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咖啡廳裏冷氣十足,季初卻覺得有些焦躁難耐,仿佛剛剛接受過三伏天的洗禮,渾身的毛孔裏都淌著汗。
他焦躁的源頭自然就是安可可了。
很明顯,安可可像個受了氣的包子似的站在原地。
剛才她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那句“乳臭未幹的小屁孩”,然後她不太高興。
小女孩不會掩飾情緒,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從來都是明顯地寫在臉上。
女人真是麻煩……季初無力吐槽。
送完苗淼,季初回來尋思著該怎麽開口向安可可解釋才好。
安可可在這附近比賽,季初早早就約好在這裏等她,剛巧苗淼要給他送錢,他便把位置報給了苗淼。
哪知道這個苗淼出來送個錢,竟然送出了這麽多屁話。
季初真是愁,家裏的那兩個女人一唱一和都夠讓他愁了,沒想到在外麵也要忍受這種無妄之災。
不行就先投食吧。
季初看著安可可那張受氣臉,把桌上那個打包袋往前推了推,清了清嗓子,道:“怕你下棋下餓了,就給你買了點吃的,也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果然,一聽到吃的,安可可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
她“咦”了一聲,立刻就拆袋了,從袋子裏麵掏出一個淡黃色的馬卡龍來,一邊咬一邊自言自語:“這是什麽口味呀?好奇怪哎……”
季初鬆了一口氣,對待小土撥鼠果然要先投食。
他趁著安可可心情轉好,趕緊解釋清楚,免得造成誤會:“我那個女同學幫我們學校籌集了一筆錢,剛剛她隻是給我送錢來了,沒有別的意思。她說的話你不要往心裏去,她應該是無心的。”
說完,他像是怕安可可不信似的,把那牛皮紙袋打開了一個角,讓她看看確實有很多錢。
安可可唏噓:“我成年了,不是什麽乳臭未幹的小屁孩。”
季初:“嗯……”
一隻成年沒多久的小土撥鼠。
安可可:“我看得出來,她喜歡你,所以才說我壞話。”
季初:……
小女孩的直接讓季初有點不知所措,他與苗淼交情不深,苗淼喜不喜歡他他不確定,不過有一點他很確定,他自己對苗淼沒有那層意思,這就夠了。
北京的夏天真是讓人太焦躁了。
季初將手插進褲子口袋裏,卻發現口袋不知何時破了一個大洞,手伸進去後差點沒能抽出來。
季初:“我覺得有件事我應該跟你說清楚,免得起誤會。”
安可可沒說話,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季初,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季初:“你應該知道,我媽急著給我安排相親,是因為我一直都沒有女朋友,又很少回來,我媽就想趕鴨子上架。”
這個安可可知道。
季初:“既然我這麽多年都沒有談過戀愛,自然也不會隨隨便便喜歡上誰。起碼,苗淼不是我的那盤菜,我也不會跟她搞曖昧,懂嗎?”
季初覺得自己向一個小女孩解釋這個,比站在講台上做畢業答辯還要難。
甜甜的馬卡龍下了肚,安可可覺得連空氣都是甜的。
季哥哥這是在向自己保證?撇清他和其他女人之間的關係?
哎,自己跟他隻是假扮情侶啊,他的情感生活不需要向自己匯報吧?
安可可剛剛隻是生氣苗淼說她是“乳臭未幹的小屁孩”而已,並不是在吃苗淼的醋啊!她怎麽感覺季哥哥好像是誤會了?
不過看季初那副緊張的樣子,她又有點小竊喜。
安可可也跟季初一樣,缺乏應付這種事的經驗,過了好半天,她才低頭咬了咬唇,小聲道:“季哥哥,我們又不是真情侶,你喜歡誰,不喜歡誰,其實不用告訴我的……”
說完,她的臉還紅了,甚至還不好意思地抬頭看了季初一眼,又心虛地趕緊將目光移到了腳上。
季初的臉僵了一下,自己在一個小孩子麵前強行解釋這些做什麽?
不過他真的很討厭被人強行拉扯男女關係,即使是個小孩子誤會他跟別的女人有點什麽,也不行。
季初板著一張臉,特別嚴肅地道:“總之,你記住了,以後不要再開我和她的玩笑,知道嗎?”
安可可吐吐舌頭,季哥哥好凶哦。
季初:“吃完了嗎?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安可可摸了摸食品袋:“還有一個,我可以申請留到晚上再吃嗎?”
季初點點頭,表情就像是剛剛接孩子放學的家長。
安可可高興地抱著那個剩下的馬卡龍,跟在季初的屁股後麵。
她在學校裏覺得自己不矮,她也有一米六幾啊!為什麽一到季初的麵前,她就覺得自己好矮……她怕是得踮著腳才能鉤住季初的脖子。
安可可正在季初背後唏噓著呢,他冷不丁回過頭,她差點撞到他身上去了。
季初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特別嚴肅認真地衝著安可可交代著:“下周我就回西藏了,之後就不能接送你了。”
安可可點頭。
季初:“等我回去了,我們就不用再演情侶了。”
安可可再點點頭。
是夜,安可可躺在**,翻來覆去都在想季初那句話。
“等我回去了,我們就不用再演情侶了。”
她有點唏噓,那種感覺就像是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班主任對著懵懵懂懂的他們道:“等這學期上完,你們就不用再來上課了。”
小學念完還有初中可以念,季哥哥走了還會回來看她嗎?
經過這幾天的“並肩作戰”,安可可覺得自己跟季初相處得挺開心的。隻要她有比賽,季初肯定會來接她,隻要她一上車,車上肯定就有零食。
季初買的零食都很合安可可的口味,一想到以後就沒季哥哥的零食吃了,安可可還有些舍不得。
離別的日子總是到來得特別快。
一轉眼,就到了季初和安可可約定要分手的日子。
那天一大早,安可可就從**翻身坐了起來,捏著手機不安地等待了一個上午,但都沒等來季初的分手短信。
連安媽媽都有些奇怪,女兒這是怎麽了,怎麽連吃飯都抱著手機不肯放?
安可可心虛地說,她是在等學校的開學通知。
到了下午的時候,安可可終於憋不住了,她主動給季初發了一條短信。
安可可:季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安可可才收到了季初的短信回複,什麽文字都沒有,隻有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問號。
安可可不知所措地盯著這個問號,不懂季初到底是幾個意思。
她小心翼翼地組織了一下措辭,又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安可可:咦,半個月了哦,我們是不是該分手了?
季初回複:好。
安可可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假扮情侶這件事以後就翻篇了。不過她又覺得不妥,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又給季初發了一條短信。
安可可:季哥哥,我們是不是要統一下口徑?萬一阿姨問起來我們為什麽要分手,我們要怎麽說啊?
季初:你就說我太老。
最後這句“你就說我太老”差點沒讓安可可笑壞肚子。
季初明明才二十五歲,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卻偏偏總喜歡裝深沉,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
他哪裏老了?
明明就很帥!
可笑完之後,安可可覺得特別失落,比她第一次參加圍棋比賽,沒有拿到任何名次時還要失落。
季初確實買了票回學校,不過他沒走成。
早上他收拾行李的時候,季母突然跑過來跟他說自己惡心、反胃。他本以為季母是為了留他而裝病,便懶得搭理她。沒想到,沒過一會兒,季母就吐了一地。
季初急急地將他媽媽送去醫院,這就錯過了飛機。
一堆檢查做下來,醫生說季母患了消化性胃潰瘍,需要留院觀察,病情嚴重的話可能需要進行手術。
安可可發短信問季初兩人要不要分手的時候,季初正在醫院裏忙前忙後。
別看季母平日裏能耐得很,裝病的時候“哎喲”“哎喲”叫得可響了,生怕別人聽不見可真到了身體抱恙的時候,她就慫了,躺在病**病懨懨的,連小聲哼哼的力氣都沒有。
季初刀子嘴、豆腐心的特點是遺傳季母的。
雖然這半個月季初在家沒少懟季母,可真到季母生病的時候,他比誰都上心,連病房裏空氣濕度夠不夠,都要操心。
這感情上的事,他自然就先拋到一邊了。
季母平日為人豪爽,小姐妹特別多。她在醫院裏住了幾日,來探病的人就特別多。往往是這撥人剛走,那撥人就來了。
一日,送走好幾撥前來探病的小姐妹後,季母期期艾艾地問起季初來:“怎麽我都住院這麽些天了,也沒見可可過來看我啊?”
季初這才想起來,他已經跟安可可協議分手了。
麵對季母丟出的世紀難題,季初隻能借口出去抽支煙躲躲了。
季初很少抽煙,隻有在特別煎熬的時候才會抽兩口。
上一次他抽煙,是他教學的學校裏教室塌了一個角的時候。
現在他就覺得挺煎熬的,他不知道自己該如實告訴季母他和安可可已經分手了,還是騙她說他們沒分手。
如實相告的後果,可能是把季母直接氣死在病**,可騙她的話,他又要出爾反爾,讓安可可再陪他演一出戲。
在季初蹲在住院部後門口抽悶煙的時候,好巧不巧就撞上了安媽媽和安可可。
安媽媽見季初抽煙,不免就皺了一下眉頭。
她不太喜歡愛抽煙的男人。
季初有些蒙,他不知道為何安可可會突然出現在醫院裏。不過他的反應很快,看臉就猜到安可可身邊這人是安媽媽,他立刻站得筆直,將半截煙頭按進垃圾箱滅了火,趕緊叫了聲:“阿姨好。”
安媽媽這是頭一回見季初,印象有些不太好,不過她還是很有素養的,和善地關心起季初的媽媽來。
“聽聞你母親住院了,我便帶了可可過來看看,現在她情況怎麽樣了?身體可好些了?”
“稍微好些了,不過還要再觀察幾天,醫生才能知道需不需要做手術。”
“那這陣子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應該的。”
季初幾句禮貌又有分寸的話,終於在安媽媽麵前拉回了一點印象分。
他沒想到安可可會帶著安媽媽來探望自己母親,有些意外,但更多是感激。這樣也好,他就不用為怎麽敷衍母親而傷腦筋了。
季初領著安媽媽和安可可進了病房,季母聽季初介紹說,眼前這位氣質淡雅的中年美婦是安媽媽,立刻喚季初扶自己坐起來。
雙方家長第一次見麵,自然是客氣再客氣,光客氣話都說了一籮筐,季初和安可可這兩個晚輩倒像是多餘的空氣,站在一旁沒有半點存在感。
安可可悄悄衝著季初勾了勾指頭,暗示他出去說話。
季初心領神會,悄悄出門。
病房外剛剛消過毒,過道上充滿了消毒水的氣味,不時有病人路過,重重咳上幾聲,以示難聞。
安可可也不太受得了這個味,掩了鼻子哼哼唧唧。
季初開門見山:“你怎麽會來?”
他的言外之意是:安可可怎麽會知道他母親病了?
安可可道:“你忘了,你媽媽是我媽媽朋友的朋友。”
那個熱心拉紅線撮合他們相親的阿姨從醫院探望完季母,就感慨萬千地在安媽媽麵前提了一嗓子,說季母這病還挺嚴重的,也許要做手術。安媽媽不知道安可可和季初已經分手了,還問了問安可可。安可可也特別震驚,就把自己剛剛和季初分手的事告訴安媽媽了。
其實安可可和季初能如期分手,安媽媽挺高興的。
不過安媽媽覺得在這個節骨眼上分手不太好,設身處地地替人想了想,讓安可可等季母病好了再分手。
安媽媽重禮數,覺得於情於理,她們母女都應該過來探望一下季母,於是,她問朋友要了季母的病房號後,就直接過來了。
安可可交代了緣由,狡黠地眨巴著眼睛,小聲在季初麵前邀功:“季哥哥,我夠意思吧?”
好幾天不見季初,季初的臉上長出了一些胡茬,因為連續陪夜,他的黑眼圈也有些嚴重。不過在安可可眼裏,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帥。
這些天,季初確實有些累。醫生叮囑他,說消化性胃潰瘍挺麻煩的,一定要讓患者規律飲食,保持良好的心情,要是季母知道他和安可可已經分手了,肯定會把季母氣得病情更嚴重。他沒想到安可可乖巧,安媽媽善良,主動來醫院探病,還提出兩人先不分手。這可真是幫了他一個大忙,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安可可的腦袋,隻說了一個字:“乖。”
真是個乖巧懂事的小孩。
安可可被誇了,像隻驕傲的小貓咪,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城市裏的CBD永遠有著匆忙行走、各種精英打扮的OL,苗淼站在第二十七層的辦公室裏,舉著一杯咖啡,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著路上那些一如她剛剛進入社會時的青澀少女,她在猶豫一件事。
桌上放著一個牛皮文件袋。
互聯網企業做事一貫講究效率,苗淼提交給工會的關於將季初所在的那所希望小學納入他們公司互助對象的事已經辦妥了,第一筆互助金五十萬,工會隨時可以打款。
東西都在文件袋裏,不過苗淼卻不知道該不該立刻告訴季初。
上一次的十萬,隻換來短短十分鍾的見麵。
這次是五十萬,苗淼不想浪費機會,得好好計劃一下該怎麽利用。
二十分鍾後,她將那個文件袋塞進了辦公桌的抽屜裏,然後給季初發了一條短信,她說公司工會互助流程的審批還挺順利,很快就會出結果,但是她還需要季初配合一下,再提交一些更詳細的資料。
季初的回複隻有四個字:妥,謝謝你。
圍棋圈的人都知道衛奕“毛病”多多,不僅年輕氣盛、有點狂妄,還從不打混雙。
所謂混雙,就是兩男兩女下混棋,黑白雙方各有一男一女,輪流落子,比的不僅是棋術水平,還要比隊友間的默契和配合程度。
衛奕一直拒絕打混雙,傲稱“不喜歡被異性棋手拖累”。
不過這一次世界精英智力公開賽圍棋的混雙名單上,竟然出現了衛奕的名字,這讓圈內形成了轟動。
圍棋界的女棋手本就稀少,高手更是鳳毛麟角,混雙並不太好找搭檔。
衛奕搭檔的這個女棋手叫葉彤,剛剛才定段六段,成名不久。為了讓他們能在賽前多磨合一下,衛奕所在的棋院找上了安可可和史一航所在的棋院,商量賽前捉對練習幾天,臨時抱抱佛腳。
能跟世界冠軍切磋的機會可不多,安可可所在的棋院欣然應下。
安可可自從跟衛奕交過一次手之後,就一直期待能有機會再次切磋。
衛奕的棋招穩、狠、準,像是武俠電影中的頂級劍客,劍要麽不出鞘,一出就是招招致命。
跟這種高手過招,水平提升得快。
知道這段時間能和衛奕一起訓練,安可可和史一航都有些小激動。
安可可和史一航是固定的搭檔,他們倆不僅私下裏是好朋友,在各種混雙比賽中也是配合默契,拿下過很多獎項。
第一天訓練,兩人有說有笑地到了訓練基地。
“你說誰這麽想不開,跟衛奕搭檔打混雙啊?”史一航見衛奕他們人還沒來,就悄悄在安可可耳邊吐槽,“等下下了臭棋,肯定要被衛奕罵慘了。”
“衛奕哪有你說得那麽……”
“你看著吧,我押一毛錢,下完棋,衛奕肯定要罵人。”
“你敢多押點嗎?”
“不行。”史一航一本正經地摸了摸他的眼鏡,道,“小賭怡情,大賭傷身。珍愛生命,遠離賭棋。”
兩人正嘻嘻哈哈開著玩笑呢,就聽到一句沒有半點情緒起伏的話從他們背後飄了過來。
“棋藝不怎麽樣,壞話倒是說得挺溜。”
安可可一臉驚喜地轉身,果然是衛奕那張標準的宅男臉,還有他一成不變的雞窩頭。
“衛奕,以後多多指教!”安可可興奮地揮了揮小粉拳。
衛奕抬了抬他那薄薄的單眼皮,看了一眼麵前的甜妹子,麵無表情地坐到她對麵的座椅上:“等著被虐吧!”
衛奕說要虐人,那肯定就是虐人。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訓練中,安可可和史一航被衛奕按在棋盤上反複**,反複摩擦,把把都被虐得體無完膚,把把都是隻有挨打的份,毫無招架之力。
打完最後一局,史一航伸了個懶腰,大叫了一聲:“爽!”
衛奕的嘴角不經意間露出一絲微笑:“喜歡被虐?明天繼續躺著挨揍……”
那個六段女棋手葉彤坐在一旁,懊惱地算著剛剛下棋時自己的失誤步數,心想:這個衛奕也沒傳說中那麽難相處嘛。
不過,她的小慶幸馬上就被衛奕傲嬌的責罵聲給砸成了稀巴爛,她差點沒當場哭出來。
衛奕麵無表情地衝葉彤丟了一句:“要是你明天還下得這麽爛,就不用來了!”
接下來幾天的訓練,依舊都是安可可和史一航被衛奕**得死去活來,他們隻有偶爾逮住那個葉彤嚴重失誤時才能贏上一局。
不過能和高手過招,又是在這種碾壓式的訓練下,安可可和史一航都被激發出了潛能,棋藝迅速上了一個台階,有了明顯提升。連那個小心翼翼跟在衛奕身旁做搭檔的女棋手葉彤,都進步了不少。不過她挨罵也挨了不少。
最後一局下完,衛奕嘲諷道:“你就是來搗亂的吧!”。葉彤直接崩潰地哭了。
史一航一見氣氛不對,趕緊給葉彤遞紙巾,然後拚命給衛奕打眼色,讓他別說了,趕緊哄哄。
偏偏衛奕的鼻孔朝天,狠狠地又補了一刀:“就這心理素質,後天還怎麽上場打比賽?”
史一航了然,指望衛奕安慰女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衛奕的眼裏怕是隻有下棋、下棋、下棋!
訓練結束後,時間尚早,安可可尋思著訓練地離醫院不太遠,就給季初打了個電話。她準備去醫院看看季阿姨,順便搜羅一下季哥哥的口袋裏有沒有什麽好吃的。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安可可聲音甜甜地問道:“季哥哥,阿姨今天怎麽樣了?你在醫院嗎?我過來看看阿姨。”
季初皺眉:“病情突然嚴重了,要馬上做手術。”
當安可可趕到醫院的時候,臉色蒼白的季母正躺在病**等著醫生來檢查。季母一臉苦相,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看到自己最喜歡的安可可也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看著季母那張沒有半點血色的臉,安可可有些嚇到了。
她印象中的季母永遠是風風火火、精神抖擻的,是個熱情洋溢的中年阿姨,沒想到病來如山倒,說不行就不行了。
趁著醫生來檢查的工夫,安可可悄悄拉著季初的袖子,關心起季母的情況來。
季初皺著眉頭,言簡意賅道:“不知道。病情說惡化就惡化,我們都挺意外的。醫生說必須馬上安排手術。”
安可可驚訝:“今天就要做手術嗎?”
“沒這麽快。”提到這個,季初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了,“我媽的血型特殊,不好匹配。醫生說最近血庫空虛,怕是要等待兩天……”
“啊?你們家人的血也不行嗎?”
“都試過了,不匹配。”
安可可緊張,她又不懂醫術,也沒什麽可以幫忙的。不過她還是很想盡自己的綿薄之力,便抬起自己的手腕,樂觀地衝著季初道:“要不,我也試一下?看看血型匹配不匹配?”
“不行!”季初果斷拒絕了。
雖然說他對安可可有救命之恩,但是他不想虧欠安可可。
他總覺得,雖然自己拿安可可當妹妹看待,可和她的牽扯越來越多,似乎不是什麽好事……
“試試嘛,試試又沒關係,說不定就匹配上了呢?”
“不行!”
季初沒同意安可可驗血,不過安可可瞞著季初去找醫生驗血了。
驗血的結果沒這麽快出來,安可可抽完血回家,在心中祈禱著季母一定要早點好起來。
不過是休頓了一日,安可可就迎來了世界精英智力公開賽,圍棋男女混雙的比賽安排在賽程的首日第一場。
這場比賽,不光衛奕和他的新搭檔葉彤參加了,安可可和史一航也參加了。安可可他們兩人搭檔下男女混雙已久,一直都是棋院裏重點培養的種子選手。參賽之前,院裏找他們兩個聊了好幾回,讓他們一定要穩定發揮,爭取能在這次比賽中拿個名次回來。
安可可和史一航拿過好幾次男女混雙的獎項了,這一次,兩人都做足了準備,對前三名是勢在必得。
初賽就是普通的淘汰賽,一場定輸贏。
一大早,安可可和史一航就到了賽場,領了各自的號碼牌,等待著比賽正式開始。
經過這些天的切磋,安可可和衛奕已經熟絡起來了。雖然衛奕依舊沉默寡言,但是安可可跟他打招呼的時候,他不會再甩出那種“我們不熟”的臭臉了。
還有三十分鍾就要開始比賽了,史一航衝著似乎心事重重的安可可擠眉弄眼:“不慌啦,淘汰賽而已,我們隻要不抽到衛奕這種變態級的選手,肯定可以順利晉級的。”
淘汰賽是開賽之前由電腦隨機決定對戰方的。
安可可倒不是擔心這個,她是剛喝了一杯顏色慘白慘白的牛奶,突然就想到了季母那張慘白慘白的臉。
也不知道阿姨怎麽樣了……
安可可這種從小就南北征戰,打了無數場職業賽的專業棋手,當然知道在混雙比賽中,幫助搭檔穩定情緒有多重要。
她將額頭上的愁雲舒展開來,很肯定地衝著史一航點了點頭,然後衝著他揮了揮小粉拳:“一起加油!”
“準備關機吧,等下就要比賽了。”史一航提醒她。
一般正式比賽的時候,棋手們都會將手機設置成靜音模式,或者直接關機,以防打擾到自己比賽。
安可可點了點頭,從包中翻出手機,準備關機。
關機鍵還沒按下,突然手機屏幕上冒出來一個陌生來電。
打來電話的人是季初的哥哥季雲。
季雲打電話來是想問安可可有沒有空,能不能今天到醫院抽一下血,為季母的手術做準備,季母的情況惡化得很快,手術不能再拖了。
安可可有些意外,自己的血型竟然和季母的血型匹配上了?
早上季雲來醫院換季初的班,季初連著守了季母兩個通宵,困得不得了,回去補覺去了。
醫生來查房的時候,通知季雲可以馬上安排手術了。
季雲有些意外,便問醫生是不是血庫裏找到合適的血了。醫生直接反問:“你們家不是有個親戚的血型匹配嗎?化驗結果出來了,她的血可以用。”
季雲就更加稀裏糊塗了,他們家哪個親戚的血型匹配上了?
等到了醫生辦公室一查信息,季雲才知道原來是安可可的血型匹配上了,他頓時有點激動。
季雲給季初打電話,季初可能在睡覺,沒接。
季雲尋思著安可可是季初的女朋友,又不是外人,這事季初肯定知道,安可可一定是願意輸血救季母才會去驗血的。他便直接按照醫生化驗單上留的電話給安可可打過去了,問她什麽時候可以安排輸血。
季母危在旦夕,手術時間拖不得,安可可的血簡直就是救命血。
安可可有些意外,也有些激動,她想都沒想,直接在電話中就答應季雲自己馬上到醫院輸血。
可掛完電話她才想起來,她現在在賽場上走不掉,重要的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這種淘汰賽,必須等全部選手下完棋,主辦方公布完比賽結果,眾人才可以離場。
有些選手下棋很慢,她要是等到比賽結束了再去醫院,隻怕花兒都謝了,這一天的時間全耽擱了。
一邊是重要的賽事,一邊是救人性命。
安可可握著手機想了想,立刻下定了決心,抬頭衝著史一航道歉:“對不起,一航!這場比賽,我可能要棄權了……”
季初很少睡得這麽沉。
他心裏一直壓著很多心事,他的母親突然惡化的病、學校裏的危房、始終在走流程的批款,還有小卓瑪反反複複的腸胃病,這些事情占據了他整個腦袋,讓他一日都不得安寧。
他就算是睡著了,這些事也會攪成一團鑽進他的夢裏,讓他連覺都睡不好。
一會兒,他夢到小卓瑪又食物中毒了,扶著教室的牆麵嘔吐,接著那麵牆突然坍塌了,隻聽一聲慘叫,小卓瑪被無數塊磚頭死死地壓在了地上,讓小卓瑪隻能殘喘。他剛剛準備去救小卓瑪,就見小卓瑪的臉突然變成了季母的臉,季母用微弱的氣息跟他交代後事,說她的遺願就是讓他娶安可可,再添個大胖孫子。然後安可可怎麽突然也來了,蹲在一旁嗚嗚地哭,她說她還小,不願意這麽早就生孩子,能不能等兩年,季母說等不及了,她馬上就要死了……
季初的頭都要炸了。
“砰”的一聲,他聽到自己的頭真的炸了。他驚得渾身一緊,條件反射般直直地坐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在做夢。
而那一聲“砰”的巨響,不過是為了人工降雨,打上天的火箭彈。
虛驚一場……
季初抹了一把冷汗,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機,想看看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全是他的哥哥季雲打來的。
還有一條短信,也是季雲發來的。
季雲:睡醒了趕緊來醫院,咱媽下午做手術。
季初趕到醫院的時候,剛好見到嫂子譚依依扶著安可可從醫生辦公室裏走出來。
看安可可的臉色似乎有點虛弱,不像往日那般活潑,她的手也捂在手臂上的某一處,很是反常。
季初一頭霧水:“這是怎麽回事?”
安可可沒說話。
譚依依心懷感激地感歎道:“我們家真是要好好謝謝可可了,要不是可可給咱媽輸血,咱媽這手術,真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才能做了。”
聽了這話,季初更是一頭霧水,他看向安可可:“你剛剛抽血了?”
安可可誠實地點點頭。
季初無語……
“你血型匹配得上?”
“匹配上了。”
季初心裏五味雜陳……這回,安可可對他、對他家可真的是救命之恩了。他既想感謝安可可,又覺得寥寥幾句感謝的話實在是沒有什麽分量,根本拿不出手,隻能……
季初不愛說空話,他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以後安可可就是他的親妹妹,隻要她有任何需要他季初的地方,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在所不辭。
正當季初不知該如何啟齒時,季雲辦完一些亂七八糟的手續也跟了進來。
一見到季初,季雲就鬆了一口氣,他拍著季初的胳膊道:“你終於來了,手術安排在兩點。趕緊的,你去準備室裏陪著咱媽,依依在這兒陪可可休息一下,我還有些費用要去繳,走吧。”
季初都沒機會跟安可可說句感謝的話,就被季雲給拉走了。
在生死麵前,什麽情情愛愛都得先靠邊。
好在一切都很順利,血型匹配順利,手術進行得更順利。一圈親人緊緊包圍著季母,然後季母被護士推進了手術室,等季母做完手術,又被他們從手術室裏迎了出來。
隻要有足夠的血,這種手術算不得什麽危險的大手術。
季母剛剛從手術室裏推出來就開始絮絮叨叨,嘴一刻都不帶停:“活著真好,嚇死我了!剛才我進手術室時,我就在想啊,我還年輕,我這麽美,我不能死啊……”
“別美了,醫生說了,你這病多半是節食減肥餓出來的。”季初無力吐槽。
他不能理解女人為了體重減輕一點,就拚命餓肚子、不吃飯的行為。相比較而言,他更欣賞安可可土撥鼠式的喜歡就吃的態度。
“那不行,減肥是女人一輩子的使命。”
“命都差點減沒了……”
“你小子很煩哎,我大病初愈,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哄哄我?”
隻要季母精神起來了,季家就永遠不缺熱鬧。
好不容易等到季母乏了,終於消停了、叫困了,季初才尋著機會單獨跟安可可說上話。
門外依舊是濃濃的消毒水味,地麵上有些潮濕,應該才噴灑過消毒水不久。這種氣味仿佛就是鬼門關的氣味,縈繞在季初和安可可的周圍,讓他們有一絲後怕,也有一絲慶幸。
如果沒有安可可伸出援手,季初都不敢設想後果……
安可可見季初老是眉頭緊鎖,便主動說好聽的話安慰他:“季哥哥,阿姨福星高照,手術又這麽成功,你不要擔心啦,老是皺著眉頭,都不帥啦!”
安可可總是這麽甜,這麽可愛,又正能量滿滿,就像是早晨八點的陽光,真的很溫暖,與她相處起來,也讓人覺得特別舒服。
季初也察覺到自己似乎有些太愛皺眉頭了,便努力在安可可麵前扯起嘴角笑了笑:“好。”
感謝的話,再難啟齒,也還是要說的。
季初:“說真的,我不知道怎麽謝你才好了。”
安可可幫上了忙,心情也特別好,嘿嘿笑了兩聲:“不知道怎麽謝我,那你就請我吃好吃的呀!”
季初不假思索道:“以後隻要是你想吃的東西,不管多難弄,我都給你弄到。”
安可可:“嘿嘿嘿……那你可要小心咯,我喜歡吃的東西……有點多!”
神使鬼差地,季初突冒出來一句話:“可可,我認你當妹妹吧……”
能有這樣一個妹妹,也蠻好的。
而且,以後自己就可以以哥哥之名,永遠保護她了。
安可可吐了吐舌頭,衝著季初做了個鬼臉:“季哥哥,我都叫你這麽久的‘哥哥’了,原來你從來都沒有把我當妹妹看?我好委屈啊!”
季初突然覺得,小孩子皮起來,似乎也挺難應付的……
兩人正有說有笑,突然幾個醫護人員推著一輛空的移動床位從他們身邊慌慌張張跑過,似乎有什麽緊急情況。
安可可想給他們讓路,便往一旁避閃,沒想到地麵太滑,她一個沒站穩,“哎呀”了一聲,就往一旁倒去。
季初反應迅速地伸手去撈她,她就倒在季初的懷裏,虛驚一場。
等安可可從驚嚇中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緊緊貼著季初的胸,雙手也不知何時摟住了季初的腰,似乎還摟得挺緊。
季初的心跳聲順著她的耳朵跳進了她的血管裏,一下一下流進了她的心房,與她的心跳漸漸合二為一,怦,怦,怦……
有點尷尬,安可可如是想。
還沒等她從季初身上彈開,剛巧開門出來的季雲就看見了這讓人浮想聯翩的一幕。這怎麽看都像是自己的弟弟和小女友你儂我儂、感情好到在醫院裏也要躲著大家,找機會膩歪一下。
沒想到自己的弟弟表麵上這麽正經,私下裏竟然這麽膩歪。
季雲咬了一口脆脆的蘋果,極其戲謔地靠在門框上,調侃他們倆道:“喲,我說你們倆感情這麽好,早點訂個婚得了!”
“屁話真多。”
季雲被季初一腳踢回了病房,在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刹那,安可可聽到了季雲開懷大笑的聲音。
完了,安可可如是想。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季雲肯定會在季母麵前把剛才看到的高能畫麵,再加油添醋地形容一遍。季母對她一貫熱情有加,保不齊等下見到她要拉扯出一堆尷尬的話題來。說不定季母真就著“訂婚”這個話題與她展開討論,恨不得立刻就替自己兒子辦好訂婚宴了。
安可可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先逃了再說!
“那個……季哥哥,對不起啊,給你添麻煩了。”安可可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阿姨手術也做完了,這裏也沒我什麽事了,我先走了哈!”
“我送你。”
“不用不用,阿姨剛剛做完手術,你還是陪著她吧。”
“女孩子不要一個人到處亂跑,我送你。”
季初的話穩中有力,有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其實他的想法跟安可可一樣,保不齊自己的媽媽、爸爸、哥哥、嫂嫂就在裏麵嘀咕著怎麽“賣”他呢,與其這個時候進去撞槍口,不如找個借口先送安可可躲出去再說。
季初伸手揉了揉安可可的腦袋,讓她在門外等著,自己進屋替她拿包。
果然不出他所料,門一推開,他就聽到季母高亢的女聲,那聲音興奮得怎麽聽都不像是剛剛做完大手術的病患:“馬上就讓他們把婚訂了!不能拖!這臭小子,我就不相信,有了未婚妻還拴不住他的褲腰帶。”
季初無語地白了季母一眼——背後說人閑話,也不知道小聲一點,這麽尷尬的話也不知道門外的小孩聽到沒……
隔著一堵牆,安可可的臉在微微發燙。
她心虛地拍著胸口,暗暗慶幸還好季初夠體貼,想得夠周到,要是她自己進去拿包,然後聽到這種話,估計就……就不知道以後該怎麽麵對季家人了。
屋裏季母的聲音還在不斷地傳來:“臭小子,來,我們正商量你們訂婚的事情呢。剛好你還在北京,我們把你這婚先訂了,你看如何?”
緊接著,就是季初略帶嘲諷的回答:“媽,你消停會兒吧,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病人。”
“我的身份是你媽!你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往西藏跑。到這個年紀了,你也該想想自己的婚姻大事了,不是二十歲剛出頭的毛頭小夥子。你能守著山區那幫小屁孩過一輩子嗎?”
季媽又開始老調重彈了。
季初無語地撇了撇嘴,拎起包就跑:“我送可可回去了。”
季母見季初一言不合就開溜,氣急敗壞地衝著他的背影吼道:“你小子,一說你就跑,你是要誠心氣死你媽嗎?”
門在身後被重重關上,仿佛那個狂轟濫炸、衝他丟親情炸彈的世界徹底地被隔離開來。
季初將包丟給安可可,邁開腿,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吧。”
安可可點點頭,收起怦怦直跳的小心髒,抱著包,乖巧地跟上季初。
她想問季初,是不是他回西藏之後,她就沒機會再見他了,可她咬了咬唇,還是沒好意思問出口。
少女的心就像是悄悄沉入海底的繡花針,看不清,撈不著。
安可可回到比賽現場的時候,比賽還沒有結束。
史一航看到安可可回來,終於鬆開了一口氣:“我的可可小公主,你總算是回來了!你獻個血怎麽臉色這麽白啊,趕緊坐下來,別累著。剛剛咱們院長給我來信息了,問我們初賽結束沒,下得怎麽樣,我該怎麽回他啊……”
棄賽是大事,棋院裏是肯定要仔細盤問的。安可可不在,史一航拿捏不準能不能在領導麵前直接說安可可棄賽是去獻血了。
“我的問題,我來說吧。”安可可吐吐舌頭。
史一航打量了安可可身後的季初一眼,他對這個人沒太多好感。
史一航除了是安可可的搭檔,還是安可可的男閨密,自然知道安可可答應季初假扮臨時女友的秘密,隻是說好的是幫忙,現在卻需要給假婆婆獻血,這不太厚道吧?
“你就跟院長說你早上吃壞了肚子,因為肚子疼,才棄賽的。”史一航在安可可耳邊嘀咕著,“咱們院長一直都不喜歡棋手被情感左右,影響比賽。要是院長知道你是因為男朋友而放棄了這麽重要的比賽,肯定要批評你的。”
說完,他還特地瞟了季初一眼。
安可可吐吐舌頭:“知道啦,謝謝你哦,沒打成比賽還要替我打掩護。對了,現在比賽怎麽樣了?”
“淘汰賽還能怎麽樣啊,各憑本事,願賭服輸唄……”史一航看著場內的情況,一副老江湖的語氣道,“圈子就這麽點大,誰會晉級,誰會淘汰,基本上大家心中都有數的,變數不大。”
“也是喔。”安可可唏噓,“衛奕他們下完了嗎?”
“早下完了。他這個快槍手,第一個下完晉級了。誰跟他搭檔,真是出來撿獎杯的,搞不好這次跟著衛奕躺贏個冠軍獎杯回去。”
“他是世界冠軍嘛……”
兩人正有說有笑著呢,剛好衛奕就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了。
安可可:“衛奕,恭喜你晉級哇!”
衛奕對安可可的祝福並不感冒,反而皺了皺眉眉頭,抬起他那薄薄的單眼皮看了安可可一眼,道:“你怎麽沒上場比賽?”
安可可:“有點私事耽誤啦……”
其實比賽棄權了,安可可和史一航也挺鬱悶的,他們倆都挺想一路殺進決賽,然後跟衛奕在決賽中會師,痛快淋漓地下一局。
這個願望,隻能留在下次了。
衛奕也不知道是在向安可可抱怨,還是在自言自語地吐槽:“沒勁,混雙的水平都太差了,早知道他們是這樣的水準,我就不來參加比賽了,純屬浪費時間。”
這個衛奕,總是口無遮攔,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在這些天的捉對訓練裏,史一航和安可可都跟衛奕成朋友了,已經熟悉了他的說話風格,知道他隻是心直口快罷了。
史一航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圍一眼,才道:“我的衛小爺,你可別這麽說,現場有媒體的,要是他們聽到了,保不齊又要捕風捉影寫點什麽了。你啊,樹大招風,哪回比賽不出點新聞啊?”
衛奕不以為然:“他們的嘴長在他們身上,想傳什麽我管不著,我的嘴也長在我自己身上,想說什麽他們也管不著。”
史一航頭上三條黑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衛奕一貫不喜歡與人交往,能跟他們兩個嘮幾句簡直就是他的極限了,他可沒什麽聊天的興致。
隻見衛奕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就跟安可可和史一航告別了:“沒意思,走了。”
“你不看比賽了?”史一航震驚。
雖說賽事規定了不等到組委會公布比賽結果,所有參賽者不許離場,但是作為世界冠軍的衛奕,總是喜歡違反規定,下完就走,這種規矩對他而言猶如放屁。不過一般的賽事,組委會還真不敢用這些煩瑣的條條框框來約束他。誰讓他牛呢?每次隻要有他參加的比賽,都特別有人氣,大家習慣了他的作風,索性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一群手下敗將,沒什麽好看的。我回家研究棋譜去,現在唯一能挑起我戰鬥欲的,就隻有人工智能了……”
衛奕的話飄在空氣中,仿佛天地之間唯我獨尊。
他就像是個孤獨求敗的頂級劍客,又孤獨,又失落,拿不拿冠軍對他來說並不重要,能找到跟他痛快一戰的對手才不枉此生。
以安可可或者史一航的單人實力,衛奕根本不屑於跟他們下棋,可他們兩個合體下混雙,多年的默契配合,還是能讓衛奕感到一定的壓力,並打起精神來認真應對的。這也是為什麽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之後,衛奕會對史一航和安可可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衛奕,你還要跟人工智能再比一次嗎?”安可可好奇地追問。
“必須的!”
這幾個年輕棋手中的翹楚在一起聊著有關圍棋的事,季初自始至終都沒有打擾過半分。
他不懂安可可的世界,正如同安可可不懂他的世界。
不懂沒有關係,互相尊重就好。
趁著他們聊天的工夫,季初接了個電話,是他大學的教授打過來的。
當初他念大學的時候,雖然性格比較桀驁不馴,不太受輔導員的喜歡,但是係裏幾個教授都特別喜歡他。因為他在計算機的專業課上表現出了極高的天賦,經常會對課後作業提出不一樣的解決思路,頗得教授們的讚賞。尤其是那位王姓的老教授,更是多次勸他留校繼續深造,跟著自己做學術研究。後來,他去西藏支教了,王教授常常感歎錯失一員愛將,愛才之心,可見一斑了。
聽鮑梵說季初回北京了,王教授立刻聯係了季初,希望季初能回學校看看他,順便參觀一下他們最近研究的課題和新項目。
季初在電話裏答應了王教授。
等到安可可和她的小夥伴們聊完了,衛奕兩手插袋先一步離開了比賽現場,季初才問安可可:“我現在要去一趟學校,答應了教授去看看雲城市的項目。你呢,要留在這裏看比賽嗎?還是我送你們兩個回家?”
他是計劃著直接送兩人回家。
王教授是個科研狂魔,這一去學校還不知道自己幾點能回,讓小孩一個人在外麵打車,季初有點不太放心。
沒想到安可可聽完這話,眼睛一亮:“季哥哥,你是學雲城市的?那你肯定也懂人工智能吧?”
季初:“不是一個研究方向。不過萬變不離其宗,原理都是觸類旁通的。”
安可可興奮得蹦了幾下,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撒著嬌,軟磨硬泡起季初來:“季哥哥,你給我講講人工智能吧?”
她嬌滴滴的語氣讓史一航抖上了三抖。
季初點點頭:“可以。不過我現在要去見教授,你若是不著急,就下次再說;要是急,就跟我一起去學校,我們在路上聊。”
安可可當然急:“就今天吧,別下次了,萬一你過幾天就要回西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