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日子與生活
陸由咬了咬牙,跺了跺腳,終於還是回去找徒千墨了,徒千墨今天倒好似挺閑的樣子,開著電腦打紅心大戰,見陸由過來手裏又拿著信封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他沒說陸由,抬起頭來倒是訓劉頡道,“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陸由連忙道,“不是的。這個錢,我,我是想——想,老師賺錢也不容易,我們什麽都不做——”
徒千墨抬起眼,“你出道之後,賺的所有錢,我都要抽百分之二十五,在業內,雖然不算高,但比起從你身上賺的,也不少了。”
陸由聽到他這麽說,其實心裏倒是有幾分釋然的,像他這種和卡狄簽長約的,一般賺了錢,都是公司拿九成他拿一成,就這一成還要負責所有他身邊工作人員的費用。其實,陸由這樣都算好的了,近年來組合越來越火,一個團少則兩人多則十幾個,若是組合出道的藝人,就那剩下的一成,除去必要的花銷,還要十幾個人分。而徒千墨說的百分之二十五,絕對屬於太公道,甚至公道的有些不可思議的數字。
劉頡站在陸由身後,反正小師弟也看不到,他就輕輕微笑。雖然他們幾個隻有大師兄是經濟完全獨立,但他們的錢老師哪裏動過。徒千墨不止不抽水,而且逢年給壓歲錢每月有零用,遇到誰過生日,就更是大手筆。不過老師過生日的時候,任何花錢的禮物都不要,他們每個人都會送親手做的瓶瓶罐罐,徒千墨最喜歡了。其實,徒千墨是經紀人,他們是藝人,經紀人抽藝人的傭金是最合適不過的,但他們這種關係,又類似於古代的師徒,徒千墨手握卡狄百分之十五的股權,又在別的地方有生意,自然也不會要弟子們的錢了。隻不過,孟曈曚在的時候,孟曈曚和劉頡的財務大權都掌握在徒千墨手裏,而趙濮陽嘛,他家教極嚴,徒千墨怕他爸媽委屈了這個小弟子,就叫他交家裏多一半自己也替他存著些,所以,徒千墨這裏倒成了趙濮陽的小金庫,私房錢都來和老師討。
其實,徒千墨這麽管著也有道理,這些弟子都是年少登頂,經濟方麵,說得通俗點就是一夜暴富,徒千墨看錢看得緊些,他們被這圈子腐蝕的機會就少些,畢竟,娛樂圈同樣是個銷金窟,紙醉金迷也要有紙有金才成。
陸由一聽百分之二十五這個數字,他腦子是真快,“老師幫我還了公司的錢了。”徒千墨要是沒幫他還錢,能有這百分之二十五的比例才怪。陸由進卡狄簽的實際上是個霸王條款,所以,當正式推練習生出道的時候,還要再簽一份更具體的協議。這一份,就更有法律約束力了。
徒千墨道,“嗯。所以,現在,你的三十四萬,是欠我的。給我好好努力,認認真真拍戲,我還等著你還債呢。”徒千墨對自己的弟子有些心理潔癖,當然,也和他本人太霸道有關,他不希望門下的弟子總是有把柄捏在別人手裏,是以,陸甲欠的高利貸的那十八萬,徒千墨要他原封不動地還回去了。當然,半小時之後,有人立刻退回來八萬利息,是另外一件事了。陸甲不知該不該收,徒千墨就替他收了,回頭找機會給陸由。至於其他的錢,就叫陸甲帶走了。這是人家賣了房子的,徒千墨如今才了解到,這座房子,說實話,和陸由也沒什麽關係。當然,他替陸由還債之後要回來的陸由寫的卡狄的欠條,徒千墨自己留著原件,卻複印了一份給陸甲。
這件事,他處理的還算比較幹淨利落的,陸甲嘴上說得硬,實際上心裏還是想再見陸由一麵,甚至,還很蠢得試圖用這剩下的錢賄賂徒千墨,徒千墨雖然覺得好笑,但也有幾分觸動,畢竟,這人對陸由還是好的。
陸由回頭望了望劉頡,“三師兄將您的意思,和陸由說了。可是——”陸由想了想,“或者,這兩千塊錢,再您眼裏,並不值得什麽,但是,在我看來,真的就很多了。”
徒千墨道,“多不多,要看怎麽用。你做人家弟弟,哥哥要去外地打拚,現在,也算有份工作的人,總不能還和當學生時候一樣兩盒泡麵一瓶礦泉水就送人上火車吧。”
陸由不說話了,徒千墨道,“錢,你若實在不願意拿,打個欠條,就當是借我的。順便,阿頡,把這些天的水電菜錢都算算,回頭除以三,要你陸師弟也記上。我這棟房子,位置也還算成,你看看,租一間的話,每個月算你便宜點。”
徒千墨都這麽說了,陸由還能怎麽樣,“謝謝老師。”
“不用。我知道你肯定還有事,趁著我現在心情好,說吧。”徒千墨道。
陸由回頭看了一眼劉頡,“還是,還是我那個朋友,王悉臣的事。”
徒千墨臉色又陰下來了,就這麽一個人,拉拉扯扯說到現在說不完。
陸由看老師臉色不好,連忙道,“不是的。我,我是想,他其實,真的,外形不錯,而且,演技也有進步,surah姐對他,也是挺器重的——”
徒千墨今天難得的好脾氣,“surah如果真器重他的話,就不會同意他拿《犀角》的角色去做人情了。”其實,徒千墨若要看一眼王悉臣也沒什麽,隻是,他天生討厭沒腦子的。更厭惡沒能耐還要講義氣學雷鋒惹一堆爛攤子的蠢貨。如果不是這個王悉臣自作主張,他要處理王鑫的事就沒那麽複雜。
本來,慕禪已經決定將王鑫轉簽到揚天去了,但徒千墨經過這次的事,也看清了這個人不是省油的燈,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陸由如今正是關鍵階段,他不願意平白樹敵,是以這一次處理的時候,又將王鑫按了下來。徒千墨幾時這等憋屈過,想想都是陸由那個沒大腦的哥哥和這個亂付出的王悉臣,否則,王鑫一早搭上陸由,徒千墨果斷出手,也省得再鬧出那一樁。事實上,他做老師的,明明沒什麽事就收了家法,弟子們雖然不會笑他,可徒千墨這麽不能控製情緒,自己也覺得挺沒意思的。他起初並沒有生什麽大氣,可陸由低眉順眼慣了,哪怕他一直知道這孩子是縮著,但那天被頂的實在不高興,一生氣發了火,說出來的話就叫覆水難收。不遷怒不貳過那就到達“仁”的境界了,徒千墨可沒這本事,是以,他對王悉臣一直不怎麽喜歡。更何況,在他的眼裏,《犀角》是多重要的機會,王悉臣連這個都能放棄,他可不覺得這叫講義氣,分明就是蠢材,而且,一點也不懂得為自己的前途負責。一個沒有責任心的人值得自己給他機會嗎?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這件事,不用再提了。”徒千墨說得相當鄭重,“你如今要操心的地方多著呢,《犀角》本來就和他無關——”大概是知道陸由是個認死理的,徒千墨道,“如果,真有要用他的時候,我再問你吧。沒事了?”
陸由知道再說自己都太扳纏了,“是。”
徒千墨道,“回去,自己給你大師兄打個電話。說說這兩天的事,叫他別太操心了。”
“是。”陸由知道徒千墨不好意思跟南寄賢說又把自己給收回來了,於是乖乖回去。
南寄賢倒是沒多說什麽,隻道規矩不是為了禁錮他,隻是希望他能明白做事的章程,隨便教訓幾句,要陸由好好努力別辜負老師的期望就是。
陸由心裏雖然還有些看不起自己,但今天的日子也過得差不多了,甚至可以說是自來徒家之後最好的生活,於是依規矩寫了《計劃書》就去休息,雖說提褲子的時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還是有些不習慣,但終究覺得一切是要慢慢適應的。
來徒家的第七天,算算快一周了,今天一切如常,問安,做《反省書》,晨練,做早飯,吃早飯,不過做飯的時候劉頡又吩咐了說以後早晨起來記得開嗓練聲,畢竟,舞台劇還是很講究功夫的。於是,徒千墨在出門的時候將陸由每天早晨的八千米改成了五千米,陸由本來還想著不會每天天不亮對著那大鐵鎖子喊吧,如果是這樣還不被樓上的人用西瓜皮砸死。劉頡等徒千墨一走就帶陸由進了影音室,“這裏的隔音非常好,是老師專門請人裝修的。你進來這麽多天,難道都沒有感覺到嗎?”
“啊?”陸由是真沒注意到。
劉頡道,“做演員,觀察能力也很重要,不懂得觀察,你就不可能在細節上把握人物的特征。甚至,最簡單的,你連看別人表演,哪裏演得好,都看不出來。”
陸由低下頭,“是,我知道了。我以後多留心。”
劉頡道,“不止是這樣。《犀角》,你演獵手,老師會要求你做相應的體驗,可是,能體驗到什麽程度,和你的注意力,觀察力,表現力都是很有關係的。獵手或者生活中不常見,但是《晚照》,你演牙醫,以後,還會接別的劇本,就有更多形形歰歰的人物。你並不可能每個角色都熟悉,但是,如果日常注意觀察,也會給你更多的靈感。”
陸由點頭,“是,我記住了。”
劉頡今天已經說得夠多,演戲的東西,其實關鍵還是要看他自己,導演老師教多少遍,自己沒有體會,又有什麽用呢。
陸由記得徒千墨昨天教訓他的做事情要有邏輯有順序,於是今天做每一次練習,都主動要求自己去想其中的關聯,坦白說,他是非常用心的,看別人麵試,就盡量學習人家的優點,聽師兄講解,就慢慢領悟其中的經驗,就連徒千墨的挑剔和苛責,陸由也會盡量找對自己有幫助的東西。他早晨重新讀了劇本,將心得和疑問都批注在一旁,又想著一會向師兄匯報學習進程。
陸由看劇本看得入迷,突然間就聽到鬧鈴炸起來,他第一次覺得意外,原來,送哥哥這樣的大事,也會因為自己專注學習被暫時遺忘嗎?
陸由心下有些內疚,連忙換好了衣服,出來的時候,劉頡卻給了他一隻舊手機。
“師兄——”陸由有些感動了。
“這是我從前用過的,你先拿著吧。”劉頡說了這話,怕陸由不好意思,便轉身走了。陸由回房間去插上sim卡,打開手機,看電池居然是滿格的,心裏更暖了。
陸由收拾好了一切徒千墨的專職司機何北就來接他了,陸由帶著徒千墨和劉頡給的錢,心裏想著要怎麽不動聲色地下車去買東西,在車子經過屈臣氏的時候,陸由終於請何北開了車門,他知道,老師想得是很周全的,但是,他做弟弟的,理應想得更妥貼些。
陸由買了一管二十三塊錢的護手霜,陸甲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但因為打球的緣故,可寶貝自己的那雙手。現在已經是秋天了,這個牌子的護手霜,雖然貴一點,但是真的很好用呢。
陸由走到食品區,拿了小盒的費列羅和包裝很漂亮的餅幹,收銀小姐問他,“請問您有會員卡嗎?”
陸由說,“沒有。”
大概是徒千墨吩咐過,何北遠遠地將車停在火車站對麵的賓館門口,陸由一路小跑過去找陸甲,陸甲站在火車站旁邊的肯德基門口,看著哥哥背上背的斯諾克球盒,不知為什麽,陸由眼睛就濕了。
從前,哥哥贏了球會給他買小盒的雞米花,盡管帶回來的時候已經冷了,可是,他始終記得,那是最美味最美味的零食。
火車站旁的肯德基永遠是熙熙攘攘的,陸由向前走了好幾步,拚命拚命地揚頭,眼睛裏閃閃的,好像能夠看到,曾經有一個夏天,哥哥也是這樣背著球杆,帶著他走進老爺爺的店裏,他鬧著要吃冰激淩,哥哥很拙劣的表達,“不是聖代,就是冰激淩,那種奶油的。”
那天的人挺多,陸由至今還記得那個收銀員眼睛向下的表情,“那叫脆皮甜筒!”
那叫脆皮甜筒,誰不知道呢?
“看看看看看什麽!這!看個屁!”陸甲吼他。
陸由嗓子半天都哽著,終於,他叫了出來,“哥!”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有雙更,上麵還有一章,今天進來的大人別忘了哦~
改了改錯別字,大家現在能看到嗎?
注:根據晉江的評論規則,回答問題請打0分,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