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祁聿和祁禮粵就趕著去探監,過年宋琳芝也該熱鬧熱鬧,天氣預報說近日有下雪可能,南方罕見雪,即使有,也都是細小的雪花。

臨市被寒氣籠罩著,室外輕呼一口氣也會變成白色瞬間散去,再下個年頭,宋琳芝就可以出來過了。

遠處的山頂被染上輕薄的一片白,屋子裏還開著暖氣,幹燥而暖和,夏恩賜睡醒時家裏已經沒有人。

她裹著被子坐起來,轉了個圈正麵向著窗戶,窗外天很藍,冬天的陽光明顯溫暖柔和了許多。

她歎了口氣,又倒下,不想起床。

手機裏有祁聿一個小時前發的語音,夏恩賜把聲音調到最大,慢吞吞地從被窩裏伸出手點開聽。

手機裏傳來熟悉的懶洋洋的調調。

“冰箱裏有費列羅,還有學校門口新開的那家糖葫蘆,要吃冰淇淋蛋糕的話在第二層,水果洗好了,放在蛋糕左邊,微波爐裏有熱好的三明治和燒麥,中午我會回來,不用擔心午飯。”

語音不長也不短,聽完後夏恩賜躺在被子裏發呆了好幾秒。

除了父母,隻有他會這樣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祁聿,天降菩薩啊這是。

夏恩賜回【知道了。】

7Y【剛睡醒?】

【陳浩宇差不多時間也會過來。】

睡到自然醒【好。】

現在是十點四十六分,夏恩賜披上厚家居服從**爬起來,去客廳給小蝸喂了個罐頭,隨後按照祁聿說的去找東西吃。

她正坐在客廳吃糖葫蘆,是草莓的,還挺好吃,夏恩賜悠哉悠哉地嚼著,盯著窗外。

客廳大門被人打開,夏恩賜都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陳浩宇那股傻逼味已經飄過來了,除了傻逼味還有陳簷蕪甜甜的小蛋糕味。

夏恩賜從邊上拿了串糖葫蘆出來,問陳簷蕪:“你吃嗎?”

“吃。”陳簷蕪接過來,她看了眼陳浩宇,說,“我剛剛在路上看到新開的這家店就想買,我哥說這麽貴一定很難吃。”

“他那個標價本來就離譜,你就別為難老子了。”陳浩宇扯了扯嘴角。

“我也要吃。”他又說。

夏恩賜邊拿邊笑著打趣他,塞到他手裏:“不是說看著就難吃嗎?”

“價格難吃。”陳浩宇數了數,“這一串才六個呢,四十五塊錢,豬才買。”

“對了,這誰買的?”

陳簷蕪無語地看向他:“哥,你不會說話就閉嘴唄。”

“哎呀,我請你們看電影,待會把肖霖也叫上。”陳浩宇說,“今年的第一場電影,我們幾個人必須一起看。”

陳簷蕪這會兒更無語了,憤憤地咬下一顆草莓,陳浩宇又不是不知道她和肖霖表白被拒絕了,現在還要一起看電影,搞什麽嘛。

陳浩宇無動於衷,美滋滋地挑著票。

夏恩賜在一邊看得想笑。

等祁聿和肖霖都到齊了,才開始確定看哪部電影。

“投票來選看哪部。”陳浩宇說。

這段時間的電影票更貴,陳浩宇一口氣買了五個人的票讓錢包又大出血了。

晚上五個人瀟灑地從車上下來,直奔電影院,說好了這回不遲到,結果吃晚飯忘記看時間還是遲到了,陳簷蕪一直藏在夏恩賜身邊,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句話都不說,夏恩賜跟她說話她也就隻有點頭和搖頭,偶爾應上兩句也不超過五個字。

陳簷蕪目不轉睛盯著地麵,等一下看電影的時候她也要離肖霖遠遠的,這樣今晚就算逃過一劫。

但事與願違。

陳浩宇不想陳簷蕪一直自己尷尬迫窘,他覺得把話說開了什麽都好,再說了自己兄弟什麽樣他最清楚,他很信任肖霖的人品,也相信肖霖能把陳簷蕪哄好。

陳浩宇到電梯門口突然停下腳步,說了句:“聿哥,你和恩賜姐先上去吧,我們三個去買奶茶。”

陳簷蕪立馬急了,瘋狂擺手:“不要不要,你幫我買就好了,我也先上去。”

陳浩宇一把把人拉走,吐出兩個字兒:“不行。”

陳簷蕪還想逃,下一秒電梯門關上,夏恩賜和祁聿走了,現場就剩三個人。

肖霖站在她對麵,她不敢抬頭看,隻好躲到陳浩宇身後。

陳浩宇才不讓她躲,邁開腿跑去買奶茶,就留下她和肖霖兩個人,陳簷蕪欲哭無淚,想打個地洞鑽了。

肖霖也不是傻子,知道陳浩宇是什麽意思,也看出來今晚陳簷蕪很尷尬,他逮住她:“躲我?”

“沒有……”陳簷蕪手指抓著衣角,依舊沒敢和他對視,“就是,就是我現在有一點點尷尬啦。”

肖霖好笑地伸手抬起她下巴,又摸了摸她腦袋,溫柔地開口:“尷尬什麽,哥哥都說沒事了。”

陳簷蕪鼓起腮幫子,他這該死的溫柔,讓人更喜歡了好不好!

他拒絕了她的表白,現在還這麽無所謂,陳簷蕪氣不打一處來:“沒事什麽沒事,你不在乎,我在乎!”

“哼。”她抬腿就走。

肖霖跟上她:“哼什麽,去找你哥。”

陳簷蕪放慢了腳步走,她好想知道,肖霖對她到底有沒有好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為什麽要對誰都這麽溫柔。

找到陳浩宇,他還在等奶茶。

陳簷蕪思來想去,陳浩宇和肖霖是兄弟,那他們對待喜歡的人和不喜歡的人應該是差不多的,觀念一樣才能玩到一起去嘛,她認為自己這個推理非常有邏輯。

她暗戳戳地問陳浩宇:“哥,不喜歡的人你會怎麽對待?”

陳浩宇瞧她一眼,吊兒郎當地應:“當喜歡的人對待唄。”

“……”陳簷蕪服了,他哥和肖霖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毫無參考價值,“有病。”

肖霖聽到完整的一句“有病”湊過來看陳浩宇:“怎麽又挨罵了。”

“因為我喜歡你。”陳浩宇說。

陳簷蕪瞥他一眼,她藏了這麽久都說不出口的話,陳浩宇就這樣亂講。

三個人上樓找夏恩賜和祁聿,倆人不知道在聊什麽一直笑,從遠處看兩個人都格外顯眼,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空氣裏還冒著點粉紅色泡泡。

陳簷蕪又磕瘋了。

五個人坐在一起,陳浩宇坐在最中間,他左手邊是陳簷蕪,右邊是祁聿,祁聿右邊是夏恩賜,陳簷蕪左邊是肖霖。

今天選出來的這場電影是很久以前上映過的,最近重映了——《我的少女時代》,青春校園題材,這部影片夏恩賜很喜歡,她之前和朋友看過幾遍,能讓她看好幾遍的都是超級鍾意的。

電影的開頭是林真心偶然聽到了劉德華的歌曲,瞬間被拉回到了1990年代的高中時期。

夏恩賜對劇情已經倒背如流,但每一次,她都會看哭。

有平凡而又獨一無二的林真心。

她為了徐太宇,鼓起勇氣在全校師生麵前站出來反抗權威,夏恩賜每回看到這段都得哭,這次也不例外。

有麻醬和麵要分開吃的徐太宇。

他說“原來喜歡一個人,會沒有勇氣告訴她。”

夏恩賜看到一半就已經哭成淚人,祁聿低聲湊過來,尾音笑得帶點顫:“你怎麽能哭成這樣?”

她扁著嘴想罵他共情能力太低,隻是剛對上他那雙含笑的眼睛就再也說不出什麽話。

喜歡一個人確實會沒有勇氣告訴他。

可是喜歡,

是瞞不住眼睛的。

就像小狗努力蜷成一團,

身後還藏不住搖的歡快的尾巴。

就像祁禮粵說的那樣,年少時的感情很純粹,一塵不染的真心,以後很難再有了。

夏恩賜嗅了嗅鼻子,移開視線,繼續看向大屏幕,回答他:“因為就是很好哭。”

祁聿輕笑了聲,抽了張紙塞她手裏。

“差不多得了。”

夏恩賜拿紙把眼淚吸幹,兩個眼,鼻子,三處紅紅的。

祁聿電影都看不進去,淨瞧著她豐富的表情變化了。

風雲莫測,上一秒還在哭下一秒就笑。

另一邊陳簷蕪也哭得不行,肖霖一直給她遞紙。

陳浩宇也哭了,不過沒人鳥他。

電影的結尾徐太宇兌現了承諾“我叫劉德華唱給你聽。”

夏恩賜坐在位置上獨自傷感,她能夠意識到自己身處於最美好的十七歲,是青春最熱烈的時候,可是想到很多年以後這段時光會成為回憶,哪怕知道這段時光尤為寶貴,卻也抓不住,她就很失落不甘。

祁聿站在邊上睨著她,伸出手:“玩木頭人呢,要我請你起來?”

“可以。”夏恩賜彎唇笑了下,“我腿麻了起不來。”

祁聿:“服了你。”

他稍微一使勁就把夏恩賜整個人從位置上拉起來,等人站穩了,他自然而然地抬手幫她把圍巾放平。

陳簷蕪夾在肖霖和陳浩宇中間走,她多希望自己是和肖霖同一屆的,可以與他並肩前行,可以和他同一年高考。

她不想被當妹妹,陳簷蕪歎了口氣。

有緣分的話就順其自然吧。

有緣的話,命運會推著兩個人交匯的。

否則再多的少女心事也不過是大夢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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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班老規矩,寒暑假都會有一場班級聚餐,李老頭定地方,往年來聚餐的也就三分之二人,但是今年李老頭說一個人都不準缺席,必須得去。

而且今年他還定了個特別高檔的酒店,之前從來沒有過,許敏妍懷疑李老頭中彩票了。

陳浩宇問:“老師,今天你有啥好事宣布啊,這麽大張旗鼓的。”

“有嗎?”李老頭笑,“就想跟你們一起吃點好的,前幾年請大排檔不是嫌不夠高級麽?”

許敏妍說:“我們那都是開玩笑的。”

夏恩賜發現李老頭今天還不抽煙了。

嘴上沒叼著,衣服兜裏有沒有不知道。

阮舒靜挽著她手臂:“李老頭今天很反差誒。”

“沒錯。”夏恩賜點頭,她想了想,“可能被師母管著不讓抽煙了。”

班上一群人定了一層樓,酒店老有逼格了,像來婚禮吃席的。

菜上齊後誰也沒客氣,李老頭表現得高興,但眼裏總有種隱約的悲傷,靜靜地看著他們,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李老頭把每個人都觀察了很久,意味深長地開口:“唉,很舍不得大家呀。”

“老師,你這搞得跟畢業班一樣。”陳浩宇皺眉說,“我們下個學期還是您教呢。”

李老頭瞧了眼祁聿:“哈哈哈那祁聿就不是了,他得去競賽班了。”

祁聿揚唇,悠悠道:“會來找您的。”

“好!”李老頭爽快應了句,又感慨,“人生啊,真快。”

有個膽子大的直接開始給李老頭倒酒:“一醉解千愁,來吧老師。”

李老頭也沒拒絕:“來。”

喝了好幾杯啤的,李老頭開始倒白的,喝完砸了咂舌,再深歎一口氣:“同學們要好好珍惜當下的事物,也許就在某個不起眼的下午,便是你永遠回不去的節點。”

大家都習慣了李老頭突如其來的人生大道理,課堂上他也經常這樣。

陳浩宇回答:“知道的老師,我們可珍惜青春了,雖然留不住,但我每天都會寫日記,這樣也算留住一點。”

班長嘿了聲:“陳浩宇沒看出來啊,你還會寫日記。”

“對啊,別以後懷念青春的時候都回憶不起來幾件事。”陳浩宇指尖朝太陽穴一點,“人都腦容量可裝不下每天的細節。”

許敏妍思考了一下:“有道理,看來以後我也要開始記錄了。”

李老頭:“嗯,該記。”

阮舒靜歪嘴,小聲和夏恩賜說:“我才不會懷念呢,這麽苦的日子隻想快點畢業,考上理想的大學。”

夏恩賜對著她笑:“話說早了你。”

雖然今天這頓飯李老頭有點詭異,但還是順順利利地吃完了,結束後大家也都很開心,沒人再去想為什麽李老頭這麽反常。

有人提了一嘴說是更年期到了。

有人回,更年期還會愛請客吃飯變溫柔啊。

直到正月十一那一天。

大家才知道為什麽李老頭反常。

班群有一條@了所有人的消息。

那條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給了A班每個人重重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