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過去了,還不見陸會計回來,更見不到主任袁世通的影子,高麗娜在村主任辦公室坐不住了,一會兒走到窗口朝土路那邊張望,一會兒回到椅上坐下;坐不了片刻,要站起,又到窗口張望……
她後悔了。
“當初為什麽那麽任性,非要來這裏開發呢?”她問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來美人村,在招標會上,她聽信了袁世通那一番天花亂墜的演說,真的就看中了美人村這地方的自然環境,就相信袁世通真能在短時間內把美人山開發成江南第一流的旅遊勝地,就相信隻要把美人村這個新區建成,村民就會踴躍前來購房。於是,她按照慣例,承諾隻要把新區給她承建,就送袁世通一套單門獨院的二層樓房。袁世通果真答應,把新區工程給了她。可工程完成,說是樓價過高,沒一個村民願來購房!
錢投進去了,樓房建起來了,沒人來購買,這積壓的大量資金,誰能耗得起呀?高麗娜一次次找村主任袁世通想辦法,可老奸巨猾的袁世通得到好處後,見村民工作難做,就變成縮頭烏龜,整天東躲西閃,回避不見。高麗娜沒辦法,隻得一次次從溫州老家趕過來。
袁世通終於回來了。
他腆著大肚,不慌不忙一步步走進村委會大院,上到二樓。
高麗娜連忙站起,迎到門口說:“袁主任,我的活菩薩,可把你等來了!”
袁世通看著這位年輕的女老總,微笑著說:“讓高總等急了,對不起,對不起,快坐,快坐。”
高麗娜回原位坐下,說:“老主任真是大忙人,清早就出去了。”
袁世通用手抹了一下座椅,坐下說:“你這新區樓房賣不出去,我能不著急嗎?一大早就去動員那些村民。”
高麗娜知道袁世通是在虛與委蛇,也不客氣,說:“袁主任,我這次來,就是……”
不等高麗娜說完,袁世通已伸手在自己那油順烏亮的頭發上輕輕拍打幾下,說:“高總,這次你來得真巧,馬上就有人要到新區買房了。”
高麗娜描畫過的細眉一揚,問:“真的?”
袁世通笑道:“我騙東騙西,還敢騙你高總嗎?”
高麗娜急問:“那是誰家?”
袁世通笑道:“是我義子。”
高麗娜更是驚訝:“你義子?”
袁世通說: “這還能假?我那義子剛從部隊複員回來,他原有的房子在建新區時拆了,正沒房住哩。”
高麗娜高興了,說:“袁主任,有你義子帶頭到新區買房,隻要我們下一步配合好,事情就好辦了。”
袁世通點頭:“那是,那是。”
第二天一早,高麗娜正在售樓部等候袁世通的義子來選房,就聽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看見一個小孩模樣的人向這邊走來,她以為那是誰家的小孩無事來這裏看新鮮,也不把他放心上,還在揣想著袁世通義子的模樣。
“高總在嗎?”
高麗娜抬頭一看,吃驚了,就認出進來的不是小孩,而正是那晚救過她的那個小兵蛋子!她又驚又喜,結結巴巴問道:“你、你、是你?”
翟五毛也認出對方,驚問道:“你是這裏的老總?”
高麗娜點頭。
翟五毛更是驚訝:“難怪那晚你說這裏有工程,原來這新區是你建的。”
高麗娜又是一陣點頭,隨後試探道:“你是……?”
翟五毛說:“我來買房啊。”
高麗娜“啊”的一聲張大了嘴:“你就是……?”
翟五毛說:“我是袁主任的義子,我老爸不是同你說過了。”
“哦,哦,哦……”
高麗娜這才慌亂起來。她怎麽也沒想到,那晚遇到的小兵蛋子竟是袁世通的義子!想到那晚開始沒帶這小兵蛋子上車的事,更是尷尬,又想,上次已得罪過他一次,這次再也不能得罪他了,要是再得罪他,以後就更無法與那個老奸巨猾的袁世通打交道了!
高麗娜想著,急忙站起,問:“先生貴姓?”
翟五毛說:“免貴姓翟,羽佳翟。”
高麗娜連忙伸手示意:“翟先生請坐,翟先生請坐。”就叫服務生給翟五毛沏茶。
翟五毛沒接茶,隻瞅著桌上那盒“中華”香煙,伸手拿過,從中彈出一支,拿在手上把玩。
高麗娜見了,急忙拿起打火機,“叭”地打著,雙手護著將火遞到翟五毛麵前,嫵媚一笑,說:“翟先生點著,點著。”
翟五毛吹滅了火苗,說:“不會。”繼續把玩那支香煙。
高麗娜以為這小兵蛋子還沒忘記那晚搭車的事,更是緊張,立即致歉道:“翟先生,真對不起,那晚……”
翟五毛將煙卷放在鼻前橫著聞個來回,笑道:“那是風過雨過的事,還說它幹嗎?高總,帶我去看房吧。”
高麗娜見翟五毛不提那搭車的事,心中稍稍平靜下來。“有這小子來買房好哇,他會功夫,日後要是再遇到色鬼歹徒什麽的,隻要一聲呼喊,他定能出來相助!”想著,高麗娜更加熱情,笑著將長發攏到頸後,像對待親弟弟一樣拉住翟五毛的一隻手,說:“翟先生,我帶你看房去。”
剛出門,袁豆蔻趕到,見高麗娜拉著五毛的手,頓時醋意上來,衝過去奪過翟五毛的手,說:“哥,我陪你去。”
翟五毛隻得依從。
來到廣場,高麗娜指著售樓部上麵說:“翟先生,我看你就在這上麵買一套吧。”
翟五毛仰頭看了一下,問:“為什麽?”
高麗娜說:“這幢樓正居小區中央,麵對廣場,視野開闊,空氣清新,閑暇時,無論是站在窗前還是站在陽台上,憑樓眺望,青山綠水,盡收眼底,清風徐來,更是令人心曠神怡。用我們搞房產的行話說,這樓可是樓王之所呀!”
翟五毛笑道:“高總真不愧是搞房產開發的,簡直把這樓說神了。當官我不敢說,但我住進小區,一定能起個帶頭作用,對後麵動員村民進新區買房,或許大有幫助。”
高麗娜連忙說:“那是,那是。”接著又問,“這樓一共五層,不知翟先生想買哪層?”
翟五毛說:“為了上下方便,就買二樓吧。”
高麗娜說:“那不行。二樓我已住了。”
高麗娜又說:“翟先生,我建議你買三樓。”
袁豆蔻聽說讓五毛住在高麗娜樓上,立即有了戒心,說:“高總,你為什麽非要我哥住在你樓上呢?四樓,五樓就不行?哥,我看別在這裏買,還是換一棟吧。”
翟五毛知道義妹話中意思,笑著說:“就買三樓吧。俗話說三樓金四樓銀,五樓雖好爬死人。三樓挺好的。”
袁豆蔻見五毛心意已決,氣得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