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上午過去了,翟五毛還是沒有得到龍小藝的任何消息。
“外出玩去了?他能去哪裏玩呢?”翟五毛想著,走到後門,站在陽台上看著新區大門口,盼著龍小藝這時會突然出現。
這時,林嵐電話打過來,翟五毛驚喜萬分,問道:“他去你那裏了?什麽?去騷客峰了?好好好,我馬上過來,馬上過來。”說完,又撥通了衛青山和陸俊的電話,叫他倆立即到新區門前會合,上山去找龍小藝。
時間不大,青山、陸俊趕到,三人騎上電動車,向騷客峰趕去。
龍小藝那天早晨起來,下地走了幾步,感覺除了兩腿有些發軟,身上的傷比前幾天好多了,於是又想上山。
一股濃烈的中藥味飄過來,他知道這是翟五毛在廚房煎熬中藥,就大腦一閃,想趁這機會出走。於是他找了自己的雙肩黑包,輕輕出了臥室,開了大門,一瘸一拐下了樓。
他想,聞萱既是做導遊,每天必定在景區門口迎接遊客,隻要早早趕到那裏,就一定能見到她。
可待他趕到景區門口時,除了少量遊客買了門票零散上山外,根本不見聞萱的身影。
他不甘心,又到售票處問了情況,售票員說,聞導早就帶領旅遊團上騷客峰了。他一陣高興,立即聳動雙肩包,一瘸一拐地向騷客峰趕去。看著高高的騷客峰,他突然恍惚起來,自問自道:“這是紫霞山嗎?不是,既然不是,又為何與紫霞山是那麽相似呢?”
紫霞山,那兒留下了一段他無法忘懷的時光。
紫霞山下有個紫霞市,紫霞市裏有所建築學院。二十歲的龍小藝就在建築學院學習園林設計。他是個追求完美的人,大二那年,他常常獨自一人背著畫板畫筆,到當地一些名勝、古建築群去考察寫生。
一天,他發現紫霞山麓有數棟翠竹掩映的二層民居,這些民居造型古樸、典雅,環境幽美、恬靜,他便帶上寫生所用的工具來到山下,撐開畫架,支起畫板,坐上折椅,開始寫生。
寫生完,站起,後退幾步,眯起雙眼左審右視,覺得這民居雖是理想,但總覺缺少點什麽。想著,重新坐下,蹙眉凝思一番,靈感上來,提筆“唰唰唰”一番勾勒,那民居庭院金桂樹下就多了一位正在看書的女子。為增添情趣,他又讓那女子邊看書,邊不時拈些瓜子丟進嘴裏嗑……
“你怎麽畫我呀。”
龍小藝正畫得得意,肩頭被一隻短壯的嫩手拍打了一下。他回頭一看,見是一位身著白色運動衫的漂亮女生,那女生長相確實與自己剛畫的女生相差無幾:齊耳短發,圓臉蛋上始終洋溢著天真與稚嫩,此時,那女生也正將一粒粒瓜子丟進嘴裏……
龍小藝想:“真是巧了,怎麽連嗑瓜子都對上了呢?”
女生走到畫前,左瞅右瞄,連珠炮般地問道:“你為什麽要畫我?為什麽畫我嗑瓜子?難道你是討厭我好吃零食嗎?知道不,你這是侵犯我的肖像權。”
龍小藝被問得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才找到說辭:“這、這、這是我憑空想象的,根本不是畫你。再說,我也沒見過你呀。”
“你一定是偷了或是撿到了我的照片,要不咋畫得這樣像呢?”女生說著,又往嘴中丟了一粒瓜子。
龍小藝眨著眼說:“我倆素不相識,我到哪裏去偷你或是撿你的照片呀。”
女生不依不饒,說:“別廢話,既是侵犯了我的肖權,你就得賠償。”
龍小藝更覺冤枉,結結巴巴說道:“這、這純是巧合,怎麽要我、我賠償?”想了想說,“要不這樣,把這畫拿去,算我賠償你的,行不?”
女生樂了,牽下那畫,三兩下卷在手中,頭一偏,說:“好,這畫就是我的了。”
龍小藝見女生收了畫,心中一塊石頭落下,正要收拾工具離開這是非之地,那女生又伸手抓住他的畫板,說:“走幹嗎?你既沒有偷我撿我的照片,還能把我畫得這麽像,這分明就是一種緣分。”
龍小藝問:“什麽緣分?”
女生又向嘴裏丟了一粒瓜子,扭了扭胖乎乎的身體,調皮地問道:“你說呢?”
龍小藝說:“我說什麽呀?”
女生用指頭輕輕在龍小藝鼻尖上點了一下,說:“你請客。”
自那以後,龍小藝就認識了紫霞武校的文娛委員聞萱小姐。
聞萱倒算是體諒龍小藝家在農村,經濟不寬裕,此後不再要他破費,隻要他多畫些住室圖樣,說是待他倆結婚時,一定按照畫中模樣買一套最溫馨的愛巢……
好景不長,一年後,武校來了個叫武喆的男生。那男生老爸經商,家產過億,但武喆從小就胖,父親為讓他減肥,不等高中念完,就把他送到紫霞武校來習武,與聞萱同在一個師父傳授之下,朝夕相處,且聞萱生性活潑,又是個小吃貨,武喆便投其所好,常主動請客,一來二往,這感情自然升級,聞萱就漸漸淡忘了龍小藝。
龍小藝為挽回那段感情,一次次將聞萱最喜歡的畫兒送去,但每次不是被聞萱冷落,就是被武喆撕掉。但龍小藝還是畫,繼續送,結果不僅沒效果,反而常常受到武喆的嘲弄與威脅……
兩年後,龍小藝從建築學院畢業了,又到南京農業大學深造四年。這期間,他還是掛念聞萱,還是一次次打電話,每當聽到那“嘟嘟”的響聲,他的心也跟著“怦怦”地亂跳,就覺得很快就能聽到他那朝思暮想的人的回話了。可電話那頭回的卻是冰冷的一句:“對不起,你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再打,還是如此。
直到有一天,龍小藝得到消息,說聞萱與武喆已經分手了,他又給她打電話,可還是打不通。
終有一天,他得知聞萱來到他的家鄉美人山當導遊,他歡喜極了。他馬不停蹄地趕回來,過家門而不入,直接上了美人山,當經過騷客峰石佛洞,聽那洞中一片鬧嚷聲時,好奇的他進去一看,見是一堆人正在豪賭,那一瞬間他竟想到聞萱之所以丟棄他而去,與武喆打得火熱,正是嫌他家境貧寒,於是異想天開,也想一夜暴富,到賭場贏個百萬千萬——那樣,他就不愁聞萱不回到他的身邊。
這樣一想,當聽到麻老五叫喊賣單時,他竟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誰知,不僅沒成百萬富翁,反倒險些喪了性命。
龍小藝邊走邊想,已經來到詩仙池,就見池邊眾多遊客用水杯在池中舀水喝,喝過之後,又搖頭晃腦,口中念叨不停……
龍小藝從小在這長大,自然知道這些遊客在念叨什麽。
龍小藝掬了一抔池水喝下,誰知這一喝,頓時頭腦異常清涼,似有一縷綿長的清風牽扯著億萬佳詞麗句從他那腦洞裏噴湧而出,於是剛一張口,一首小詩就飛迸出來:“癡情男兒千裏尋,嬌羞佳麗深山隱,莫笑跛腳滿山瘸,風撫草搖俱是情。”詠罷,看著山中叢林石壁,正想再詠,就見翟五毛、陸俊、青山追上來了。
陸俊遠遠喊道:“小藝,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可把我們找苦啦。”
衛青山看一眼那些飲泉作詩的老人、青年,更是揶揄道:“小藝,我們大名鼎鼎的藝術家,難道你也想做詩人啦?走走走,我們回去吧。”綽起龍小藝胳膊就要背著下山。
龍小藝推開衛青山,站立不動。
翟五毛說:“小藝,你出門怎麽不打個招呼呢?”
龍小藝說:“我要找聞萱。”
衛青山不明白意思,問:“人家是導遊,你找她幹嗎?”
龍小藝說:“這你別管。”
翟五毛聽出蹊蹺,說:“聞萱在這山上已住幾個月了,她熟悉環境,隨便藏個地方,你到哪裏去找?”
龍小藝說:“那我就天天在山上找。”
陸俊問:“小藝,聞萱小姐莫不是你的戀人?”
龍小藝說:“原來是,可現在不是……”
翟五毛已聽明白,稍一思考,來了主意,說:“那好辦,我今晚設一個同學宴會,把聞小姐一並請到就是了。”
龍小藝白眼一翻,說:“你就會蒙人,從小就蒙,今天又蒙。”
翟五毛撓頭笑道:“那時蒙你,是想你幫我做作業,這次保證不蒙了,”又補上一句,“要是今晚聞小姐不到場,你再罵我蒙你不遲。”
龍小藝兩眼一瞪,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