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肖則慕因為睡得晚而且忘了調鬧鍾,結果醒來已經快接近中午了,抓著手機一臉慌亂地起身,果然有好幾條短信,還有一個未接電話,當然,都是陸其琛的。
“媽媽,你怎麽都不叫我起床啊。”
已經吃完早飯在收拾客廳的肖母聽到這樣的話,拿著一條抹布走進來,見肖則慕慌慌張張奔去浴室洗漱。
“我見你昨天太累了,想著讓你多睡一會,怎麽了,早上有什麽事情嗎?這麽著急。”
要知道以前肖則慕可是個很喜歡在不用上課不用工作的時候賴床的人,今天突然這麽積極。
“我約了個朋友今天要見麵,結果睡過頭了。”
肖則慕一邊刷牙一邊回答,含著泡沫都有些口齒不清。
“朋友?你還有朋友在上海?誰啊,我認識嗎,不如叫來家裏吃頓飯然後你們再出去玩?”
聽到肖母這話,肖則慕一口泡沫差點就嗆到,好不容易刷完牙,這才捂著毛巾轉過身來。
“媽媽,我怎麽被你說得好像是孤僻兒童一樣,那個朋友也就是過來這邊出差,碰巧聽說我在這裏,所以才約著見個麵的。我今天就不在家裏吃飯了,晚點才回來。”
等到後來順利溜出家裏,肖則慕鬆了口氣,佩服自己說謊能力越來越強,不眨眼還能這般自然。
陸其琛一大早就在弄堂附近一家星巴克裏喝咖啡,肖則慕推門進來的時候,他也隻是掃了一眼,就低頭喝咖啡。
身子悠閑靠在椅背上,手搭著膝蓋,大長腿交疊著,姿勢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像極了是在拍畫報,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照射在他身上,連打光的角度都取得相當精準。
肖則慕放慢腳步走過去,嘴角的笑容慢慢擴散開,眉眼明媚。
“這位帥哥,請問我可不可以坐在這裏啊?”
喝咖啡的動作一頓,陸其琛抬眸,深邃的眼神裏平淡無波:“還想鬧?”
肖則慕嬌笑地坐下來,搶過陸其琛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圈周圍坐著的人,果不其然,不少都把目光直接投向這裏。
“你都不知道,進門的話第一眼都是先看到你,我剛剛就注意到了,那桌,還有你後麵十點鍾方向的那桌,還有七點鍾……”
肖則慕羅列出了好幾桌女客人來,不論是談論的話題還是目光,都是落在陸其琛身上,她往這桌一坐,好幾個女人臉上都露出了不悅跟不服氣的表情。
“肖則慕,我在這裏已經喝了兩杯咖啡,等了你快三個小時,你還有心情跟我討論其他女人的事情?”
肖則慕咬唇,雙手摩挲:“不好意思,我睡過頭了,昨天晚上回去之後就一直在做旅遊攻略,你來之前都沒有跟我打聲招呼,所以攻略也隻能臨時做,結果就熬夜了。”
為了證明自己,肖則慕連忙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來,翻出來的確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路線圖還有那些攻略上推薦的美食店。
陸其琛蹙著眉,看了幾眼後就把本子給合上。
“你做這麽多功課,然後睡到現在,你以為一個下午外加一個晚上幾小時的時間,能把你寫到這幾個區全部都逛完?還有,你是有幾個肚子,要吃遍這麽多。”
“……”
肖則慕紅著臉,僵硬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算了,我們就著最近的先玩,至於其他的,如果今天沒有時間就明天。”陸其琛把咖啡杯移到肖則慕麵前,還剩半杯問她要不要。
方才從他手上那樣直接把杯子給奪過去仰頭就喝,平日裏有潔癖的陸其琛卻默認了那樣的行為。
對於肖則慕,他總會有很多例外。
從咖啡廳離開後,肖則慕挽著陸其琛的手往地鐵口走去,“你是不是有很多年沒有搭過地鐵了?如果這時候讓你自己去買票,你能不能行啊?”
陸其琛微低頭,抬手將肖則慕的長發撥到耳後,語氣淡淡:“我不至於笨成像你這樣的。”
肖則慕頓住,瞬間說不出半句話來。
午間休息時間,地鐵人流比較多,排隊買完票後肖則慕挽著陸其琛的手到站台對應位置等著。
“這裏是中轉站,地鐵線交叉口,待會肯定會有很多人下車。”
“嗯。”
陸其琛雖說回答得很簡約,但手裏的動作卻沒有半點含糊,摟著肖則慕的肩膀將她帶到胸前,隻要伸出手臂就等於將她整個人都護住了。
等了約三分鍾,列車進站,的確是人潮擁擠,好不容易擠上地鐵,幾乎是人擠人,前胸貼後背的距離。
肖則慕整個人緊緊埋在了陸其琛的懷裏,以前搭地鐵的時候見情侶之間這種動作總會覺得很尷尬,可等到自己親身經曆了才知道,原來這是一種多麽有安全感的姿勢。
陸其琛身高一米八六左右,再加上五官都非常出眾,即便是在這麽擁擠的環境下,仍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更有甚者拿出手機來拍照。
對於這些目光還有偷偷拍照的行為,陸其琛略微有些不喜歡,俊逸的眉頭擰在一起,目光盯在路線上,數著大約還有多少個站能下車。
約莫過了快有十五分鍾,肖則慕在陸其琛懷裏都快睡過去了,忽然被人搖醒,迷迷糊糊抬起頭來就對上某人那哭笑不得的表情。
“下車了,這種環境你也能睡著,我真是服了你。”
出了地鐵站,肖則慕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低下頭打量身上穿的衣服,發現沒有褶皺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陸叔叔,幸虧有你在,不然等我擠完這條路線下來肯定麵目全非了。”
“是嗎,我以為你舒舒服服做了個好夢。”
肖則慕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她也不知道怎麽就睡過去了,可的確很舒服啊,這點是不能否認的。
恰逢周末,徐匯區的天主教堂是開放的,肖則慕跟陸其琛在光啟公園逛了一圈後就直接往教堂走去。
其實在國外,肖則慕也有去做過禮拜,奶奶信仰基督,所以肖家都接受了洗禮。雖然並不能像虔誠的基督教徒一樣每個周末都去做禮拜,但隻要有時間,肖則慕都會去。
心情不好,坐在座位上聽著牧師講課,不管那些內容能不能聽懂,到最後總會受益匪淺。
“我聽說想要在這個教堂結婚,必須提前一年多甚至兩年申請,各種手續通過了才能預約時間辦理婚禮。想來還真是很複雜,莫非都是上流社會的大人物才有這個資格。”
站在教堂門口,肖則慕望著那最高處的十字架頗有感觸,她是見過那些教堂婚禮的,曾經也很向往那些婚禮。
父親牽著她走過紅毯,一步一步像是回憶著過去很多年,從牙牙學語到出嫁為人妻,父母心裏的情緒是最為複雜的。
紅毯的盡頭就是要陪伴一生一世的伴侶,手由父親牽著,鄭重交到丈夫手上。
不論富貴貧窮,不論健康疾病。
不離不棄,死生契闊。
隻可惜。
她卻沒有辦法經曆這一些了,因為她的父親已經不在人世了。
沒有人來牽著她的手,走這段紅毯。
沒有人來說——從此以後我把寶貝女兒就交給你,你不能欺負她,因為她是我的掌上明珠。
也沒有人抱著她輕輕對她說——就算嫁人了,也是他永遠的心肝寶貝……
陸其琛並不知道肖則慕在想些什麽,以為她是在很認真地讀牌子上的文字說明,等到低頭的時候才察覺到她濕潤的眼眶。
怎麽了。
這三個字到了嘴邊,仿佛心有靈犀一樣對上了肖則慕的目光,在那一刻,腦海裏有什麽閃過,即便速度很快,但還是抓住了那最後的想法。
或許,他能明白。
“我以後會給你一個熱熱鬧鬧的婚禮,該有的祝福不會少,該有的重視不會少,屬於你的,總有一天我都會還給你。”
不爭氣的心在胸腔裏亂撞,強忍著想要掩飾起來的情緒也有些控製不住,肖則慕別開臉,咬著唇努力做著深呼吸。
“那時候,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爸爸的時候,我以為你會出手相助,陸其琛,你可知道我曾對你有多失望。”
以為還需要過很長一段時間她才會願意打開心扉提起過去,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聽見。等了有多少年,這一聲對不起,陸其琛整整欠了四年。
“對不起,是我讓你失望了。”
垂在身側的手指緊攥成拳頭,中指上戴著的素戒泛著耀眼的光,那是肖博衍送給肖則慕的成人禮物,這麽多年,她從未摘下來過。就算後來瘦了,戒指戴在手指上有些鬆,天氣冷的時候時常有掉下來的危險,可她仍舊不願意摘下存放起來。
不就是怕一日不看,就忘記昨日傷痛。
“那時候局勢動**,所有人都選擇明哲保身,其中的不得已我也能理解。所以我從不問你為什麽,也不想知道為什麽,隻是你答應我的,我希望你能做到。”
陽光透過琉璃落在陸其琛的臉上,深眸中神色凝重。
“我已經著手開始調查了,但由於牽扯的人太多,有些問題更不是簡單能夠揪出來的,所以,我們慢慢來好嗎?”
沉默了許久,肖則慕點了點頭。
然而這天夜裏,她做了久違的那個噩夢,在夢裏,她又回到了數年前那個黑暗的日子,尖叫聲跟哭聲在她的耳邊一陣一陣回**著。
那些冷漠的眼神,佯裝陌生的目光,全部都像一部黑白默片在她眼前重放了一遍,她拚死喊著冤枉,卻怎麽都發不出聲音,沒有人聽見她在說什麽,她也不能上前去拽住那些抓走肖博衍的人。
奔跑著卻眼睜睜看著距離被拉長,叫喊著卻怎麽都喊不出聲音。
所有的一切到最後都被黑暗吞噬,如一陣強大的電流刺激過來,驚醒從**彈起身,雙手緊緊攥住被子像是要把它撕扯開一樣。
“啪”地一聲,一室明亮,肖母披著一件外套跑到床頭,滿臉擔憂地看著肖則慕。
“小慕,怎麽了,做噩夢了?別怕別怕,都是夢而已,媽媽在這裏,媽媽在這裏,別怕。”
肖則慕緊緊抱住肖母,大口大口喘氣,閉上眼睛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她不說一句話,隻是那樣沉默地咬著唇,肩膀顫抖得厲害。
“沒事,沒事。”
肖母拍撫著肖則慕的後背,睡衣都被冷汗給浸濕了,難道又是那個噩夢,都過了這麽多年了……
“小慕,醒過來就沒事了,都過去了。”
不知過去多久,肖則慕的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從肖母懷裏退出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淚痕,頭發淩亂,臉色看上去也很不好。
“是不是昨天出去玩得太累了,媽媽給你擰熱毛巾你擦擦臉然後再休息休息?”
肖則慕點了點頭。
等到肖母離開,她捂著額頭往後靠在了床頭休息,直到現在緩過神來都還覺得全身冒冷汗,夢境裏的一切景象都是那麽清晰,那些被她強壓在心裏的委屈跟難受就這樣傾巢湧出。
肖則慕閉上眼睛,她發過誓的,一定要查出當年事情的真相,肖博衍一定是被冤枉的,一定是清白的。
“小慕……”
肖母擰好毛巾來房間的時候,肖則慕早已不在,**的被子還稍顯淩亂,正想離開就聽見床頭的手機響了起來。
“小慕,你的電話。”
肖母喊了一聲卻沒得到回應,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陸叔叔這三個字躍入眼簾,令她手一僵,差點把手機摔在了地上。
哆嗦地拒接電話後,走到書桌好不容易找來一張紙抄下了陸其琛的聯係電話,離開房間前肖母把手機放回了原處。
“媽……”
喝了杯溫水暖了暖身,肖則慕雖然緩過神來了但臉色仍舊很蒼白。
“給你溫了毛巾擦擦,然後先去洗漱吧。”
有些話都到了嘴邊,肖母還是沒問,隻是看著肖則慕離開的背影,眼含情緒,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上一次她提起陸其琛,肖則慕的回答是沒有聯係過,而她也分明說過了,不要跟陸家人走得太近。
歎了一口氣,肖母搖了搖頭。
肖則慕洗漱完出來,坐在化妝台前,提不起半點力氣抹乳液,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短信發現陸其琛發來了一條信息。
若沒事,回我一個電話。
幾個字看得肖則慕有些發懵,難不成她做噩夢的時候還懂給陸其琛打個電話?想到這裏特意去調了通話記錄卻發現並沒有,隻是有個未接電話是陸其琛打來的。
酒店露天陽台,圓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陸其琛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阿則?”
“是我,剛剛去洗漱了所以沒有聽見你打電話來,有什麽事情嗎?”
肖則慕單手支著額頭,說話顯得有氣無力,陸其琛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問她怎麽回事,隻是說做了個噩夢,沒有更詳細地說其他。
本來還約好今天去上海交大跟複旦玩一圈,肖則慕說不舒服,陸其琛也就沒有強迫她什麽,讓好好休息等著之後一起回費城。
對此肖則慕還有些歉意,畢竟陸其琛是特意趕過來,結果第一天她睡了懶覺,第二天又因為做了個噩夢然後提不起精神出門。
“真是不好意思啊……”
“沒事。”
簡短聊了幾句之後傳來敲門聲,是肖母的聲音,肖則慕連忙把電話掛掉,匆匆忙忙起身去開門。
“在做什麽呢,洗漱完趕緊出來吃早餐啊,放涼了可就不好了。”
“好好好。”
肖則慕輕輕推著肖母的肩膀往餐廳走去,還未坐到桌前就已經聞到了香味,除了最喜歡的上海小籠包還有生煎包,搭配一碗清湯。
“小慕,還沒聽說你買了幾號的機票回費城呢。”
“明天一早的飛機,博物館隻有小離一個人在忙我也不是很放心,您檢查結果出來沒什麽大礙我就可以放心回去了。”
肖母嚐了一口生煎包,點了點頭,裝作不經意開口道:“那我明天送你去機場,順便看看還沒有機票,有的話我就買一張陪你過去。”
聽到這話,肖則慕一口湯差一點就嗆了出來,咳了幾聲看向肖母。
“媽,你不是不去費城的嗎?”
肖母目光緊凝肖則慕臉上的表情,好半晌才鬆了鬆嘴角:“我跟你開個小玩笑而已,看把你給嚇的。我明天就送你去機場,不然我也不放心。”
明天是跟陸其琛一起飛回去,如果肖母去機場的話,勢必會碰見,到時候又要怎麽解釋。
“那個,媽媽,這裏離機場還有很遠路呢,你就不用送我去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而且讓你一個人回來我也有些不放心,所以就不用送我了。”
“怎麽,難不成你那個朋友還跟你一起回費城不成?”
肖母故作開玩笑的語氣,肖則慕沒聽出來,下意識就應了。等回答完才發現,似乎掉進了什麽陷阱裏,眼看著肖母放下手中的筷子,嘴裏一口生煎包是不知道該嚼一嚼還是直接吞下去。
“小慕,你應該能記得媽媽之前跟你說過什麽吧?”
肖則慕扭頭,動了動唇:“記得。”
“算了算了,不談那些事情影響心情了,今天陪媽媽去一趟商城好嗎?我想幫家裏選一套新的窗簾。”
“好。”
方才還覺得身體不適,這時候被肖母這麽一嚇,肖則慕哪還敢拒絕什麽。吃完早飯收拾了一下很快就出門了,對於窗簾,肖則慕一向沒有什麽研究,她偏愛比較淺的顏色,也比較注重跟房間裝潢的搭配。
所以一圈逛下來,她是一個稍微有點建設性的意見都沒有,弄得肖母到最後都不想開口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