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秋收拾完碗筷,叮囑以容在家看電視,哪裏也不要去。臨走的時候,忽然又說,“早點睡啊。”以容嫌他囉嗦,趕他快走,到了門口,一隻腳都邁出去了,他冷不丁又折回來,說一句,“明天吃完晚飯,我帶你去看電影。”
以容咬住嘴唇,看著盛秋帶上門,好一陣愣神。盛秋哥今天不對勁,可是哪裏不對勁呢,她又說不上來,為什麽會不對勁呢,她更加找不到原因,就這麽尋思著,大半天都沒理出個頭緒。
打開電視機,有口無心地看了兩集《火玫瑰》,帥氣的溫兆倫和美麗的溫碧霞始終不能讓她像平日裏那樣迅速地沉浸到劇情裏,心頭盤桓的疑問總是時不時地跳出來,就像電視劇中間插播的廣告,討厭萬分卻又驅之不散。
以容關了電視,呆坐在沙發上,把回家這幾個小時的情景仔細地梳理了一番。
最異樣的還是盛秋。
難道是三婆婆的事?媽媽情緒緊張,連帶著都傳染給盛秋了?
想到這裏,以容開始擔心三婆婆,更加擔心母親。三婆婆操勞一生,畢竟年歲大了,老了去了也是自然規律,隻是母親的心情會很長一段時間都難以恢複。帶著這樣的擔憂,以容走進書房裏,不知為何,看著黑壓壓的窗外,莫名地有些瘮人。她打開燈,光芒一下刺破了黑暗,也映照著窗外的樟樹,葉片油亮,一股淡淡的樟木香飄過來,以容覺得安心多了。
她是個獨生女,父母的陪伴是有限的,多數時候,她需要自己尋找陪伴者,這棵樟樹,可能就是她最親密的夥伴了。
這麽胡思亂想也不是個事,找點事做吧。明天晚上要去看電影,那旦旦要的情書,得今天完成。
坐下來,攤開信紙,寫什麽呢?
以容的目光落在樟樹上……
真的拿起筆來,怎麽寫呢?
她深吸一口氣,落筆下去——
葉欽:
你好!
很抱歉,這不是一封情書。
其實我並不曾留意你,在進入這所學校之前,你跟千千萬萬的陌路人一樣,對我來說,存在著卻沒有任何的意義。
我想說的,是開學那天,你站立的地方,頭頂的那棵香樟樹。在所有人都關注你的時候,我看到的,隻是那棵香樟樹。
在這個城市裏,栽了許多香樟樹,我也見過許多的香樟樹,可是沒有一棵,有你站立之處這棵的神韻。
九月的香樟,經過了秋天的第一場風霜,深綠的葉片依舊占領著整個枝丫。它們在悄無聲息中完成了對抗歲月的又一場戰爭,用我們不可想見的堅強。因而在太陽光下,它又增添了秋天給予的曆練,把夏的喧囂演化成平和,把秋的奔放歸順為內斂,靜穆是它幹練的氣質,而每當和風吹過,在風中搖曳的枝條,又是令人迷醉的婀娜。
你不覺得它美嗎?
它讓我想起故鄉的香樟,不管是在豔陽下,還是風雨中,它都會盡力地舒張,而不會對自然有所隱瞞。它接納倦鳥,也放飛晨曦,給人們一片樹蔭,也可以成為你的背景。不論多少人步履匆匆,它始終都在這裏,為它心裏的那個人守候。
也許沒有人會在乎它的存在,但我每次都會為它駐足。
羨慕它,是因為,你曾在它身下站立。它為你遮陽,為你歌唱,為你舞蹈,雖然對此你一無所知,可我還是羨慕它,因為它為你做的,我都知道。
我希望自己能變成這棵香樟。不隻是為你,也是為所有在這棵樹下停留的人,做上些什麽,讓鳥兒來築巢,讓風兒來歇腳,讓寂寞無所依的人兒,有個寄托。
這樣其實也挺好的,不是麽?
以容擱下筆,長時間地注視著窗外的香樟,她不知道這究竟算不算情書,但她的確寫得非常認真。格式似乎不對,可她沒有打算像旦旦要求的那樣落款,“你心裏的那個人”多麽的俗不可耐呀——葉欽不會喜歡的。
想了想,她隻寫下了日期,1992年9月……
旦旦坐在**,雙手捧著信,反反複複地看,掛著一副費解的神情:“你確定葉欽會喜歡?”
“試試吧,”以容說,“不行咱們再換別的寫法。”
旦旦遲疑著,到底還是說了,“以容,我覺得這不像一封情書……”她噘了噘嘴唇,沒有把自己真正想說的話表達出來——真是寫得糟糕透了!這是我這輩子迄今為止看過的最差勁的情書……
“你讓我寫,我就隻能這麽寫,別的,我也寫不出了。”以容說的是實話。旦旦這個要求本來就是為難她,難道你還能讓一隻沒有下過蛋的雞去孵蛋?!
旦旦懊惱又無奈地擺擺手,眼珠子轉了幾個圈,心想:不像情書也是信不是,給了葉欽去看看反應也好,以容雖然寫得不咋地,但好歹,沒讓她旦旦自己動手。癟了殼的牙膏她拚了吃奶的勁還能擠出點什麽,可要寫情書,那她是一個字也憋不出來。再說了,除了以容,她也找不上別人了,算了,先這麽著吧。
就這樣,決心一下,隨即下床,正兒八經地站好,朝以容深深一鞠躬:“一切拜托了!”
日本電視劇看多了……
以容本想調侃她兩句,看她一本正經的神色,趕緊打住,裝好信封,忽地想起什麽,又套上了一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
“不好看啦,把我那漂亮信封亮出來……”旦旦伸手過來阻止,以容閃開:“這回你聽我的就好。”
周一的太陽特別大,溫度驟然升高,本來已經被秋天趕走,銷聲匿跡好長一段時間的蟬也趕集似的出來湊熱鬧,在操場周圍聒噪不停。
一大早就暈暈乎乎的,以容摸著口袋裏的信,心裏就像揣著頭小鹿,七上八下地跳著。不知是緊張,還是熱的,額頭上爬滿了細密的汗珠。
門輕響,以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再一看,是海燕。
“瞧把你嚇得!”海燕走進來,順勢一提腿,半邊屁股就上了她的桌子,“葉主席沒來?”
以容搖頭。
海燕說:“你可真得好好謝謝葉主席,學生會打報告,說我倆不用參加軍訓了。”
“他是副主席,做不了主吧。”以容小聲說。
“傻妞,”海燕點了一下她的腦袋,“別說我沒告訴你,陳主席再過兩個月就要去實習了,實習生是不擔任學生會職務的,他現在已經不管學生會具體事務了,具體管事的是葉主席。”
“而且,”她壓低了聲音說,“下一屆主席肯定是葉欽,學校基本都定了。”
以容聽著,忽然想起盛秋那番話來,既然下一屆學生會主席學校都定了,那學生會成員不是基本也都確定了,她還有希望麽?不過從內心裏來說,當不當學生會幹部,以容真的無所謂,但真要當不上,估計父母那裏交不了差。
說到競聘,她真是很有壓力。此間真是高手如雲啊,單說這次出板報,跟他們班不相上下的就有兩三塊,排版、內容都無可挑剔,最後醫士40班能勝出,也許真是旦旦那麽一番喊苦表功,博得了同情分,靠的隻是運氣而已。如今還隻是在軍訓階段,學生們你爭我奪的態勢就已經出來了,全然不是以容讀初中時候的感覺,這些從四麵八方聚集起來的同學,能進入這所全國知名的中專衛校,誰不是過五關斬六將的強將,到了這裏,誰也不會跟她講客氣。
雖說學生會競聘還有2個月時間,但以容已經結實地嗅到了戰爭的氣息。
“你想什麽呢?”海燕推了她一把,“你可走運了,跟葉主席一個辦公室待這麽久,他了解你,又對你這麽好,你鐵定能進學生會。”
以容嚇了一跳,海燕難道還會讀心術?
海燕見她不說話,便湊近了過來,仔細端詳她的臉:“喂,我說話你在聽沒有?你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我家裏有點事……”以容吞吞吐吐也不過是找點借口,此時她哪裏有心思跟海燕閑話,偏巧海燕說的話又不是她愛聽的,徒增壓力不說,這裏還要想著葉欽來了怎麽把信給他,那邊關於盛秋的種種不對勁又浮上心頭。
盛秋不是一丁點不對勁,而是太多地方不對勁。
周五晚上強行攆了楊勇離開,說的是讓他明天晚上來,結果周六晚上他又早早地帶了以容出去看電影。防著楊勇跟防賊一般也就算了,那周六早上的事,又怎麽解釋呢?
以容剛洗漱完,準備去食堂端早餐,還沒出門,盛秋火急火燎就進來了,一看見她在家,頓時如釋重負:“還好……”
她都沒心思去想他的“還好”是啥意思,這廂正拿了搪瓷盆要走,盛秋一把攔住:“在家吃麵條吧,我給你做。”
“吃個早餐哪用那麽麻煩,”以容說,“你也沒吃吧,在家等著,我買回來包子豆漿一塊吃。”
盛秋卻說,去食堂端更麻煩。
以容這就搞不懂了,去食堂麻煩什麽呀,從她家下樓拐個彎就是行署食堂,走路三分鍾都不要,周末早上尤其人少,一趟不超過十分鍾,比他煮麵省事多了。
可盛秋就是不讓她出門,好說歹說要她在家吃麵,又是煎蛋又是切肉絲汆湯又是燒水,結實弄了20多分鍾。從早餐開始就一直守著她,中飯晚飯,直到返校。
這是看著她呀!擺明了限製人身自由唄。
到底咋回事?
以容想不到太深,也不能去跟別人討教,就這麽埋在心裏,腦袋都快想破了,也沒找到答案。
一忽兒,又想起楊勇,他說有話要跟我說,啥話呀?楊勇是個直性子,他要那麽嚷嚷出來,一準兜底都能嚷出來,可怎麽那天晚上就是不說呢,是顧忌盛秋在嗎?
“怎麽每個人都是這麽怪啊……”以容嘀咕著,一抬眼,卻看見葉欽坐在了對麵。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她下意識地衝口而出,馬上覺得不妥,這是他的辦公室,她是無權質問的。
可他也沒生氣,平淡地說,“進來有一會兒了,你想什麽呢,那麽入神?”
“我……”以容一時語塞,忽地想起旦旦的信,趕緊拿出來遞過去。
“你成信使了?”他的嘴角翹起,笑容裏滿是揶揄。
以容不好說什麽,隻好說:“你看看嘛。”
他不接,笑容也淡去了,輕聲道:“以後不要再替別人送信了。”
拒收?這可如何是好?以容急了,走過來,直接把信伸到他鼻子底下,“最後一封行不行,你看一下!”
他沒有看信,卻仰著臉看她。然後,又看看信,複又看她。眼睛黑亮黑亮的,隻在她臉上轉來轉去,以容看見那漆黑發亮的瞳仁裏,倒映出兩個小小的自己。從來沒有距離他這麽近,她猛地發現,他的鼻子,又直又挺,臉頰略微有點長,緊繃地收下去,線條清晰,顯得深邃理智,卻也略微有點清冷。尤其是他不笑就這樣有幾分嚴肅地看著她的時候,那眼睛的溫和後麵就有影影綽綽的威儀,盡管他在刻意掩藏,似乎不想讓她看出來,但她還是敏感地捕捉到了,心知,他並不喜歡她給別人做信使,因為,他並不喜歡收到情書。
這是個看上去好說話,其實很有個性的人呢。
難怪他們都說他帥,確實有點帥,也難怪他們說他酷,也確實是酷……
以容看著他,沒有回避眼神的對視,她無須心虛,也無須害怕,更不用尷尬。這雖然是她寫的,卻是旦旦的心意,而且,就算學校有規定不能談戀愛,但喜歡一個人,總歸是沒有錯的。
她的眼神清亮,幹淨得就像深山裏沒被打擾過的幽池,就這麽看著他,仿佛在說,隻是一封信而已,看看何妨?
終於,他伸手接了,隻把信摁在桌上,依舊看著她。
“你看看吧。”以容充滿期待地望著他,他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眨幾下眼睛,眼珠子飛快地轉了幾下,忽然他拿起信封,順手朝桌旁的廢紙簍扔,以容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把搶過信,急道:“怎麽說也是人家一片心意,怎麽可以扔垃圾桶……”
他垂下眼簾,眨眨眼睛,伸手又把以容手裏的信拿了過來,長長的食指和中指夾著,翻過來,翻過去,仿佛在思量,裏麵到底寫了什麽,然後,他拆開了,一邊拆一邊頻頻地朝以以容看。
他拆開了,以容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隻見修長的手指從牛皮紙的信封裏抽出了第二個信封,淡淡的清新的綠色,信封一角,畫著幾片飛過的樹葉。
他端詳著信封,慢慢地坐直了身體,這第二個信封本來就沒有封死,隻是折了一下,葉欽打開,抽出了信箋,眼看著就要展開。
以容臉色有些發緊。她是希望他看信,可也怕他看信,雖然是毛筆謄抄目錄,也是鋼筆刻蠟紙,但誰能保證,他看不出她的字跡呢?不能給他看!以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說時遲那時快,她飛快地抽過來,逃也似的跳開:“我念給你聽吧!”
是的,她不是沒看過別人寫給他的情書,上周周寧的,不就是她念的。既然是通過她的手送過來的,那她好奇一下,看一看,念一念,似乎也不過分。
他坐著沒動,似乎並不反對她的強搶。
她不再看他,隻是展開了熟悉的信箋。
深吸一口氣——
葉欽:你好……
信念完了,以容折好,小心地裝進信封裏,再次遞給葉欽。不知為什麽,此刻她竟然有些心虛,眼神躲閃,不太敢看葉欽的眼睛,她怕被他看透。
他深深地望著她,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隻那麽一會兒,他忽然綻放出那天香樟樹下一樣的笑容來,笑得那麽釋然那麽放鬆,甚至還抬起了一下眉毛,宣示著一些無以言表的小小的得意。他接過信,放在桌上,張開手掌輕輕地壓過,以容隻看見他喉結滾動,發出一個低沉卻又充滿了愉悅的聲音:“我寫封回信。”
以容一下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他提起筆來,龍飛鳳舞地刷刷幾行,然後把信紙一折,直接套進開始裝信的那個牛皮紙信封裏,從桌上推過來。信沒有封口,他不打算也沒必要封口。
以容接過信,小心地放進軍衣口袋裏。一抬頭,隻看見他笑,以容納悶地皺皺眉頭,他還在笑,抱著雙臂,靠著椅背,笑得很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以容被他笑得心裏發毛,忐忑地問:“你笑什麽呀?”
他不回答,卻是笑得更厲害了,雖然沒有發出聲音,肩膀卻抑製不住**起來,終於,他別過頭去,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笑著起了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笑什麽呢?以容忍不住想去看看他的回信裏寫了些什麽,卻又擔心他忽然折返回來看見自己偷拆回信,隻能忍住。
冷不丁,海燕的腦袋又伸了進來:“嘿,你咋滿臉通紅的?”
啊?以容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真的發燙,剛才她竟然沒察覺。
“你這傻妞,今天上午好奇怪哦。”海燕走過來,摸向她額頭,“你沒病吧?”
以容撥開她的手,傻傻地問:“我今天上午不對勁麽?”
“是啊!”海燕說,“從你一進辦公室,我就覺得你不對勁!”
“還有啊,我剛才過來,正碰上葉主席出去,”海燕叨叨,“我怎麽看他,也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別說盛秋不對勁,我也不對勁了,就連葉欽,今天也很不對勁,天呐,大家都瘋掉了吧……
以容想到這裏,真有些抓狂。
中飯吃得沒心思,因為心事太多。
回到宿舍,同學們剛結束上午的訓練,一陣喧嘩,都去吃飯了。旦旦神秘兮兮地靠過來,挨著以容在床沿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問:“咋樣了?”
哦,以容這才想起,從口袋裏拿出信封來。
旦旦一看,頓時泄氣:“怎麽又給拿回來了?”
以容看看信封,忽然想起這就是開始裝情書送出去的那個信封啊,便說:“信,他留下了,這是回信。”
旦旦倒吸一大口氣,捂住前胸喘起來:“我的媽呀,我的媽呀……”
“你看不看呀?”以容再把信封朝旦旦下巴底下遞。
旦旦往以容**一倒,順勢抓了枕頭蒙住臉,枕頭下傳來咿咿呀呀含糊不清的聲音:“我太緊張了,不敢看,你幫我看……”
瞧這點出息。以容抽出信箋,一看,竟愣住了。
好漂亮的字啊——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它的內容:
來信收悉,希望我們可以成為朋友,期待你再次來信,不過,至多半個月交流一次為宜,還是要以學業為重哦。
落款,葉欽。
旦旦蒙著腦袋,半天沒有等到以容的回答或動作,瑟瑟地拿開枕頭,隻看見以容對著信紙一臉迷茫,趕緊蹭過來看,這一看不打緊,立馬又倒回了**,把枕頭使勁地抱在胸口,身體蜷縮成一團,語無倫次地叫起來:“來信收悉……我們可以成為朋友,老天,成了!成了!”
以容不知道該說什麽,換了任何一個女孩子拿了這樣一封回信,都會像旦旦這樣激動半天吧,畢竟,這是真正的回應,預示著一個良好的開端,她應該為旦旦高興,就她那封蹩腳的不能稱之為情書的信,居然打動了葉欽,這是飛來橫福吧。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高興不起來,總覺得,看到信和讀完信之後,葉欽怪怪的。
事情也許不像旦旦想的這樣簡單,但以容又想,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想得太多了。可是,從小就敏感的她,對很多事情的直覺,一直都是超乎尋常的準。
她懷疑,葉欽是故意的,盡管,找不到根據。
跟她一肚子彎彎繞繞的疑惑不同,旦旦的歡喜很直截了當,不到兩刻鍾,人就整個撲了過來,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以容,我最愛你!”以容趕緊點頭,情書出師大捷,她功不可沒,自然要成為一下旦旦的最愛,但是如果情書泥牛入海,她也逃不過成為旦旦不良情緒的完全接收器。隻有一點可以肯定,無論這封情書是否出師未捷身先死,她都不可能是旦旦的最愛,以後旦旦的最愛是誰她不知道,但目前,肯定也隻能是葉欽。
旦旦攀住了她的脖子,呼出來的氣弄得她癢癢難耐:“他說期待你再次來信呢,以後你還替我寫啊!”
啊?還寫?!以容簡直要崩潰了。
旦旦咧開嘴笑,一副討好的神情:“我最愛你,以容,你不能拒絕我哦,我終身的幸福就指望你了……”
最怕的就是她來這招,動不動就是終身的幸福,這麽大的帽子扣下來,天大的責任,誰能擔得起。以容一身雞皮疙瘩此起彼伏,想逃又被旦旦死死地拉住:“半個月一封,隨便你寫什麽,隨便寫!隻要你寫!”
“我明天就去批發市場,把這種花色的信紙信封全部買回來!”旦旦說風就是雨,一骨碌蹬著翻上自己的上鋪,隻聽見嘩啦嘩啦響,不大工夫,果然是把淡綠書頁的信紙和信封全塞進了以容的手裏,一字一頓地交代:“期待你再次來信!半個月一封!寫!”
以容無可奈何地說:“旦旦,你是知道的,我不會寫情書啊,光那一封,都讓我脫層皮。”
“這封不是寫得挺好的,葉主席還回信了呢,”她伸出食指咬牙切齒地強調,每個字都用力一點,“期、待、你、再、次、來、信!”
“我告訴你!”她看以容一臉為難,便收去了笑容,瞬間拉下臉,氣勢洶洶地恐嚇,“你要是敢半途而廢,看我每天晚上不吵死你!哼——”
那她真的說得到做得出。受到了鼓舞的旦旦已經開弓沒有回頭箭了。以容知道自己被逼上梁山了,現在再埋怨自己上午腦袋進水揪著葉欽看信已經來不及了,後悔已經遲了,但好果子她還得繼續吃著。
葉欽不是有那麽多沒有拆開的信麽,既然沒有拆開,也就不可能回信,為何偏偏今天要寫封回信呢,還“期待你再次來信”……
她真心覺得這裏麵有陰謀,心底一個聲音很強烈地響起來,他是故意的。
旦旦幸福了,葉欽滿意了,隻有她,被套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