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主任降到副主任,翟五毛並無怨言,他明白這正是領導的高明之處。“要是將其他村委都降級使用,唯獨我不降,那才是在孤立我,讓我工作處處被動呢。”這樣一想,他很是感謝領導對他的信任,於是暗下決心,一定要將工作做好,做得更主動,更紮實。

三天過去,村委誰也沒有遞交辭職報告。翟五毛心中更有數了,知道他們不願當村委,隻是嘴上說說而已,絕不是真心話。又想,就算他們不辭職,但情緒肯定少不了。“那不怕,氣是軟的,慢慢就消化了。”翟五毛本想借這機會到山上去看看單大杆子他們下山的情況,就在這時接到鎮裏電話,說美人村更改的土地經營證書已全部辦好,要他親自去取回,並限三天內將新證書發到所有農戶手上!

翟五毛當即將證書取回,再將村委召集到一起,說了鎮裏意見。

不等翟五毛話說完,鮑一虎就偏著頭問:“翟五毛,你這樣做,不是明顯在羞辱我們嗎?”

衛青山也雙手叉著腰杆說:“要送你送,打死我都不送。”

翟五毛知道這是他們在借機發泄因降級而帶來的牢騷。幸虧他有思想準備,於是耐心說道:“做錯了事,及時把改正過來,這正體現了我們這套班子的人是知錯就改,怎麽叫羞辱呢?”

正給大家茶杯加水的韓羞草也說:“主任,這送證書下去,叫我們怎麽向農戶解釋呀,這不是自己脫鞋底板打自己的嘴嗎?”說著,也放下水瓶,氣嘟嘟地回到座位上僵坐著。

翟五毛見四個村委,除了陸俊不時擔憂地向他看一眼外,另三個不是低垂著頭,就是將臉背向一旁。他非常清楚,這時候如果非得讓他們去給農戶送證書,不僅收不到好的效果,極有可能是適得其反。

翟五毛想了想,隻好說:“這樣,陸會計,你馬上把我分工那片的證書擬出來,我先送下去,要是農戶不給我太大的難堪,你們再分頭去送。怎麽樣?”

那三個村委不說行,也不說不行,隻是一個個離去。

翟五毛裝著沒看見,隻將陸俊擬出的高高一摞新證書抱下樓,放進車簍裏,騎上愛瑪車,去了東陽衝他所包片的幾個村民組。每到一戶,他先是一個道歉,說聲:“對不起,這次農改,我翟五毛做了件有愧於你們的醜事。”就把占農戶農田的事說了。村民有事先聽說的,也有一無所知的,聽後自是百人百腔,做出各不相同的反應。

知情的幸災樂禍,說:“小主任啦,聽說你們這次為侵占老百姓的土地,上頭都把你們降級了?好哇,小副主任嘞,往後再侵占我們老百姓的利益呀,上頭還得降你們的職,非得將你們降到和我們老百姓一樣,頭上光滑滑的,讓你們徹底知道什麽叫老百姓的利益就是占不得。”

不知內情的聽了火冒三丈,說:“小五毛啊,你才當了幾天村幹部主任,也知道剮我們老百姓的肉,吸老百姓的血了?……退了土地,我們也不領你的情,這土地本來就是我們的嘛。”

“小副主任啦,都說你點子多,這次多扣我們的土地,一定又是你出的餿主意吧,缺不缺德呀?”

翟五毛雖然委屈,但不惱怒,仍是咧著嘴,撓著頭,苦笑道:“批評得對,批評得對,我翟五毛接受批評,接受批評。”心裏難受,嘴上還裝得甜蜜,“大伯大叔兄弟姐妹們,要想我們村委少犯錯,不犯錯,今後更希望你們對我們的言行多加監督,多加批評,時時給我們敲敲警鍾,我翟五毛代表所有村委向你們表示感謝了。”

那一天,翟五毛不僅每到一戶都受到奚落,而且更是他的車騎到哪裏,哪裏都是一片指著他的脊梁指指戳戳,罵罵咧咧。他還是不惱不怒。他想,君子坦****,自己隻要不做虧心事,怕什麽呢。他更知道,村民給他顏色看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換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是個平民百姓,見村委侵占了自己的利益,能不憤怒嗎?能不叫罵嗎?想著,心裏平靜下來,甚至還有點感動,覺得這天的行動是自己當村幹部主任以來的一次壯舉。

此時,手機響了,翟五毛急忙掏出一看,是林嵐打來的。

林嵐把那天在日月潭發現石和尚派人去劉荒家,劉荒已不願下山的事說了。

翟五毛正想問個仔細,又接到秦川的電話,說了蒙麵人脅迫她將景區所有工程停擺的事。

翟五毛大驚,問:“你們停了?”

秦川帶著痛苦的表情說道:“在他們的威逼下,我隻得用了緩兵之計。主任,你看這事怎麽辦?”

翟五毛一時拿不出主意,隻得回答:“你先別急,更不用害怕,我會立即想辦法來解決這事。”

翟五毛很快又得到消息,說單大杆子和劉棉花他們同樣受到威脅,都不敢下山了。翟五毛覺得問題嚴重,一路想著美人山發生的變化,經過冷靜思考,覺得問題出在村民身上,但根源還是黑勢力頭子石和尚在作祟。“石和尚不除,美人村絕無安寧之日。”翟五毛想著,急忙回到家,分頭給林嵐、秦川回了電話,並要她倆轉告高麗娜和聞萱,晚上秘密下山,到新區共商對策。

傍晚,林嵐、聞萱換了裝,混在遊客中下了山;秦川和高麗娜不開私車,隻是女扮男裝到景區門口乘了公交車……

翟五毛本準備讓村委全體參加,陸俊提醒說人多嘴雜,防止消息走漏,參會人數越少越好。翟五毛依了,隻把青山喊來,讓陸俊在樓頂望風,以防石和尚派人暗探。

會議地點挪到秦川原住的四樓,翟五毛仍不放心,又把窗門關嚴實,再拉上窗簾。

見人到齊,翟五毛就把單大杆子和劉棉花他們的突然變化以及秦川遭到威脅的事說了,幾經分析,歸結到一點:黑勢力頭子石和尚之所以要用恐嚇手段阻止村民下山,就是為了在亂中求生存,於是做出決定,要想加快美人村建設的步伐,必須首先鏟除石和尚這幫害群之馬,還美人村一個安寧的環境。

最後,拿出四條意見:

一、山上所有景點繼續停工,並將工人放回家,讓石和尚以為景區老總真的害怕了;二、繼續讓劉荒、單大杆子他們留在山上,讓石和尚以為村裏對這幾戶不下山的村民已無計可施;三、林嵐、聞萱借做導遊機會,隨時掌握石和尚確切居住的地點及活動的規律,確保到時擒賊先擒王;四、衛青山負責將村裏民兵組織好,到時配合公安人員一道行動,力爭一舉端掉黑勢力老巢。

商討完,秦川說:“我晚上不回去了,就和高總一起睡。”

翟五毛撳亮手機,見時間不早,說:“好。回景區不安全。”又對林嵐、聞萱說:“你倆也別回去了,就和售樓部的兩位小姐一起睡。高總,這事你安排一下。”

林嵐、聞萱執意要回客棧。

翟五毛皺眉道:“石和尚既然敢明目張膽威脅我們,他也一定不會放過你倆。這都十一點多了,上山絕對不安全。”

林嵐說:“不安全也得回去。石和尚這段時間已有‘眼睛’在盯著我倆了,如果查到我倆今晚整夜不在客棧,他們更會起疑心。一旦他們起疑心,我們就難以確定他們的動向了。”

翟五毛雖然覺得有道理,但還是放心不下,說:“石和尚既已盯上你倆,這深更半夜上山,就更危險了。”

聞萱說:“主任,不怕,諒他那幾個旁門左道的山野小子,也不能把我和師姐怎樣!”

翟五毛再三思考,也想不出好辦法,最後隻得說:“那就回吧。”

翟五毛將林嵐、聞萱送到樓下,送出新區大門,還不放心,正想再送,林嵐說:“主任留步。如果再送,給山上‘眼睛’看見,更是壞了大事。”

聞萱也說:“師兄,回去吧,有我和師姐在一起,不會出事的。”

翟五毛停下腳步,心情沉重,道了別,揮揮手,目送兩位師妹漸漸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山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