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你要去哪裏?”
晚辭轉身,看到的是玉正揚那張千年寒冰似的臉。如姨站在他的身後,不停地朝她擠眼。
自那天從葉雷的生日宴回來,玉正揚不許晚辭邁出家門一步。為此,他們父女二人鬧過好幾次矛盾,到現在關係依然冷的很。
“在家呆著悶得慌,想出去轉轉。”晚辭老實回答。
玉正揚臉色更沉了:“我說過不許你出門,你忘了?”
“我又不是囚犯。”
“我這是為你好,你以為你揭穿了宮本玉子的陰謀很了不起?人家山田不會就這樣罷休的,東瀛人現在在中國的勢力不可小覷,真鬧大了你外公都保不了你!”
晚辭不以為意:“我出去走走就回來。”
“別吵啦,父女倆有什麽事不能靜下來很好說啊,弄得跟個仇人似的。”如姨把晚辭拉到旁邊,“聽如姨的話,別再強了,快去跟你爸爸服個軟。”
玉正揚聽到如姨這句話,回頭看著晚辭,等她認錯。
恰好這時紀澤宇從外麵回來,晚辭一看到他,到嘴邊的話硬是給咽了下去,徑直朝大門走去。
“站住!”玉正揚提高了聲音。
晚辭頭也沒回地走了。
玉正揚見她不聽,對紀澤宇道:“你去跟著她!”
晚辭假裝沒聽見。不隻是玉正揚,葉雷也說過讓她在家待著別出門。她知道他們都是為她好,剛才她也想認錯,可她就是不想讓紀澤宇看笑話。
紀澤宇一直跟在晚辭身後。出了大門,他對晚辭說:“你想去哪裏,我開車送你。”
“不用了,我隨便走走,你別跟著我。”
晚辭走在前麵,紀澤宇不放心,還是跟了上去。
一路上晚辭都沒有回過頭,但她能感覺到紀澤宇還跟在後麵。自從她見到那一幕,她和紀澤宇生疏了很多,雖不至於刻意記恨他,可她忘不了他帶給她的痛。有他的場合她總是會盡量避開,有時候在家吃飯,她也會讓小桃把飯送到房間。
此刻,他就跟在她身後,她渾身不自在,如芒刺在背。
晚辭猛然回頭,紀澤宇止住腳步,不自在地看了她一眼。
“你跟著我不嫌累嗎?”
“爸爸讓我保證你的安全。”
“你回去告訴爸爸,我隨便走走就回去,一根頭發絲兒都不會少。”說完,她加快步子往前走。
紀澤宇也加快步子跟了上去。晚辭走他也走,晚辭停他也停。
晚辭正要發作,有人喊了她一聲。她回神一看,原來是蔣文軒。
蔣文軒儒雅依舊,笑著問道:“你一個人嗎?這是要上哪去?”
“瞎逛,去福開森路買桂花糕。”
蔣文軒正要打趣她嘴饞,看見跟在她後麵的紀澤宇,他不由得發笑:“你們這是怎麽了?兄妹倆又鬧別扭了?”
“沒有。”晚辭否認。
“你就別騙我了,你看你們倆,一個個板著臉,走路也隔這麽老遠。”
紀澤宇解釋:“她非要跑出來,爸爸不放心,讓我跟著她。”
蔣文軒神色了然。葉雷生日宴當天他和蔣明輝也在場,自然知道玉正揚為何不讓晚辭出門。
“我們有些日子沒見麵了,要不我請你看電影?”
“好啊。”晚辭一口答應。
誰知,蔣文軒又對紀澤宇說:“你也一起吧。”
晚辭一萬個不情願,又不好博了人家的麵子,尷尬地夾在他們兩個人中間走。
電影看了一半,晚辭卻怎麽也待不下去了,她沒有和蔣文軒打招呼就走出了大門,紀澤宇一言不發地跟在她後麵。
一輛車從麵前經過,晚辭眼睛一亮,衝著車窗裏的人喊:“程紹鈞,程紹鈞你停車!”
車子停了下來,程紹鈞從車窗裏探出頭:“晚辭?”
晚辭提起裙子一路小跑至車前,她開門坐了進去,催促道:“快開車!”
程紹鈞納悶:“你要去哪裏?”
“隨便,你開車就是了!”
紀澤宇急匆匆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喊著晚辭的名字。晚辭充耳不聞,隨著車子的前行,他的聲音越來越遠。
程紹鈞往觀後鏡一看,問:“和你哥哥吵架了?”
“沒。就是不想他跟著我。”
“可我也總不能帶你滿大街亂跑吧。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沒?”
晚辭心一冷,小聲道:“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
程紹鈞耐心極好,帶著晚辭在街上兜了幾個圈。晚辭不好意思繼續麻煩他,隻好讓他開車去了葉公館。
葉雷不在家,晚辭轉道去看了顏婆婆。顏婆婆已經認不出晚辭了,眼神混沌,憔悴得不成樣子。伺候她的李媽告訴晚辭,她現在連稀粥兜咽不下去,怕是熬不了幾天了。
晚辭記得,她剛回到上海的那一天是穀雨,轉眼已經是冬至了。這是個悲涼的季節,無論多麽留戀,有些東西還是會漸漸離去。比如生命,比如愛情。
回到家,晚辭心情依舊低沉。如姨說玉正揚出去了,晚辭懸著的心才放下。還好他不在,否則免不了又是一番爭吵。
蘇淩之看見晚辭,馬上迎了上來:“姐,你回來啦。”
晚辭不冷不熱,看了蘇淩之一眼,沒說話。這麽些日子以來,她很努力地讓自己不去怨恨蘇淩之。她已經失去紀澤宇,不想再失去另一個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可是麵對蘇淩之,她始終無法釋懷。她知道,她們再也不可能像從前那般親密無間了。
蘇淩之問她:“你出去了?爸爸不是不準你出門嗎。”
“我又不是犯人,憑什麽不讓我出去!”
“你別這樣,爸爸他也是為你好。你剛才去哪裏了。”
“隨便逛逛。”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說著說著,蘇淩之的眼眶紅了,“你別這樣好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和……”
“別說了。我都忘了。”晚辭打斷她。
“你說的是真的嗎?”
“都過去了。”
“可最近你都不願意搭理我。”
“你還想我怎樣?”晚辭提高了聲音,“讓我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紀澤宇對你來說真的這麽重要嗎?比我還重要?”
蘇淩之一提到紀澤宇,晚辭就想起那天他們光著身子在**糾纏的一幕,她覺得很惡心。
“你現在問這些有意思嗎?我都說我忘了,你還想怎樣?”
“我……”
“對,紀澤宇對我很重要,然後呢?你要把他還給我?”晚辭冷笑,“可是我現在不稀罕了!”
蘇淩之忽然淚如泉湧,居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姐,你別這樣好不好。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求你不要生我的氣了……我對不起你……”
“你這是幹什麽?你快起來。”晚辭伸手去扶她。
蘇淩之不肯起來,一個勁地哭。
晚辭心軟了,勸道:“你起來吧,是我不好,不該衝你發脾氣。”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蘇淩之扶起來。
蘇淩之一邊流著淚,一邊慢慢向後退。走到桌子旁邊,她順手拿起一個杯子往地上一砸。晚辭嚇了一跳,不知道她此舉為何,正納悶,隻見她從地上拾起一塊瓷器碎片,緩緩地放到手腕處。
晚辭頓時了然,驚叫:“不要!”
蘇淩之笑著搖頭,眼淚還是不止地往外流,她說:“這麽多年了,你愛護我包容我,為了我和家裏人鬧別扭,你對我的好我比誰都清楚。可我卻搶了你最重要的人,我沒臉見你。”
“不是這樣的,”晚辭害怕極了,忍不住哭了出來,“你沒有對不起我,你不要做傻事,快放下,你快放下……”
“姐,你不怪我我很高興,但我不能原諒自己,就讓我地下向媽媽賠罪吧。”
“不要!”
晚辭撲上前搶蘇淩之手上的瓷器碎片,蘇淩之卻像瘋了一樣,拽住死死不肯放手。晚辭怕她做傻事,一用力,鮮血從她指縫間一點點溢出。
“啊——”蘇淩之尖叫。
晚辭猛然停止動作,好不容易搶過來的碎片掉到了地上。她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說不出話來,血越流越多,像泉水一樣從蘇淩之的手腕湧出,流到了手心,流到了她的每一個指尖,然後一滴一滴往下掉。
蘇淩之臉色慘白,失了魂似的看著自己的手腕。晚辭反應過來,她想幫蘇淩之止血,可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子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怎麽了這是?”
玉正揚忽然出現,他衝到蘇淩之麵前,回頭看著晚辭:“怎麽回事?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爸爸,我們……”
“爸爸,我沒事。”蘇淩之聲音細微,“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先去止血吧。”
玉正揚扶著蘇淩之上樓。等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晚辭才感覺到手心傳來的刺痛。伸出手一看,原來她也受傷了,整個手掌已被染得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