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鎮上兩位主要領導正在各自辦公室發怒。

“簡直是雁過拔毛,雁過拔毛!”駱楓抓著手機,氣得在辦公室來回踱步。

“簡直是膽大妄為,也不看看這是什麽時候,竟還敢侵吞老百姓的利益!”鎮長戴昌一邊擂著桌麵,一邊大聲咆哮。

“此風不刹,丟掉的不僅是民心民意,更是丟掉了我們人民政府的形象,往後我們還有什麽號召力、凝聚力呢?!”駱楓繼續在辦公室來回走動。

“書記,如果這次不重罰,那我們簡直就是失職,就是犯罪,更無臉麵見全鎮的父老鄉親!”鎮長覺得單在自己辦公室發火沒用,就來到駱楓辦公室。

書記見鎮長滿臉漲紅,知道他脾氣上來,一邊叮囑自己冷靜,一邊為戴鎮長泡了茶水,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了,自己也過來陪著。

原來他倆的手機裏幾乎是同時收到反映美人村村幹部侵占農戶土地的帖子。

鎮長並不喝茶,隻說:“書記,我看這事得立即著手調查,一旦查清,堅決從嚴處理。”

駱楓說:“事情肯定要查,但我們都得冷靜對待這事。”

“我隻是覺得他們太膽大妄為了。”戴昌喝了口茶,說,“老駱,這事調查很容易,隻要土管所把報表和土地經營證書存根拿來,兩相一比照,美人村村委這次多占了村民多少農田,就一清二楚了。”

駱楓說:“對,馬上把土管所所長喊來。”

戴鎮長一個電話,土管所很快就將美人村上報的農田改造土地測量報表和剛發下去的土地經營證書存根送來,他抓過一看,臉色更是難看,兩手顫抖著將報表和證書存根遞給駱楓,說:“書記,你看,報表和證書存根兩相比對,美人村的村委,還有各村民組長,他們確實利用這次農田改造的機會,侵占了農民的土地,尤其是主任翟五毛,他一人就多占了近兩畝。”見書記臉色沉重,又說,“書記,小小翟五毛當主任才幾天,竟這麽膽大妄為,如不馬上撤職,再幹下去,那還不由小蒼蠅變成吃人的大老虎啦。”

駱楓反複翻看表冊和存根,盡管鐵證如山,他還是不得不冷靜地思考:這事是否是翟五毛的主張,或者說是否經過翟五毛的同意才這樣做的,回頭又想,美人村目前正處在大開發、大發展的關鍵時期,如果這時候把翟五毛主任的“帽子”拿掉,美人村一時實在難找出第二個幹事有魄力、有主見、敢作敢為的領頭人呀,想著,就對鎮長說:“老戴,我看先別過早下結論,還是待我們徹底把事情調查清楚後,再……”

戴昌以為駱楓是在袒護翟五毛,更是惱火,騰地站起說:“書記,我總覺得你太過於偏愛那個矮子主任了!可你要知道,現在反腐的力度這麽大,在你我的眼皮底下,小矮子竟敢頂風違紀,侵吞農民利益,如果還要包庇他,那我們實際上就成了貪腐村主任的保護傘嘞!”

駱楓再次示意鎮長坐下,說:“老戴,我不是想做貪腐村主任的保護傘,隻是想在大是大非麵前,一定要把情況弄清楚。隻有弄清楚了情況,我們才能用恰如其分的方法來處理這件事啊。”

“這都鐵證如山了,還要怎麽弄清楚? ”戴昌奪過報表和證書存根,翻到翟五毛名下,“你看,你看,翟五毛測量登記的是1.3畝,而土地證書上卻打印成了3.1畝,白紙黑字,這能假得了嗎,啊?”

駱楓說:“盡管這是鐵證如山,但為慎重起見,還是找翟五毛把情況仔細了解一下比較放心。”

戴昌說:“翟五毛向來鬼點子多,他既然敢這樣做,就能編出他這樣做的理由,你怎麽去了解清楚?”

駱楓說:“但有一個人去,一定能了解到真實情況。”

鎮長一怔:“還有這麽大能耐的人?”

駱楓見氣氛緩和下來,拿起戴昌的茶杯,去飲水機處倒了茶水,再回到沙發前坐下,說:“這個人就是美人村還沒有到任的專職副書記。”

戴昌“啊”的一聲,想到那個為摸清黑道頭子石和尚的底細,至今還在美人山當導遊的林嵐,驚問道:“她行?”

駱楓說:“她與翟五毛是師兄妹,派她去,一定能了解到真實情況。”

戴昌抬頭想了一會兒,說:“那就試試吧。”

林嵐聽說師兄翟五毛和幾個村委,還有那些村民組長在這次農田改造中多占了農戶的土地,頓時覺得師兄幹了一件見不得人的醜事。

從鎮上回來,時值中午,林嵐知道師兄可能已回家,就“嗵嗵嗵”上到樓王之所三樓,正要敲門,聽見一個女的在說話,細聽,是師兄的義妹袁豆蔻。

就聽袁豆蔻埋怨道:“你咋這麽傻呢,隻要匯報上去,你那三畝一,立刻就回到一畝三了,我倆很快就要結婚了,結了婚就得有孩子,一家三口,靠那一畝三分田,怎麽過日子呀。”

停了一會兒,袁豆蔻又說:“這事是他鮑一虎一手操辦的,與你有什麽關係,你要去承擔什麽責任,隻要承擔了責任,你這個主任還不是一撤到底呀。”

終於聽到師兄的說話:“做了侵吞群眾利益的事,一撤到底還不是應該的。”

袁豆蔻聲音低沉,卻更凶狠:“你說得輕鬆,當初叫你退伍回來幹什麽,不就是要你接老爸的班嗎。現在剛幹上,你又逞什麽能,將那本來就不是你幹的事,攬在自己身上,世上哪有你這樣的傻子。”

林嵐本想趁機進去,又擔心這時進去得不到真實情況,於是靈機一動,有了辦法,急忙打開手機,在門口作了全程錄音。錄音之後,仍不放心,又到新區繞了一圈,待袁豆蔻走後,她再次回到翟五毛家。

“師兄,究竟是怎麽回事?”林嵐問。

翟五毛見林嵐臉兒漲得通紅,已明白問話意思,淡淡一笑,說:“不就是那回事。”

“豆蔻姐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既然不是你決定的,你為什麽還要去鎮裏承擔責任,這不是有意製造混亂嗎?”林嵐有意把話說得嚴重。

“我做的事我承擔,怎麽叫製造混亂?”

“人民來信都到鎮長和書記手裏了,你以為別人不知道呀?”

翟五毛聽了著實吃驚不小,兩顆小眼珠一陣轉動,還是堅持:“來信又能怎樣,我做的事,我承擔,把多占的土地退回去,我向村民道歉,還不行嗎?”

林嵐再三勸說,還是沒用,隻得如實向鎮裏匯報了。

第三天,鎮黨委書記駱楓和組委來到美人村,再次找翟五毛和其他村委分頭深談了一次,當確認那多扣農戶0.01%的農田是被村委和村民組長私分後,由組委楊政拿出一份文件,當場宣布:

根據銅鑼鎮年月日黨政聯席會議決定:一、美人村村委和村民組長這次借用農田改造之際,多占有村民的土地,一律如數退還給農戶,並將原發的《土地經營證》收回,立即重新如實填發。二、美人村所有在職的村委,一律降半級留用。如有不願留用者,限三天內將辭職報告遞交到鎮政府。

銅鑼鎮人民政府年月日

宣讀完,駱楓正要說話,林嵐將他和楊政拉到走廊僻靜處,再三說明翟五毛背了黑鍋,不該與其他村委同等處理。

駱楓意味深長地說:“為什麽要這樣處理,你日後會明白的。”接著又說,“林嵐同誌,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林嵐怏怏問道:“什麽事?”

楊委插話:“這次一宣布,幾個村委一定會鬧情緒,書記的意思是讓你這位專職副書記,立即回美人村協助五毛主任工作。”

林嵐一怔,驚訝地看著楊政和駱楓說:“駱書記,這、這恐怕不行吧?”

駱楓問:“怎麽啦?”

林嵐滿臉難色,說:“這時我去村裏,村委一定以為我要取代他們,那更會打擊他們的工作積極性。再說,還有那——”就指著窗外的美人山。

駱楓看了看窗外的美人山,心情更加沉重,想了想說:“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