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辭坐在窗前,一句話都沒說。小桃站在一旁不敢離開,她擔心晚辭會做傻事。剛才那一幕,她站在門口全都看到了。

許久,晚辭開口:“你的臉色比我還難看,不知道的還以為被欺負的人是你呢。”

“小姐……”

“你下去吧,我沒事的。”

“小姐,你想哭就哭出來吧,不要憋壞了。”

說著說著,小桃卻先哭了。

晚辭覺得好笑:“你哭什麽?”

“小姐,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別哭了,我都沒哭,你這是做什麽?”

小桃抽噎著說:“我在玉家快六年了,大少爺雖然平日裏胡來,但他絕不是這樣的人,小姐你要不要去跟他談談,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你不用安慰我,下去吧。”

晚辭連騙帶打發了小桃回去。她關上門,按下保險,然後背靠著門板滑坐在了地上。現在隻剩下她一個人了,她總算不用帶著偽裝堅強的麵具。

外麵很安靜,小桃已經離開了。晚辭抱著膝蓋,把頭埋很低,眼淚不受控製地嗖嗖直落,她強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對小桃說她沒事,那是騙人的。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愛紀澤宇,有多在乎蘇淩之。他們的背叛不僅僅傷了我的心,還意味著,她已經永遠失去他們了。

她的心從未像現在這麽靜過,死一般的寂靜。牆上的西洋時鍾滴答滴答,不知名的鳥兒停在她的窗簷上。她忽然想起,如今已經是秋天了,那隻鳥應該很快就要南飛了吧?天越來越冷了,候鳥可以遷徙到溫暖的地方去過冬。可是她呢,心越來越冷,卻找不到一個可以躲起來療傷的地方。

她的嗓子堵得難受,可是我不敢哭,也不能哭。

天漸漸黑了。晚辭渾身酸軟,躺在**一動不動。小桃來叫了三次門,她卻眼皮都沒有動過。

過了好久,敲門聲再次響了起來。晚辭不吭聲,小桃就一直敲。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小桃,我真的沒事……”

“晚辭,下樓吃飯了。”如姨提高了聲音,“廚房燉了你的燕窩呢。”

“如姨,你們吃吧,我沒有胃口。”

“你這孩子,怎麽了這事?”

晚辭正要再度拒絕,轉念一想,馬上從**起來。她打開門:“如姨,燕窩多加點糖,我喜歡喝甜的。”

“好好好,”如姨笑彎了眼,“我的小祖宗,隻要你肯出來吃飯,別說加糖了,加金子都成。”

“加什麽金子啊,那不得吃死人啊。”

“你說怎樣就怎樣吧,都依你。”

“謝如姨,還是如姨對我好。”

二人一邊說笑一邊下樓。

晚辭已經想起床了,做錯事的是紀澤宇和蘇淩之,是他們對不起她,若是躲著不見人,反倒顯得她理虧了。

“小姐,你來啦。”小桃兩眼直愣愣地盯著晚辭。

“這麽看著我幹嗎?幫我把燕窩端過來。”

“是,小姐!”小桃歡歡喜喜去了廚房。

晚辭一出現在樓梯口,紀澤宇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她,她裝作沒看見。

小桃小心翼翼地把燕窩端到晚辭麵前,又遞給她一小罐糖,她說:“小姐,要是不夠甜你再加點吧。”

晚辭點頭。

她自小就喜歡吃甜食,蘇淩之和她在一起久了,口味也隨著她改變。小時候葉雪愫給她吃糖,她總是會分一半給蘇淩之。不知不覺,蘇淩之在她心裏的分量越來越重,甚至比玉正揚還要親。

十幾年來,她和蘇淩之在一起的時間比其他任何人都多。對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她曾傾注了自己幾乎所有的愛。

樂心蘭針對蘇淩之,她和樂心蘭三天兩頭吵架,以至於父親也厭煩她,不再像從前那樣把她當做公主來寵愛;蘇淩之喜歡齊遠,他們情投意合,她躲在角落獨自難受……這些她通通不在乎,隻要妹妹能幸福,她都可以忍受。

她不敢相信,蘇淩之會這樣傷她。

如果紀澤宇懷裏抱著其他任何女人,她可以發脾氣,可以理直氣壯地質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甚至什麽都可以不說,無理取鬧地扇他們一人一個耳光。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蘇淩之?

玉正揚對小桃說:“去盛一碗燕窩給淩之小姐。”

小桃很不樂意,她看著晚辭,晚辭卻像沒事的人一樣,正低頭往碗裏加糖。小桃無法,不情不願地往廚房走去。

樂心蘭冷哼一聲,漫不經心地嘀咕:“又不是自己親生的,遲早都是別人家的人,每天鮑魚燕窩,難不成還指望人家給我們養老送終啊。”

玉正揚最寵樂心蘭,即使再不滿意也隻是瞪她一眼,並沒有說什麽。

以往這個時侯,晚辭總會和樂心蘭吵上幾句,月姨如姨則冷眼旁觀。可是今天,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樂心蘭的話充耳不聞。月姨如姨沒等到該看見的好戲,不免有些驚訝,連樂心蘭也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小桃把燕窩放到蘇淩之麵前,什麽話都沒有說就退到一邊去了。

見晚辭沒吭聲,樂心蘭更加肆無忌憚地挑蘇淩之的刺,她挑釁的本事是出了名的,一桌人默不作聲地吃著飯,隻有她念叨個沒完。

晚辭瞥了一眼蘇淩之,隻見她臉色很差。麵對樂心蘭的冷嘲熱諷,她的頭埋得越來越低。

沒由來的,晚辭心一陣悲涼。那些話明明是針對蘇淩之的,可她覺得很刺耳,好幾次都忍不住想開口。本以為到了這個地步,她能做到和如姨月姨一樣,事不關己,冷豔看好戲。可是她錯了。

“你們也別嫌我囉嗦,我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歡。可我這人就這樣,就是特別愛計較。自個兒的家人再不濟我隻能啞巴吃黃連,外人再好,我也喜歡不起來,你說這……”

“你說夠了沒有?”晚辭放下勺子,冷笑,“什麽外人不外人的,以後指不定還是你孫子的媽呢。”

“什麽?你說什麽?”樂心蘭莫名其妙,沒反映過來晚辭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其他人也不明所以地看著哇那次,除了紀澤宇和蘇淩之。蘇淩之心虛,始終沒有抬頭。紀澤宇點了一支煙,一聲不吭地吐著煙圈。

在大家詫異的目光中,晚辭冷著張臉回房。晚飯就這樣不歡而散。

小桃跟在晚辭身後:“小姐,我幫你把燕窩端到房間裏去。”

那是上次葉雷拿來指定要給晚辭補身子的血燕窩,很珍。剛才滿滿一桌菜,晚辭一口都沒吃,看著眼前的燕窩,她也沒有一點胃口。

“小桃,我真的不想喝。”

“這怎麽行呢,小姐你的病才剛好!”小桃急了,“再說了,這麽好的燕窩倒了多浪費啊。”

“那你幫我把它喝了吧。”

晚辭再三堅持,小桃很勉強地端起碗喝了一口,眉毛馬上擰成一團。

“怎麽了?”

“甜!小姐,太甜了。”

晚辭啞然失笑。剛才她為了強迫自己不去注意蘇淩之和紀澤宇,不知不覺加了好多糖。

房間裏很安靜。晚辭突然想起,她幫紀澤宇偷的那份名單還在包裏藏著,本打算回家給他一個驚喜。可笑的是,他卻搶先給了她一個驚嚇。

晚辭的冷靜讓小桃覺得不可思議,小丫頭一直守著她,不敢說話,也不敢離開。

她何嚐不想大聲哭,或是大發脾氣?至少那樣還可以宣泄心中的痛苦。可是她的心已經累了,經過齊遠的事她看透了很多。更何況她那麽愛麵子,再怎麽難受也得忍著,她想讓他們看笑話。

她在書桌前坐下,攤開紙筆默默地抄寫那份名單。抄完,她把名單重新放進信封,準備在葉雷發現之前送回去。這份名單她是在抽屜最底層找到的,想來葉雷已經看完很久了,若是不急著用,他應該不會那麽快發現它不見了。

小桃不識字,她自然不明白這個時侯晚辭怎麽還有心情寫東西。她站了好久,終於忍不住說:“小姐,要不你到葉公館住幾日吧,等心情好些了再回來。”

“不用了,”哇那次一邊說一邊繼續埋頭寫字,“做虧心事的是他們,憑什麽要我躲起來不見人?要躲也應該是他們躲我。”

寫完最後一個字,晚辭放下筆,起身就要出門。

小桃忙問:“小姐你這是要去哪裏啊?”

“別問那麽多了,你把我的房間打掃一下。”

晚辭站在紀澤宇的房間外,好幾次欲伸手敲門,可每次要碰到門的時候,她都停了下來。見了麵該說什麽?

紀澤宇很了解她,到現在為止他都沒有向她解釋,因為他知道說什麽都沒用了。她可以原諒他,可以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但是他們從此隻能是兄妹了。

她的手再一次僵在半空。她苦笑,正準備離開,門卻開了。紀澤宇似乎不相信這個時侯她會來找他,眼中滿是詫異。

晚辭伸手,把那張抄滿名字的紙遞給紀澤宇。他錯愕:“這是?”

“你要的名單。”

“謝謝。”他伸手接過。

晚辭心裏一陣難受。即便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是不相信,紀澤宇接近她是為了這份名單。

她轉身,他叫住了她。

“還有什麽事嗎?”她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良久,紀澤宇開口,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對不起。晚辭有點失望,原本還指望他會說些什麽。

他自嘲:“晚辭,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對你說些什麽。”

“那就什麽都別說了。”

話剛說完,她的手猛的被紀澤宇握住。他的力氣很大,可她卻明顯感到了他的手在微微顫抖。她很平靜地轉身麵向他,一根一根掰開了他的手指,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樓梯口,晚辭發現樂心蘭正站在那兒看著她。剛才那一幕,樂心蘭都看見了,她的表情很奇怪。

晚辭沒有心情去管她有什麽想法,就當沒看見她一樣,從她身旁經過,下樓。

今晚的月亮是圓的,很柔和的白色月光,讓人不自覺地心裏會平靜許多。晚辭踩著月光在園子裏散步,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那片梔子花地。記憶中充滿生氣的綠色已經被枯黃取代,無論她再怎麽細心嗬護,它們還是沒能挺過來。月光灑在枯萎的花枝上,說不出來的蕭瑟。

身後那人的影子被月光拉長投在了地上。晚辭轉身,與樂心蘭四目相對。

“你跟著我做什麽!”

“有些話想問問你,”樂心蘭沒有像以往那樣和晚辭抬杠,她平靜地說,“你和澤宇到底怎麽了?剛才在飯桌上,你說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想知道什麽就問你的寶貝兒子去。”

“你不許走!你說蘇淩之是我孫子的媽是什麽意思?她和澤宇有什麽嗎?”

“我不知道。”

“晚辭!我也告訴你,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絕對不允許蘇淩之和澤宇在一起,她根本不配!”樂心蘭歇斯底裏地吼著,像瘋了一般。

晚辭不想理會,可樂心蘭拽住她的衣服不肯鬆手。

“你別走,有什麽話你去和澤宇當麵說清楚!我是不會讓那個丫頭有機可趁的。覬覦我們家澤宇,她做夢!”

晚辭被樂心蘭的舉動嚇壞了,拚命從她手裏把衣服抽出來。可樂心蘭失去理智般把她往前拉。

“你瘋了嗎,放手啊!”

拉拉扯扯了半天,隻聽見嗤拉一聲,晚辭的衣服被她扯出一道口子。

“你快放手!”

這時,玉正揚的聲音突然從後麵傳來:“你們在做什麽?”

樂心蘭猛然頓住。

晚辭一甩袖,瞪了她一眼,憤憤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