了?如果你喜歡他,為什麽要離開他?”
“你怎麽知道?”蘇淩之的身子顫了一下,“是告訴你的?”
“嗯。但是淩之,為什麽呢?”
“不愛了,所以分開了。她的回答很理所當然,聽不出有半點留戀。
“可是你們當初……”
“那隻是當初,”蘇淩之急切地打斷她,“有誰會想到以後發生的事呢,或許前一刻還恨不能生死相守,後一刻就會參商相離。你比我聰明,有些事我都能看透,為什麽你會不明白呢。”
“你……”晚辭欲言又止。
蘇淩之陷入了回憶:“認識齊遠的時候,我十五歲。那是一個大晴天,你被傑西卡邀請去看畫展了,我沒去,一個人在街頭閑逛。我沿著伊薩爾河往上走,齊遠往下走。”
“如果那個時候我們沒有相遇,我的命運可能會完全不一樣。偏偏當時有一隻牧羊犬跑到了我的身邊,我蹲下來摸它的毛。狗狗的主人就是齊遠,他笑著對我說,小姐你好,這是我的狗。他的笑容就像一道陽光,我感到自己就快被他融化了,心裏有個很強烈的聲音不斷地提醒我,就是他了!”
晚辭想象著蘇淩之描述的畫麵。英俊的男子和美麗的少女在伊薩爾河邊邂逅,唯美得很不真實。
蘇淩之又說:“可是相處久了,我發現我對齊遠的感情並不是愛,那隻不過是情竇初開時心的一種本能悸動,它會日漸淡去。”
情竇初開時心的一種本能的悸動?晚辭嘴角泛起意思苦澀的笑意。想起當初她陷進對齊遠的單戀中,看見他和蘇淩之出雙入對的,她多麽地渴望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是她。現在想想,或許正像蘇淩之說的一樣,那隻是我情竇初開時心的一種本能悸動罷了。
若她同時遇到齊遠和紀澤宇,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呢?
原本看見齊遠那麽痛苦,晚辭是有些怨蘇淩之的。聽完蘇淩之的一席話,她覺得,蘇淩之並沒有錯。他們都沒有錯,隻是遇見的時機不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