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高麗娜見新區樓房還剩三成沒賣出去,正想找五毛主任再動員那些未買房的村民前來購房,聽說他和秦川上山去了,油然生出一絲醋意,於是換上登山鞋,與兩個公關小姐打過招呼,也要上山。可是,剛出新區不遠,就聽身後傳出一聲巨響,急回頭,就見一號橋那邊冒起煙來,四周村民叫嚷著向那邊奔去……
高麗娜知道出事了,就掉轉車頭,邊向一號橋開去,邊給翟五毛打了電話。
三十分鍾後,翟五毛和秦川趕到。
就見那輔橋後半部已全部垮塌,一輛滿載混凝土的砼車就如一隻巨大的青皮葫蘆墜掛在橋肚半空,幸好車後還有兩個輪子卡在橋麵,才避免一場車毀人亡的慘劇。
“走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倒塌了呢?”秦川見翟五毛已是目瞪口呆,在身後輕聲問道。
一言不發的翟五毛這時看見那渾身是血的司機躺在地上,他立即讓高麗娜把保時捷開過來,與眾人將司機抬上車,送往縣醫院。
高麗娜走後,翟五毛將副主任鮑一虎喊到身邊,問道:“不是說過兩天才試車嗎?怎麽今天就把砼車開上去了?”
鮑一虎沉著蒼白的瘦臉說:“這事全怪我心急,一心想著早日把公路修通,好讓村民出門有條好路走,就與工地負責人商量,先開車試試。沒想到……”
翟五毛知道此時發火已無濟於事,隻得歎了口氣,聽說此事已報過警,還是不敢怠慢,一麵叫人保護現場,等待公安人員來調查,一麵派人去修理鋪借來工字鋼,做著及時修複輔橋的準備。
鎮黨委書記駱楓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帶著徐海所長和有關人員趕到,見翟五毛正與村委、民工忙著抬工字鋼,還是厲聲喊道:“翟五毛,過來!”
翟五毛見駱書記臉色鐵青,也顧不得手上泥土,硬著頭皮走了過去,羞愧地喊了聲:“駱書記來了。”
駱楓問:“聽說你今天上山看風景去了,是嗎?”
翟五毛一驚,想:書記的消息咋這麽靈通呢?不敢問,隻是點頭承認。
駱楓得知僅有司機受傷,並已送去醫治,臉色稍稍緩和,與徐所長看了現場後,簡單丟下一句:“抓緊把輔橋修通,確保工程按時完工!”說完,轉身上車,帶著原班人馬回鎮裏去了。
當天下午,秦川副局長收拾行李回城,經過一號橋,見翟五毛正領著縣公安人員在調查取證,她下車打了招呼,說是局領導叫她回去。
翟五毛也無心細想,隻說:“你去吧。”
秦川點頭,臨行時又叮囑一句:“你要保重,不要過於著急。”說著,不舍地開車離去。
經過兩天的搶修,輔橋修好,運送材料的重型機械再次試車,並順利通過。
翟五毛再也不敢輕易離開,要麽在工地上走走看看,要麽與工程負責人談些質量問題,要麽拿起鐵鍬與工人一道平整那些剛卸在路麵的瀝青集料。
修路工都是外地人,有翟五毛在場,他們很少說說笑笑,但隻要背過翟五毛,什麽奇思妙想都會從口中出來。
這個說:“你們說這剛裝好的橋麵,怎麽車一軋就塌了呢?”
那個接:“橋也是通人性的,見村主任和美女局長都上山風流去了,能不生氣?能不拿點顏色給他倆看看?”
那個說:“我真不懂,女人不也是人嗎?為什麽再好的男人見到女人就像喝了迷魂湯,被迷住了呢?”
至於村民的議論,更是五花八門,叫罵的,歎惜的,痛心的,幸災樂禍的……無所不有。
翟五毛盡管裝著不聽不看,但行嗎,回避得了嗎?
他唯一的辦法就是裝聾作啞,把村民對他的恨,對他的罵,對他的指責統統裝在心裏,把痛苦也統統悶在心裏。那些天,每到晚上,不,隻要一有閑暇,他滿腦充斥的都是一號橋垮塌的慘景和大家對他的指責。
“本想借這次修路,好好證明一下美人村的人也是能辦實事、辦大事的,沒想到剛修一半,就捅出了這麽大的婁子,這叫領導怎麽能相信美人村的人能辦大事呢?”翟五毛痛苦地想著。
“那天駱書記的臉色多難看呀,三句話沒說完就走了,這意味著什麽?這是震怒,震怒!”翟五毛繼續想著。
“駱書記這次之所以把修路指標給美人村,就是誠心實意想把這個邊遠的窮村發展起來,讓美人村也能跟上全國發展的腳步啊。可我翟五毛怎麽就這麽不爭氣,好好的工程,竟捅出了這麽大個窟窿!而且窟窿又出在我和秦局上山的那段時間,這能不叫領導生氣嗎?能不叫群眾生氣嗎?領導能原諒我這次犯下的錯誤嗎?群眾能原諒我這次犯下的錯誤嗎?”翟五毛越想越生氣,生自己的氣,生自己不爭氣的氣。
就覺得自己這次所作所為實在對不起駱書記等領導對他的信任和期盼,更對不起美人村村民對他的信任和期盼。
“辭職?”
當這個念頭跳出的瞬間,翟五毛還猶豫了一陣,擔心把主任辭了,誰來接任?鮑一虎嗎?他早就覬覦這個主任的位子,可他行嗎?他除了工作拖遝、愛玩外,能帶領美人村人大刀闊斧地去辦大事嗎?陸俊不行,他膽子太小,缺乏工作魄力。衛青山?文生?可他們向來對這村委都不感興趣……
翟五毛本想過兩天再考慮辭職的事,可就在此後不久,又得到一條消息:秦副局長的官帽沒有了!有的說是她主動辭職的,有的說是局長一怒之下將她免職的,不管哪一種,秦局長的官帽沒了,這是千真萬確!
這事給翟五毛的打擊太大了。他覺得秦局長的去職是他害的。“要是那天堅持不上山,即使工程出了事,也不至於使她受到如此嚴厲的處分。”
因此,他決定了:辭職,辭職,堅決辭職。
義妹得知,立即趕來,哭著勸道:“哥,我和老爸最擔心的,就是你有這種想法,現在遇到這點小事,怎麽就想到辭職呢?哥,你千萬不能辭掉這個主任啊!哥,妹求你了,聽妹的話好嘛,哥!”
翟五毛那時還不知道義妹的真正想法,就把秦川去職的事說了,歎道:“到了這地步,不辭職還有意義嗎?”
袁豆蔻更是哀求:“哥,那你先去找領導求個情,千萬要把這主任保住啊,哥,你就想想辦法吧,我的好哥!”
翟五毛見義妹焦急到如此地步,隻得嘴上答應,但心裏已定,連夜寫好辭職書,第二天一早去了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