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不怨苗淼,也不怨任何人。

沒有人可以道德綁架這個世界,讓別人在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

他隻怨自己沒有能力,沒能當好孩子們的大樹,因為沒錢治療,可能要讓小卓瑪受苦了。

手術必須做,哪怕隻有一絲希望,季初也想跟命運抗爭一下。更何況,醫生說孩子的恢複能力強,隻要及時治療,手術後是有很大的概率康複的。

支教三年以來,季初頭一次伸手向家裏人借錢。

在聽明白季初為何借錢之後,季父爽快地答應了季初,季父可以承擔小卓瑪所有的醫療費,不管治療需要多少錢,但是季父有個條件:季初必須在半年內結束支教回北京。

季父在電話裏說:“那個小的孩家裏承受不了失去一個孩子的痛苦,推人及己,你考慮考慮我們的感受。你天天在大山裏待著不肯回家,你媽明裏暗裏都哭了多少回了?她擔心你吃不好,擔心你穿不暖。為人父母的,哪個放心得下遠行的兒子?我們不是偉人,隻是普通的父母,如果有一天,我們老了、病了,也希望我們的兒子能陪伴左右,在我們身邊……”

季初沉默了,他確實不是個好兒子。

他的喉結動了動,一句話都沒有反駁,最後他點頭了,答應在治好小卓瑪的病後,隻要有能接手的支教老師,他就盡快回北京。

季父也爽快地給季初的銀行卡上打了五十萬救命錢,說是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醫生開刀,別不舍得花錢,有什麽能比命更重要的?若是錢不夠就再找家裏張口。

季初感激不盡,他知道父親並不是真的想用錢來“威脅”自己,就算是個普通人向父母親借救命錢,善良如他們,也一定會給。

最後打動他,讓他決定回北京的,不是季父的那句“為人父母的,哪個放心得下遠行的兒子”,而是季父的另一番話。

季父說:“我們都知道你有愛心,我們也支持你做善事。隻是你想過沒有,你一個人的力量能有多大?遇到這種能力範圍外的事,還不是得回家向我借錢?兒子,金錢並不是銅臭味的。你換個角度想想,如果你回來幫我掙錢,你會發現,你的錢能讓你幫助更多的人。”

季初從來都不笨。

經曆了這麽一場“一文錢憋死好漢”的事兒,他也明白了,他一個人的力量其實真的很微弱。憑他一己之力,也許能改變背崩鄉希望小學裏那七個孩子的命運,但他真正想要的,並不止這些,他想有能力幫助更多的人。

回北京,並不是妥協,是他想重新出發,變成更有能力的一個人。

所以,季初回來了。

他趕在安可可生日當天回來,倒是一個美好的巧合。

小卓瑪做完手術之後,季初並沒有準備立刻動身回北京,支教工作也不能說斷掉就斷掉,總得等組織安排人來接手,不然孩子們怎麽辦?

說來也巧,剛好新一批誌願支教老師入藏了,組織見季初已經在墨脫蹲了三年,就問他接下來的打算,然後給他安排了接班的老師。

新來的支教老師輾轉抵達墨脫的那天,季初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青春洋溢的青年突然來到這片貧瘠無比的土地,看著睜大眼睛滿眼渴望的孩子們,他們的心一陣陣地揪著痛,想要把自己多年在學校裏學到的知識毫無保留地奉獻給這破舊的希望小學裏的學生,想要讓這裏的孩子走出去……

季初細細地向新來的老師交代了學校的日常大小事務,還有待完成的校舍修葺工作,以及轉交了那筆苗淼所在公司捐助的善款餘款。

季初不放心,交代說:“你一定要接好這一棒。”

總會有像他們這樣的熱血青年心甘情願地來這裏接棒,不是嗎?

臨走之前,小邊巴抱著季初的大長腿,久久不肯放開。

小邊巴很是不舍,仰頭問季初:“季老師,你也要走了嗎?你也不會回來了嗎?”

在季初之前,還有位老師也在這裏揮灑過青春和熱血。

那時候小邊巴還小,他隻記得後來季老師來了,那位老師便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季初蹲下身來,摸摸小邊巴的腦袋,告訴他:“不,季老師還會回來的,還會帶著你最喜歡的安姐姐一起回來。”

離開,是為了有一天更好地回來。

“那季老師,我們拉鉤,你不許騙我。”小邊巴似信非信,堅持要季初拉鉤作保。

季初伸出了自己的小指,和孩子稚嫩的小指緊緊勾在了一起。

他會回來的,一定會。

季初飛回北京的那天剛好趕上安可可過生日,他緊趕慢趕,終於在傍晚時分降落在北京的大地上……

季家一家幾口全部出動,前來機場接季初。

一見麵,季初就張口問季雲借車。

季雲笑著把保時捷的鑰匙丟給季初,拍拍自己這個年紀不小卻是第一次戀愛的弟弟的肩膀,道:“你讓我幫你買的東西我已經放在副駕駛座上了。”

說完這句話,他悄悄附到季初的耳邊耳語:“咱媽說了,追女孩子就要開氣派點的跑車,你就開我那保時捷去,一準拉風。”

季初的眼皮子抽了抽,自己的哥哥還是一如既往地長舌,季母還是一如既往地愛瞎操心。

季母一臉樂嗬,仿佛完全沒有看見大兒子和小兒子背著她嚼舌根,自言自語著:“我怎麽總覺得不對勁,今兒還是來少了一個人。”

大兒媳譚依依審時度勢地插嘴道:“媽,這你就不懂了,年輕人談戀愛,講究的是製造驚喜,玩的是個浪漫。要是提前通知可可過來接機,那就沒驚喜可言了。”

季母覺得有道理,頓時嫌棄起季初來:“那趕緊製造驚喜去啊,還愣在這裏幹嗎?老大不小了,連個媳婦都娶不回來,你還很光榮是吧?”

一家人來日方長,季初不跟自家人客氣,將背包遞給哥哥後,季初便攥著車鑰匙,往停車場的方向一路狂跑。

可可,我回來了,我回來陪你過生日。

季初並不知道安可可住在哪棟學生宿舍樓,但他不想打草驚蛇,便打給了“未來的丈母娘”問路。安媽媽誤以為季初特地飛回來給安可可過生日,也有些許動容,態度不再那麽硬了,還算和藹地告訴了季初安可可的具體宿舍。

季初驅車過來,便一直在宿舍樓下等著。他可以打電話叫安可可下樓,但他沒有。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叫他等……沒關係,不管等多久,他都會等到自己的小公主的,這是一場答案肯定的故事。

進進出出有好多女生,但是都不是他要等的人。

不斷有女生一臉豔羨地衝著帥氣的季初指指點點,和夥伴們議論是哪個女生這麽好命,能讓這般有耐心的大帥哥在樓下苦苦等候。

季初在女生宿舍樓下大約等了半個小時,就等到了從歌迷會歸來的安可可。

安可可出現在季初眼前的那一瞬間,像是世界突然有了光,像是眼裏突然有了色彩,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確實是回北京了。

“有你真好……”季初終於見到了日思夜想的小人,抱著懷裏的安可可如是說道。

季家上上下下都對安可可這個準兒媳非常滿意。

即使季初說他們臆想症嚴重,抵死不肯承認,可他們都一致認為,季初就是為了安可可回來的。

自然而然就對兒子這種人還沒回家,就先去找女朋友的行為聽之任之,他們不僅不阻攔,甚至舉著雙手讚同,全力配合,要不是北京城裏不許放鞭炮,他們都想買車喜炮回來慶祝一下,慶祝季初終於開竅。

季初和安可可在女生宿舍樓下難舍難分了幾個小時,終於在宿管大媽不太友善的眼神中道別了。

馬不停蹄地開夜車回家,季初剛剛摸黑開燈,就被季雲嚇了一大跳。

“哥,你這喜歡不開燈坐在沙發上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季雲不置可否:“改了還怎麽嚇你啊?”

打小季雲就愛這麽捉弄季初,屢試不爽,回回都能嚇個準。

要是平常,季初肯定翻他個白眼不搭理他,直接滾回房間裏,可今天季雲幫了季初兩個大忙,季初想謝謝他。

季初將車鑰匙拋給季雲:“生日禮物的事,謝謝你了。多少錢?我先記著,日後肯定還你。”

時間匆忙,季初沒有工夫也沒辦法買禮物,就拜托了季雲幫他提前買好永生花,還特地叮囑要roseonly的——有關小女孩的一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季雲還納悶得很,像自己弟弟這樣的鋼鐵直男,竟然還知道買永生花?

季雲的老婆譚依依嘲笑他是榆木腦袋,說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就算是鋼鐵直男,也能化成繞指柔,更何況是安可可這樣嗲嗲的台灣軟妹子。

那個永生花熊是譚依依挑的,她覺得安可可那個年齡段的小女生應該會喜歡。

季雲無所謂地揮揮手:“也就四萬塊,但你兜裏有幾個鋼鏰我還能不知道?別還了,就當是我提前給你們包了新婚紅包。”

季初差點兒沒把下巴驚掉:“四萬塊錢!你瘋了嗎?給我挑個這麽貴的。”

那玩意兒哪兒值四萬塊錢了,不就是個花做的小熊嗎?奢靡,真是太奢靡了……

也不純粹是貴的問題,主要是四萬塊能做很多有意義的事了,幹嗎非得買個隻能擺在桌子上好看的花熊呢。

季初眉頭都擰在了一塊兒,偏偏季雲還故意調侃他:“你是指安可可不值得讓你送四萬塊的生日禮物?”

季初:“當然不是……”

她當然值得,美好如她,值得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季初抽抽眼皮,懶得跟自己的哥哥計較錢的事,反正錢花都花了,小女孩喜歡就好:“算了,還是謝謝你,四萬塊我會盡快還給你,爸那五十萬,我也會盡快還給他。”

季雲的眼裏閃過狡黠的光。

他這個弟弟他最了解,最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有恩必報。他是故意讓自己老婆選個昂貴的生日禮物。其實選禮物的時候,他看中了那個十幾萬的大花熊,足足半人高,絕對又氣派又浪漫,他本想買那隻的,隻可惜譚依依提醒他,那隻熊副駕駛座絕對放不下……

季父的經典語錄就是“女人是男人掙錢的原動力”,季初談戀愛了,還怕他沒動力掙錢!

季雲:“一家人說什麽客氣話,錢都是小事,明天你先去買幾套好點兒的衣服,然後來公司報到吧!”

季初搖搖頭,謝絕了季雲的好意:“哥,謝謝你,不過我不準備回咱們家的公司。”

“不回自家公司,你還準備去哪裏啊?去外麵找工作?你瘋了嗎?你跟社會脫節了,現在外麵的就業行情有多差你是不知道,每天我們公司的人事部都能收到上百封求職信,別說本科生了,待業的研究生都多如牛毛。再說了,你回來不就是為了掙錢,好幫助更多的人嗎?在自家公司掙錢,和在外麵掙錢不都是掙錢?”

“我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創業啊?”季雲堅信自己弟弟是在西藏待糊塗了,“創業就更難了,早就過了不管賣什麽都能賺到錢的時代了,信息爆炸的時代,全球市場價格透明統一,除非你做點別人做不了的項目,才有可能賺錢。”

你何必放著可以繼承家業的康莊大道不走,去擠那創業的獨木橋呢?

“哥,道理我都懂,但是我想試試。”季初的目光堅定無比。

王教授的那句邀請“怎麽樣,回來跟我這個老頭子一起搞科研項目,做點造福人類的事情”,就像一隻小螞蟻爬在他的心頭,時不時勾得他心頭癢癢。

是的,季初曾經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有過一個夢想,夢想著自己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

大四那年,別人都忙著四處找工作實習,規劃著自己的未來,隻有季初悶著頭在宿舍裏查資料寫論文。他寫了撕,撕了又寫,一份論文而已,他一寫卻是一年。

不解的目光特別多,有同學勸他:“你這麽較真幹嗎呢?畢業論文而已,就算你寫得好,等你離開學校它就是廢紙一摞,也沒別的用處。”

大家都是及格萬歲,多一分浪費。

季初偏不隨大流,他想創造一個模型,一個能讓城市智能起來,聯為一體的計算模型。他潛心撰寫了一整年,他的畢業論文《基於雲模型的數字城市模擬係統算法與討論》終於寫出來了。

即使連教授都笑他癡人說夢,他也從沒覺得自己的模型是臆想。

三年後,他回來了。

如今時代發展了,王教授告訴他,當初他那份被部分教授評為天方夜譚的畢業論文已經成真,成為各大互聯網公司爭相投入天文數字的資金也要去鑽研的東西。阿裏雲、騰訊雲、百度雲,紛紛跟進投入“智慧城市”的研究中去。

“雲城市”的一角剛剛掀開,這還是一片待開發的神秘窪地。

季家的公司有季父和季雲坐鎮,對於季初而言,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暫時不用擔心。

季初想回到三年前,回到他埋頭做模型、寫論文時候,他要改變世界,他要重燃夢想!

自從季初回北京之後,安可可每天像傻瓜一樣,笑容隨時都掛在臉上,也不看合不合時宜。

在食堂吃早飯的時候,有冒失鬼把湯撒在安可可的裙子上了,她不僅沒生氣,還衝著別人傻笑,真是讓湯巧巧看不懂啊看不懂。

難道戀愛中的女人,都這樣傻?

“我說可可。”在安可可的生日之後,連著兩周湯巧巧都沒見季初再出現,不禁好奇得很,“你的男朋友在忙什麽呀?都半個月沒來了哎,他晾女朋友在一邊,像話嗎?”

“哦,他在開公司啦,說是創業公司。”

季初所有的一切都跟她交代過,他說馬上會在教授開發的技術支持下成立一家科技公司。公司剛剛起步,他肯定會很忙,希望她能理解。

不過他換了新手機,學會了手機購物,在網上給她買了很多零食,郵寄到學校裏,他用這種方式表達他的關心。安可可很滿意,因為每樣零食她都很愛吃。

兩人說話的時候,安可可正抱著她的薯片袋心滿意足地啃著。

“別吃了,我的大小姐,你男朋友要開公司哎,你能不能上點心啊?”湯巧巧哭笑不得地將她手中的薯片袋拿開。

“上什麽心啊?”安可可不解,“我又不懂開公司。”

她不懂雲城市,正如他不懂圍棋,但這沒有關係,喜歡一個人,並不一定要成為相同的人。各自有各自的夢想,各自在各自的領域努力,彼此加油,彼此欣賞,這樣也很好啊。

她的圍棋夢和他的雲城市夢,是兩個完全沒有交集的夢。但是夢想的種子生根發芽,總有一天會交織在雲層之上。

湯巧巧點了點安可可的眉心,恨其不爭地提醒著她:“開公司就要招人啊,什麽漂亮的小秘書、性感的OL女郎,你這個正牌女朋友不得防著點?”

“沒那麽誇張吧?”安可可哭笑不得。

“當然有啊,帥哥從來都是稀有資源,更別提有錢的帥哥了。”湯巧巧出謀獻策,“依我看,敵不動我動,既然季大帥哥不來找你,你就主動去找他唄!直接去他公司,噓寒問暖,秀秀恩愛,亮亮你正牌女友的身份,免得有小妖精惦記著他!”

“不合適吧……”

“合適,怎麽不合適?你就穿你新買的那條波西米亞吊帶長裙去,那裙子有料!”

周末,安可可還真去季初的公司探班了。倒不是因為她不放心季初,而是因為她好想季初啊。

季初親自下樓來接她,目光從小女孩的臉蛋掃到鎖骨,又從鎖骨往下掃。

“你不冷嗎?”季初麻溜地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到了安可可光滑**的肩膀上,還不忘往中間攏了攏,好遮住她略顯性感的胸部曲線。

安可可尷尬了。

這條波西米亞吊帶長裙是湯巧巧慫恿她穿出來的,說是蜜桃微露、性感誘人,肯定會把季初迷得不要不要的。湯巧巧還特地貢獻出自己的秘密武器,給她加塞了兩層胸墊……可季初似乎不太喜歡?

安可可羞紅了臉,低著頭,也不知道回答“冷”好,還是“不冷”好了。

季初見小女孩扭扭捏捏,也不知道在糾結些什麽,便接過她手中的兩盒伴手禮,自然而然地牽著她的手往寫字樓裏走。

“這是你們家鄉的特產?帶給我吃的?”

季初看到兩盒伴手禮上寫的是“台灣鳳梨酥”的字樣,便以為是安可可貼心為他準備的加班零食。

不料安可可吐了吐舌頭:“是帶給你的員工吃的。”

湯巧巧說了,正牌女友要學會籠絡人心,帶點糖衣炮彈過來,散給公司的員工準沒錯!

季初沒想到是這個答案,臉上頓時白了。

不過,他馬上就恢複了自若的神態,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我的員工都有禮物收,那我不會沒有禮物收吧?嗯?”

安可可還真沒給他準備什麽禮物。

她結結巴巴道:“季哥哥,你想……想要什麽禮物?”

季初見小女孩窘迫的模樣,心情大好,突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來。剛好此時電梯到了,他帶著小女孩進了電梯,見四下無人,他便湊近一些,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接著戲謔道:“想要你做禮物。”

狹仄的電梯裏頓時飄滿了曖昧的味道。

安可可從沒被季初這樣調戲過,頓時麵紅耳赤,尖叫出聲,雙手捂住了紅紅的臉蛋,隻敢從指間的縫隙中悄悄看他。

好在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季初收起了不正經,又恢複了以往的嚴肅。

季初在前麵大步流星地走著,安可可在後麵甩著小碎步匆忙地跟著。

“給你介紹一下,這邊是辦公室,所有的日常工作大家會在這裏完成;那邊是會議室,日常會議討論使用;再那邊關著門的是機房。”季初一間一間辦公室介紹著。

安可可探著小腦袋,看著眼前一間間隔成格子間的辦公桌,和那些飛速敲擊著鍵盤、甚至都沒有抬頭向老板打招呼的員工,發現這跟自己想象中的工作環境不太一樣。

怎麽都是男職工呀?漂亮的小秘書呢?性感的OL女郎呢?

小女孩心思淺,有什麽奇怪的想法,一眼就被季初給看穿了。

季初一本正經地補充道:“科技公司,都是男程序員……”

原來是這樣!

安可可吐吐舌頭,危機解除!

“這間是我的辦公室。”季初順勢對安可可做了個“請”的手勢,“歡迎領導蒞臨視察。”

辦公室大門緩緩在安可可身後關上,緊接著的是嚴絲合縫、難舍難分的熱吻。

身體最誠實,所有的想念此刻都化成了最直接的行動力。

也不知道兩人吻了多久,直到安可可肩上的西裝一不小心滑落到了地上,她抽身去撿時,兩人才從親熱中分離開來。

安可可趁著撿西服的空當,趕緊呼吸上幾口新鮮空氣。

她也沒輕鬆多久,就迷迷糊糊被季初抱上了他的大腿,坐在了老板椅上,她嚇得絲毫不敢動彈,緊張得要命。

少女柔軟的腿扣著男人結實的腿,像是緊緊合上的一雙筷子。

安可可心中隱隱有些期待著什麽,可又害怕著些什麽。

季初的手在少女如雪的肌膚上遊走,一如音樂家揭開琴蓋,開始緩緩彈奏一曲優美的鋼琴曲前奏。

“你這把椅子,長得好奇怪呀。”安可可害怕地岔開了話題,她的聲音像是上緊了發條的八音盒,繃得非常緊,“跟平常見的椅子不太一樣。”

“這是人體工學椅。”

季初看出了少女的緊張,把手又環回了她纖細的腰部,這次他隻是輕輕環抱著,不再有半分逾越,並且耐心地解答著她的問題。

數日不見,太過思念她,是他唐突了。

“喔,這個我知道,打遊戲用的椅子。”安可可想起來了,有一回學校裏舉辦了電競比賽,湯巧巧拉她去看比賽,比賽現場選手們坐的也是這種椅子,“可是你又不打遊戲……”

奢華的皮椅才更像總裁辦公室的標配啊。

“這種椅子根據人體工學製作的,坐起來比較舒服。”季初解釋道,“甚至一連坐十幾個小時也不會覺得累,比較適合我現在的工作狀態,我給我的員工每人都配了一張。”

“你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安可可尖叫出聲。

好拚啊……難怪他都沒時間去學校看自己……

安可可在心中暗暗自責,男朋友在辛辛苦苦地創業,她卻在胡思亂想,誤以為他的公司裏會有什麽小秘書、OL女郎。

“也不是每天,萬事開頭難。現在我們公司的人員還沒配齊,新公司不好招人才,大家都是滿負荷在工作,累一點兒也很正常,忙過這段時間或許就好了。”

季初倒不覺得累。

任何為了實現夢想而努力的行為,都算不上是累。

安可可大義凜然地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把那兩盒鳳梨酥提到桌麵上來:“要不,還是別分給他們了,你留著加班餓了的時候吃吧……”

“傻瓜,加班有加班餐。”

“也對哈。”

安可可還在象牙塔裏,從沒進入過職場,不太清楚工作是種什麽樣的體驗。兩人聊了幾句,她不知不覺就放輕鬆了,從季初身上跳下來,好奇地在他辦公室裏這兒摸摸、那兒摸摸,看什麽都很新奇。

“你這兒好多書呀!怎麽全都是計算機的?”安可可一進來就被季初辦公室裏那一整麵牆的書架給吸引了,這會兒她湊上前去瀏覽了一番,滿臉驚訝。

整個書架上全是與計算機相關的書籍,這些書,安可可隨便翻了幾本,都像是在看天書。

“嗯,計算機行業的發展日新月異,我離開了這裏三年,整個互聯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要惡補的知識還很多。”季初站在安可可的身後,抬頭看著自己的書架,指著自己的大腦,是在說給安可可聽,也是在說給自己聽,“這些還不夠多,我需要更多的知識補給,才能在這個高新科技的行當裏站穩。”

王教授的初衷是希望季初回學校,加入教授的科研組,一起做“雲城市”的課題研究,給國內某家頂級的互聯網公司提供技術支持。

可季初選擇了獨自創業。

他說,他不想在別人的想法下做一顆兢兢業業的螺絲釘,他有自己的想法。

季初成立的這家“季澤科技”專門為現有的“雲城市”計算進行算法優化服務。看似這隻是“雲城市”項目中很不起眼的一個研究方向,但是他心中有數,一旦取得階段性的進展,就會讓整個“雲城市”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算法優化了,也就意味“雲城市”的計算速度提升了,就像當年CPU從當年的286、386等漸漸發展到了奔騰係列,又從奔騰發展成為超線程處理器、雙核處理器等,直接將計算機帶入了超速運算的時代。

譬如安可可這些圍棋手最頭疼的“人工智能”,就是得益於電腦計算速度的飛速提升。

安可可唏噓地翻著眼前的人工智能專業書,突然,一本紅色書脊的書跳入了她的眼簾:《淺談人工智能技術的現在與未來》。

安可可拿下了這本書,不過她又馬上看到了另一本更厚的:《人工智能的算法分析》。

這些不都是和人工智能相關的書籍嗎?

安可可將這兩本書都取了下來,轉過頭來興奮地衝著季初問道:“我能問你借幾本書嗎?”

一周之後,衛奕有場比賽。

這場比賽安可可沒有報名參加,不過抵達比賽現場的時候,衛奕看到了安可可。

當安可可遠遠揮手向衛奕打招呼的那一瞬間,衛奕很是後悔自己出門出得太晚。比賽即將開始的提示音已經響起,他若是能早些到比賽現場,不就能跟安可可聊上幾句?

但容不得他多想,就有主辦方的工作人員認出了他這個天才冠軍,禮貌地過來給他指引比賽座位。

他回眸的最後一瞬間,是看到安可可遠遠地衝著他說了句什麽,看嘴型像是:比賽完了找我?

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成了縈繞著衛奕心頭的一個巨大疑問,以至於他在比賽的時候分心走神,出了兩個小小的紕漏。好在他立刻發現了自己的失誤,將局勢又挽救回來了。

比賽剛剛結束,他就溜之大吉。

這種非常規的小比賽,賽場之外寥寥數人,衛奕一眼就看到了鶴立雞群的安可可,絲毫不費工夫。

“你找我?”

衛奕看似語氣平靜,其實心裏都快著火了。

好久都沒見安可可,他又恢複了以前的老樣子,怎麽舒服怎麽穿了,早知道安可可會來看比賽,他就收拾一下自己了。

他正懊惱著,安可可從身後拿起一個包,從裏麵翻出了好幾本厚厚的書遞了過來。

“對呀,我特地來找你的!驚喜吧?”安可可做了個鬼臉,“這書給你。”

“你來給我送書?”衛奕昏死。

他並不太喜歡看書,棋譜除外。

“對呀!”安可可點點頭,“這些書你肯定感興趣,都是關於人工智能的,季初說了,這幾本都是淺顯易懂的,不難看懂喔。”

衛奕聽了沉默了。

他不太喜歡人工智能,也不太喜歡季初。

是夜,衛奕躺在自己的**,盯著床頭櫃上那幾本厚厚的書發呆。

那些書像是有魔力一樣,在勾引著他:想了解你最強大的對手人工智能嗎?想戰勝人工智能嗎?那就翻翻呀……翻翻你就能戰勝人工智能了。

連續被人工智能絕藝打敗是他職業生涯中的恥辱,雖然有人說他雖敗猶榮,可他自己心中失敗的那一頁根本就翻不過去。

連續兩次敗給人工智能了,他還有可能贏過它嗎?

別說外界都蓋棺定論,評價他心態已崩,沒希望戰勝人工智能了,就連他自己也不想再跟人工智能對戰了,所以才會發出那條“我不會再浪費我對圍棋的熱情去對戰隻會機械下棋的機器”的微博。

隻是,他輸得不服氣。

代表目前全世界圍棋最高水平的他,真的戰勝不了人工智能嗎?

鬼使神差地,他緩緩向那幾本書伸出了手去。

當史一航知道安可可給衛奕送書的事之後,嚇一大跳。

“我的可可小公主,你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史一航拍著胸脯感歎著,“衛奕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啊,他這些年在圍棋界那就是橫著走,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幾乎就沒敗過。敗給絕藝,本來就是他心頭的一塊傷疤,他都不想再提,微博都關閉留言功能了,你還偏偏去揭他的傷疤,給他送什麽講人工智能的書?”

也虧得這是安可可送的書,要是換了別人,怕是衛奕直接黑臉走人,壓根兒不會收下。

安可可卻不這麽認為。

“怎麽會是揭傷疤呢?衛奕這麽驕傲的人,當然不允許自己敗給任何對手了!他肯定還想翻盤的,我是在幫他!我看好他!他遲早會翻盤的!”

兩個月後,衛奕主動給安可可打電話。

他在電話裏說:“方便幫我約一下你男朋友嗎?”

季初非常忙。

他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將季澤公司拉上正軌,在“雲城市”的算法上尋找到優化的突破口。

通宵加班那都是家常便飯,每天有十幾個小時都是泡在工作上。

為了方便,他索性租下了公司隔壁的那套屋子,直接改成了休息室,方便自己和員工小憩。

從休息室裝修好開始,他就改為直接住在了公司裏,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一分鍾都不肯浪費。

安可可也好久沒有見季初了。

當安可可來電話替衛奕約季初見麵時,季初思索了幾秒,點了頭:“可以,讓他明早六點到我公司,不要遲到,我隻有兩個小時的會麵時間,八點鍾我還得見一個天使投資團隊。”

安可可興奮地點頭:“嗯,我也一起來。想你!”

六點鍾,衛奕準時出現在了公司門口。

公司大門敞開,門口一塊扁長的金屬指示牌,上麵閃閃發亮的一排字:季澤科技有限責任公司。

唔,原來安可可的男朋友是搞科技的。

衛奕拉了拉衣角,低頭往裏走去。

明明整座城市還沒蘇醒,地鐵才將將開始運營,馬路上除了環衛大媽,都見不到幾個人影,這裏卻已經忙得熱火朝天了。

有一邊敲擊著鍵盤,一邊跟同事探討程序問題的,有正在泡咖啡的,還有正等在打印機旁印資料的。

沒有人注意到站在門外的有些羸弱的少年。

衛奕朝標著“董事長辦公室”的那間看去,看到了不斷敲擊著鍵盤的季初的身影——他與外間這些員工並無兩樣,已經進入了忙碌的工作狀態。

衛奕徑直走到辦公室門口,握起拳來,衝著屋裏的季初咳了一聲,季初這才注意到他。

“進來說話。”季初按下保存鍵,客氣地站了起來。

季初比衛奕整整高出十厘米,他這一站,衛奕在他的麵前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不過衛奕從來都不怕壓力,他關上了辦公室的大門,不再猶豫地走向了季初。

安可可趕到季初公司的時候,衛奕已經跟季初聊上好一會兒了。

她頭一回來這裏時,公司裏的程序員不知道她是老板的女朋友,都沒啥反應。事後得知這個大萌妹的真實身份後,他們個個都拍著大腿後悔自己沒多看幾眼。

好幾個月了,他們望眼欲穿,都沒等到“小老板娘”的再次光臨。

這次,安可可的腦袋剛剛在辦公室門口探出頭,就有人認出了她來,整個公司都沸騰了。

打招呼的打招呼,倒水的倒水,職員們忙得都不亦樂乎。

當安可可得知季初在裏麵會見客人的時候,估計客人就是衛奕,她索性沒有進去打擾,在外間等著他們。

大家都默契地放下手裏的工作,全都圍到了“小老板娘”麵前來,就當是休息片刻。

安可可發現男程序員挺有意思的。

比如,他們都很直接,不太會油腔滑調,有一就說一,有二就說二,表達方式特別直接。

比如,她問季初最近忙不忙的時候,他們就老實地告知訴她,季初就差忙出病了。

比如,她問公司最近怎麽樣的時候,他們就驕傲地說,現在好幾家天使投資都對他們公司感興趣,來了好幾波投資人談注資的事情了。連是哪幾家公司這種商業機密,都毫不避諱地在她麵前說出來。

安可可聽著程序員們介紹著他們公司取得的成績,雖然他們口中總是夾雜著專業詞匯,動不動就蹦出幾個安可可根本聽不懂的縮寫字母,但是她打從心底替季初感到自豪。

她的季哥哥,從來都是優秀的人啊。

“我們老大真是酷斃了!有回有個天使投資的團隊過來談注資的事情,你知道我們老大怎麽說嗎?”一個程序員伸手扶了扶厚厚的眼鏡,隱秘又興奮地提起那件事來。

“怎麽說?”安可可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半年前她還不了解季初,那時候季初在她眼裏就是出來應付相親差事的對象,後來慢慢進入他的世界,進入他的生活,就一點一點發現他的閃光點非常多。從人品到性格,從責任到能力,就像是夜晚降臨,一顆一顆慢慢閃現的明星。

“我們老大說了,注資可以,但是必須接受一個條件,那就是公司年收益額的百分之三十必須拿出來用作慈善基金,專門投放於落後貧困地區的希望小學和留守學校。”程序員說得是唾沫橫飛,眉飛色舞,“我的媽呀,你們當時是沒看到,那個天使投資人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有什麽不好嗎?”安可可不解,這聽起來很棒呀!

“不是不好。你說商人做生意是為什麽?肯定是為賺錢啊!他們叫得好聽,叫‘天使投資人’,專門投資扶持我們這種有發展潛力的科技公司,其實本質上還不是為了賺錢。趁著我們市值低的時候買入股份,等我們發展壯大,市值高了以後,他們再賣掉賺大錢。他們投資是想賺錢,老大卻想把盈利和收益捐出去,你覺得那些天使投資人能同意嗎?現在的科技圈,誰不是把天使投資人捧上天,巴不得對方來風投,A輪、B輪、C輪一融完,就能實現財務自由了。可我們老大呢?任性地設置門檻,把天使投資人攔在外麵,這還不酷嗎?”

“道不同不相為謀嘛……不舍得捐收益做善事,不來投資也罷!”安可可倒不這麽認為,“有喜歡賺錢的投資人,肯定就也有喜歡做慈善的投資人呀!不然那些希望小學都是誰捐的?”

優秀如她的季哥哥,肯定會有有眼光的天使投資人看中他,然後投資他的。

安可可絲毫都不擔心。

“說得也對……道理也是這麽一個道理……”程序員安聽可可說完,悠悠地抿了一口咖啡,再打量他們這個“小老板娘”的時候,就覺得她不光說話的口氣像他們老大,連傳遞出的氣質都很有點神似。

兩人似乎都很喜歡做慈善……可能他們就是傳說中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你們不好好工作,圍在一團瞎聊什麽呢?”

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突然就打開了,季初和衛奕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出現在了大家的麵前。

眾人立刻作鳥獸散,安可可聞言一臉驚喜地轉身,眼中全都是歡喜:“季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