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舉行完了。放鵝姑娘艾思的所有客人都已經走了,她獨自一人留在屬於她父親的小窩棚裏。她關上房門,坐下來安安靜靜地思念自己的弟弟。

夜已經很深了,放鵝姑娘白天又非常勞累,隻要她一低頭,睡眠就偷偷向她襲來是不奇怪的。她在夢中見到了她剛才坐著時想念的人也是不奇怪的。她看見小瑪斯活生生地走進屋子,來到她身邊。“現在,艾思,你該走了,去找父親去,”他說。“我連他在什麽地方都不知道,怎麽去找他呢?”她好像是這樣回答他的。“別為這個擔心,”小瑪斯像平常那樣急促而又愉快地說,“我給你派一個能夠幫你忙的人來。”

正當放鵝姑娘艾思在夢中聽到小瑪斯講這些話的時候,有人在敲她房間的門。這是真正的敲門聲,而不隻是她在夢裏聽到的敲門聲。但是,她還沉浸在夢境中,搞不清楚是真的還是幻覺,當她去開門的時候,她想道:“現在一定是小瑪斯答應給我派來的人來了。”

如果放鵝姑娘艾思打開房門的時候,站在門檻上的是赫爾瑪護士或是別的真正的人,那麽,小姑娘馬上就會明白,她已經不是在做夢了,而現在情況卻不是這樣,敲門的人是一個很小的小人兒,還沒有手掌豎起來那麽高。盡管這是深更半夜,但是天仍然跟白天一樣明亮,艾思一眼就看出,這個小人兒同她和小瑪斯在全國各地流浪時碰到過好幾次的小人兒是同一個人。那時候她很怕他,而現在,如果她不是仍然睡得迷迷糊糊的話,她也要害怕了。但是她以為自己依舊在做夢,所以能夠鎮定地站著。“我正等待著小瑪斯派來幫助我去尋找父親的那個人就是他。”她想。

她這樣想倒沒有什麽錯。因為小人兒正是來告訴她關於她父親的情況的。當他看到她不再怕他的時候,他沒有用幾句話就把到哪兒去找她的父親以及她怎樣才能到那裏去都告訴了她。

當他講話的時候,放鵝姑娘艾思漸漸清醒了,當他講完的時候,她已完全醒過來了。那時候,她才感到害怕和恐懼,因為她站在那裏同一個不是屬於人間的人在說話,她嚇得失魂落魄,說不出感謝的話,也說不出別的話,隻是轉頭就往屋裏奔跑,把門緊緊關上。她似乎看到,當她這樣做的時候,小人兒的臉上表情十分憂傷,可是她也沒有辦法。她給嚇得魂不附體,趕緊爬到**,拉過被子蒙上眼睛。

她盡管害怕小人兒,但是心裏卻明白,他是為她好,因而,第二天她趕緊按小人兒說的去做,出發去尋找父親去了。

在馬爾姆貝裏礦區以北幾十公裏的地方有一個小湖,叫做魯薩雅萊,湖西岸有一個勒波人居住的小居民點。湖的南端屹立著一座巍巍大山,叫基律那瓦拉,據說山裏蘊藏著幾乎全是純淨的鐵礦石。湖的東北麵是另一座大山,叫魯薩瓦拉,也是一座富鐵礦山。從耶裏瓦萊通向那兩座大山的鐵路正在修建,在基律那瓦拉附近人們正在建造火車站、供旅客租用的旅館以及大批住宅,供開礦開始後到這裏來的工人和工程師們居住。

七月的一天下午,魯薩雅萊一帶雨大得令人可怕,夏天一般很少呆在帳篷裏的勒波人,那天下午很多人都鑽進了帳篷,圍火坐下,喝著咖啡。

當勒波人喝著咖啡談興正濃的時候,一隻船從基律那方向劃來,停靠在勒波人帳篷旁。一個工人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從船上走下來。幾隻勒波人的狗狂吼著向他們躥去,一個勒波人從帳篷的入口處探出頭去看看出了什麽事。當他看到這個工人時,他感到很高興,這位工人是勒波人的好朋友,他和藹、健談,還會講勒波語。勒波人喊他到帳篷裏來。“好像有人捎信去讓你現在到這裏來似的,瑟當波利,”他喊叫道。“咖啡壺正放在火上,在這種下雨天氣,沒有人能幹什麽事。你來給我們講講新聞吧!”

工人鑽進帳篷來到勒波人中間。跟著他來的小姑娘一點也聽不懂他們的談話,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好奇地打量著大鍋和咖啡壺、火堆和煙、勒波男人和勒波女人、孩子和狗、牆和地、咖啡杯和煙鬥、色彩鮮豔的服裝和用鹿角刻出來的工具等等。這裏的一切一切對她說來都是新鮮的,沒有一樣她熟悉的東西。

但是她突然垂下眼皮,不再看東西了,因為她注意到帳篷裏所有的人都在看著她。瑟當波利一定說了一些關於她的事,因為現在勒波族的男男女女們都把短煙鬥從嘴上拿開,向她這邊盯著瞧。坐在她旁邊的勒波人拍著她的肩膀,頻頻點頭,並且用瑞典語說道:“好,好。”一個勒波女人倒了一大杯咖啡費了不少勁才遞給了她;一個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勒波小男童從坐著的人中間曲裏拐彎地爬到了她身邊,躺在那裏盯著她看。

小姑娘知道瑟當波利在向勒波人講述她怎樣為她的弟弟小瑪斯辦了一次大出殯。她不希望瑟當波利過多地談論她,而是應該問問勒波人知道不知道她父親在什麽地方。小人兒說過,他在魯薩雅萊湖西岸駐紮著營地的勒波人那裏。她是得到運送石子的人同意後,搭乘運石子的火車到這裏來尋找父親的,因為這條鐵軌上還沒有正規的旅客火車。所有的人,包括工人和工頭,都想方設法幫助她,基律那的一位工程師還派了這位能講勒波語的瑟當波利帶著她坐船過湖來打聽父親。她本來希望,她一到這裏就會見到父親。她把目光從帳篷裏的這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但是所有的人全都是勒波族人,父親不在這裏。

“他們說,他出去打漁去了,”工人回答說。“他們不知道他今天晚上是不是會回到帳篷裏來,不過,隻要天氣稍好一些,他們就會派人去找他的。”

接著,他就轉過頭去,又繼續同勒波人急切地交談起來。他不想讓艾思有機會再提問題來打聽榮·阿薩爾森的情況。

這是清晨,天氣非常晴朗。勒波人中間最卓著的人物沃勒·塞爾卡說要親自出去尋找艾思的父親,但是他卻並不急著走,而是蹲在帳篷前在思忖榮·阿薩爾森這個人,不知道怎樣把他女兒來找他的消息告訴他。現在要做的是不要使榮·阿薩爾森感到害怕而逃走,因為他是一個見了孩子就恐懼的怪人。他常常說,他一見到孩子,腦子裏就會出現一些亂七八糟的嚇人想法,使他承受不了。

在沃勒·塞爾卡考慮問題的時候,放鵝姑娘艾思和頭天晚上盯著她看的勒波族小男童阿斯拉克一起坐在帳篷前聊天。阿斯拉克上過學,會講瑞典語。他給艾思講薩米人的生活,並且向她保證說,薩米人的生活比其他所有人的生活都要好。艾思認為,薩米人的生活是可怕的,而且還說了出來。“你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阿斯拉克說道,“你隻要在這裏住上一個星期,你就會看到,我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如果我在這裏住上一個星期的話,我一定會給帳篷裏的煙嗆死。”艾思回答說。

“你可不要這麽說!”勒波小男童說,“你對我們一無所知。我要告訴你一些事,你就會明白,你在我們這裏呆的時間越長,你就越會感覺到我們這裏愉快舒服。”

接著,他開始對艾思講一種叫做黑死病的疾病在全國蔓延時候的情況。他不知道,這種疾病是不是也在他們現在呆著的、那麽靠北的真正薩米人地區流行過,但是這種病在伊莫特拉卻十分猖獗,住在那裏大森林和高山上的薩米人,除了一個十五歲的小男童外,全都死光了,住在河穀地的瑞典人除了一個小女孩外,也沒有任何人活下來,她也是十五歲。

“小男童和女孩為了尋找人,在這滿目瘡痍的土地上各自漫遊了整整一個冬天,他們終於在快到春天的時候相逢了,”小男童接著說,“當時這個瑞典族的女孩子請求勒波小男童陪著她到南方去,這樣她就可以回到本民族人那裏。她不願意再在這除了荒蕪淒涼的莊園以外什麽也沒有的伊莫特拉呆下去了。‘你想到哪裏我都可以陪你去,’小男童說,‘不過要等到冬天才行。現在是春天,我的鹿群要到西邊的大山裏去,我們薩米人一定要到鹿群讓我們去的地方去,’”

“這個瑞典族小女孩是富家的孩子,她習慣於住在屋子裏,睡在床鋪上,坐在桌子旁吃飯。她一貫看不起窮苦的山區人民,認為居住在露天的人是非常不幸的。但是她又怕回到自己的莊園裏去,因為那裏除了死人就沒有別的了。‘那麽,至少讓我跟著你到大山裏去,’她央求小男童說,‘免得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這裏,連人的聲音都聽不到!’對此,小男童當然欣然答應,這樣,女孩就有機會跟隨鹿群向大山進發。鹿群向往著高山上鮮嫩肥美的牧草,每天走很遠的路。他們沒有時間支搭帳篷,隻得在鹿群停下來吃草的時候往地下一躺,在雪地上睡一會兒。這些動物感覺到南風吹進了他們的皮毛,知道用不了多少天,山坡上的積雪將會融化幹淨,而女孩和小男童不得不踩著即將消融的雪,踏著快要破碎的冰,跟在鹿群後麵奔跑。當他們來到了針葉林已經消失,隻有矮小的樺樹生長的高山地區時,他們休息了幾個星期,等待更高處的大山裏積雪融化,然後再往上走。女孩不斷抱怨歎氣,多次說她累得要命,一定要回到下麵的河穀地區去,但是她仍舊跟著往上走,這樣總比自己孤身一人去附近連一個活人也沒有的地方要好得多。”

“當他們來到高山頂上之後,小男童在一塊麵朝高山小河的美麗的綠草坡上為女孩搭起了一個帳篷。到了晚上,小男童用套索套住母鹿,擠了鹿奶讓她喝。他把去年夏天他們的人藏在山上的幹鹿肉和幹奶酪找了出來。女孩一直在發牢騷,不高興,她不想吃幹鹿肉和幹奶酪,也不想喝鹿奶,她不習慣蹲在帳篷裏,也不習慣睡在隻鋪一張鹿皮和一些樹枝當床的地上。但是這位高山族的兒子對她的抱怨隻是笑笑,繼續對她很好。”

“夏天過去以後,他們下山來搬遷到針葉林和闊葉林交界的地方,在那裏重新搭起帳篷。那時正是屠宰的季節,他們緊張地天天勞動著,但同時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食物比夏天好得多。當大雪紛飛,湖麵上開始凍冰的時候,他們又繼續往東遷移,搬進濃密的杉樹林。他們一搭好帳篷就幹起冬活。小男童教女孩用鹿筋搓繩子,鞣皮子,用鹿皮縫製衣服和鞋子,用鹿角做梳子和工具,滑雪,坐著鹿拉的雪橇旅行。在他們度過了整天沒有太陽的昏暗的冬天,到了幾乎整天都有太陽的夏天的時候,小男童對女孩說,現在他可以陪她往南走了,去尋找她本族的人。但是那個時候這女孩卻驚訝地看著他。‘你為什麽要把我送走?’她問:‘難道你喜歡同你的鹿群單獨呆在一起嗎?’”

“‘我以為你是想要離開的,’小男童說。”

“‘我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年的薩米人生活,’女孩說,‘在大山裏和森林中自由自在地遊**了這麽長時間,我不能再返回到我本族的人民那裏,在狹窄的房子裏生活了。請不要趕我走,讓我留下吧!你們的生活方式比我們的好得多。’”

“女孩在小男童那裏住了一輩子,從來沒有再想回到河穀地區去。艾思,隻要你在我們這裏呆上一個月,你就永遠也不想再離開我們了。”

勒波族小男童阿斯拉克用這些話結束了他的故事,與此同時,他的父親沃勒·塞爾卡從嘴裏抽出煙鬥,站了起來。老沃勒會很多瑞典語,隻是不想讓人知道而已。他聽懂了兒子說的話。當他在聽他們講話的時候,他突然想出了應該怎樣去告訴榮·阿薩爾森關於他女兒來找他的辦法。

沃勒·塞爾卡走到魯薩雅萊湖邊,沿湖岸一直向前走,直到他遇到一個坐在石頭上釣魚的男人才停下。釣魚的人長著灰白的頭發,躬著背,目光倦怠,看上去遲鈍而絕望。

“你一定釣了不少魚吧,因為你整整一夜都坐在這裏垂釣。”這位高山族人邊走過去,邊用勒波語問道。

對方突然一愣,抬起了頭。他魚鉤上的食餌早就已經沒有了,他身邊的湖岸上一條魚也沒有放著。他急忙又放上新的魚餌,把魚鉤扔向水裏去,與此同時,這位高山族人在他身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

“有一件事,我想同你商量一下,”沃勒說道,“你知道,我有一個女兒去年死了,我們帳篷裏的人都一直在思念她。”

“嗯,我知道。”釣魚人簡短地回答道。他的臉蒙上一層烏雲,好像不喜歡有人提起一個死孩子的事。他的勒波語講得很好。

“現在,我打算收養一個孩子。你認為這樣做好嗎?”

“那要看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孩子,沃勒。”

“她會在帳篷裏同好心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呆在一起,”沃勒·塞爾卡固執地說,“孤獨比挨凍更難忍。”

但是釣魚人似乎對阻止這件事的興趣越來越大。他似乎不能接受父母是瑞典族的孩子由勒波人來收養的思想。“你不是說她有個父親在馬爾姆貝裏礦區嗎?”

“他死了。”勒波人直截了當地說道。

“你完全了解清楚了嗎,沃勒?”

“問清楚這件事有什麽必要?”勒波人輕蔑地說。“我認為我是清楚的。如果這個小姑娘和她的弟弟還有一個活著的父親,他們還需要被迫孤苦零仃地徒步走遍全國嗎?如果他們還有一個父親的話,難道這兩個孩子還需要自己掙錢來養活自己嗎?如果她的父親還活著的話,這個小姑娘難道還需要一個人跑去找礦業主嗎?現在,整個薩米人居住的地區都在談論她是一個多麽能幹的小姑娘,如果她的父親不是早就死了的話,她一刻也不會孤身一人,不是嗎?小女孩自己相信他還活著,不過,我說他一定是死了。”

這個兩眼倦怠的人轉向沃勒。“那個小女孩叫什麽名字,沃勒?”他問道。

高山族居民想了想:“我記不得了,我可以問問她。”

“你要問問她?是不是她已經在這裏啦?”

“是的,她在岸上的帳篷裏。”

“什麽,沃勒?你還不知道她父親是怎麽想的,就把她領到你這兒來了?”

“我不管她父親是怎麽想的。如果他沒有死,他一定是對自己的孩子不聞不問的那種人。別人來領養他的孩子,他興許還高興呐。”釣魚人扔下魚竿站了起來。他動作迅速,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我想,她的父親跟別的人不一樣,”這位高山族居民繼續說道,“他可能是一個嚴重悲觀厭世的人,以致連工作都不能堅持幹下去。難道讓她去要這樣的一個父親?”

沃勒說著這些話的時候,釣魚人順著湖堤向上走了。“你到哪兒去?”勒波人問。

“我去看看你的那個養女,沃勒。”

“好的,”勒波人說,“去看看她吧!我想你會感到我有了一個好女兒。”

這個瑞典人走得飛快,勒波人幾乎跟不上他。過了一會兒,沃勒對他的同伴說:“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她是榮的女兒,艾思,就是我要收養的小女孩。”

對方隻是加快步伐,老沃勒·塞爾卡真是非常滿意,想放聲大笑。當他們走了一大段路,看得見帳篷的時候,沃勒又說了幾句話。“她到我們薩米人這兒來是為了尋找她的父親,不是為了來做我的養女,不過,假如她找不到她的父親,我願意把她留在帳篷裏。”對方隻是更加快了腳步。“我想,我用把他的女兒收養在我們薩米人中間的話來要挾他時,他一定嚇壞了。”沃勒自言自語道。

當劃著船把放鵝姑娘艾思送到湖對岸勒波人營地的那位基律那人下午回去的時候,他的船上還帶著兩個人,他們緊緊地挨在一起,親熱地手拉著手坐在船板上,好像再也不願分開。他們是榮·阿薩爾森和他的女兒。他們兩個人同兩三小時以前完全不同了,榮·阿薩爾森看上去不像過去那樣背駝、疲乏,眼光清澈而愉快,好像長久以來使他困擾的問題現在得到了回答,而放鵝姑娘艾思也不像以往那樣機智而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她有一個大人可以依靠和信賴了,似乎她又重新變成了一個孩子。

46 到南方去!到南方去!

旅程的第一天

十月一日星期六

小男童坐在白雄鵝背上,在高空中飛行向前。三十一隻大雁排成整齊的人字形向南快速地飛行著。老雁們帶著今年夏天在大山峽穀裏長大的二十二隻小雁在飛行,十一隻飛在右邊,十一隻飛在左邊,他們盡力同大老雁一樣相互之間保持著同等的距離。

這些可憐的小雁過去從來沒有作過任何長距離飛行,開始時,他們對這樣快速的飛行很難跟得上。“大雪山來的昂考!大雪山來的昂考!”他們可憐巴巴地叫道。

“什麽事?”

“我們的翅膀累得動不了啦。”小雁們叫道。

“你們飛得越遠,就越不會感到累,”領頭雁回答說,速度一點沒有放慢,而是繼續像以前那樣向前飛著。沒過多久,他們開始想吃東西了。

“昂考,昂考,大雪山來的昂考!”小雁們淒婉地叫道。

“又有什麽事?”領頭雁問道。

“我們餓得飛不動了,”小雁們叫道,“我們餓得飛不動了。”

“大雁應該學會吃空氣喝大風,”領頭雁回答道,她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像原先那樣向前飛著。

看起來,好像小雁們已經學會靠空氣和風生活,因為當他們飛了一會兒之後就再也不抱怨肚子餓了。雁群仍然在大山上空飛行。老雁們為了使小雁們學到每座山峰的名字,他們每飛過一座山峰,就喊出它的名字。

“昂考,昂考,昂考!”他們傷心地叫道。

“什麽事?”領頭雁問道。

“我們的腦子裏裝不下更多的名字了,”小雁們叫道,“我們的腦子裏裝不下更多的名字了。”

“腦子裏裝的東西越多,腦子就越好使。”領頭雁回答道,繼續像原先那樣叫喊著奇裏古怪的名字。

小男童暗自思忖,該是大雁南飛的時候了,因為已經下了很多的雪,極目望去,大地一片白茫茫。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呆在峽穀裏的最後幾天是非常不愉快的。大雨、風暴和濃霧不停地襲擊過來,偶爾有那麽一個好天,馬上又變得冰冷刺骨。小男童在夏天賴以生存的漿果和蘑茹都已經凍壞和腐爛,到最後,他無奈隻好吃生魚,這是他最厭惡的事情。

現在,小雁們的翅膀終於長硬朗了,南飛的旅程也開始了,小男童是如此的高興,騎在鵝背上又笑又唱。是的,他盼望離開勒波拉不僅僅是因為那裏又黑又冷又沒有東西吃,而是還有別的原因。

到勒波拉的頭幾個星期裏,他一點沒有想離開的意思。他認為,那是他從來沒有到過的美麗而舒適的地方,除了不要讓蚊子把他吃掉以外,他沒有任何別的煩惱。小男童和白雄鵝蒙敦呆在一起的時候也不多,因為這個大白家夥隻是守著丹菲,寸步不離。不過,他倒是一直同老昂考和哥奧古老鷹在一起,他們三個一起度過了許多愉快的時光。那兩隻鳥帶著他作過遠距離的飛行。小男童曾經站在冰雪覆蓋的克布鈉凱塞大雪山山峰之巔,眺望過伸展在這座陡峭的白色錐體下麵的條條冰川,拜謁過許多人跡罕至的其他高山。昂考還帶他看過深山中的幽穀,母狼哺養狼羔的岩洞。不言自明的是,他還和成群結隊在美麗的托內湖岸吃草的馴鹿交了朋友,到過大湖瀑布下麵,向居住在那裏的狗熊轉達了他們住在貝裏斯拉格那的親友的問候,他所到之處都是氣勢澎湃、威勢雄雄的地方。

一天,昂考把他帶到一個大礦都,他在那裏發現小瑪斯遍體鱗傷,躺在礦坑外麵,此後的幾天裏,他除了想方設法幫助可憐的放鵝姑娘艾思外,其他什麽也沒有想。艾思找到父親之後,他就不需要再為她費心勞神了,他就願意呆在峽穀裏的家中。從那時候起,他盼望著有朝一日,他能夠和雄鵝蒙敦一起回家,重新變成一個人。他願意自己再成為放鵝姑娘艾思敢同自己講話而不再閉門不納的一個人。

是呀,他現在已經踏上南歸的道路,高興萬分。當他看見第一個杉樹林的時候,他揮動帽子,高聲呼喊“好哇”,他以同樣的方式歡迎著第一幢開拓者的灰色屋子、第一隻山羊、第一隻貓和第一群雞。他飛越過洶湧澎湃的大瀑布,它的右麵是壯麗的高山,但是這一類的高山他看得多了,他根本就不屑一顧。當他看到山的東麵克維基約克的小教堂和牧師宅邸以及那個小教區村的時候,情形就不一樣了,他覺得這裏是那麽的美麗,以致興奮得眼睛裏充滿了淚水。

勒波人和鹿群也在從高山上往下遷移。他們秩序井然地走著:一個勒波人走在隊伍最前列,後麵跟著由幾排大公鹿領隊的鹿群,接著是一長溜馱著勒波人帳篷和行李的運貨鹿,最後是七、八個人。大雁看見鹿群的時候就往下飛行並且喊道:“謝謝你們今年夏天對我們的款待!謝謝你們今年夏天對我們的款待!”

“祝你們旅途愉快,歡迎下次再來!”鹿群回答說。

但是,當熊看見雁群時,他們卻指著雁群對自己的孩子嗥叫道:“快來看這些大雁呀,他們一點寒冷都經不住,連冬天呆在家裏都不敢!”老雁們不屑回答他們,而是對自己的小雁們叫道:“快來看這些熊呀,他們寧願躺在家裏睡上半年,也不肯麻煩一點到南方去!”

在下麵的杉樹林裏,小鬆雞們縮緊身子,豎起羽毛,凍得發抖,看著所有的大鳥群喜洋洋、樂滋滋地向南飛去。“什麽時候輪到我們飛呢?”他們向母鬆雞,“什麽時候輪到我們飛呢?”

母鬆雞回答說:“你們得同媽媽爸爸一起呆在家裏。”

島上的山

十月四日星期二

每一個到過高山地區的人一定知道,大霧會給人帶來多麽大的困難。霧氣騰騰,遮住視野,即使你的周圍全是美麗多姿的高山,你也一點看不見。你會在盛夏遇到霧。如果是秋天,可以說你幾乎不可能避免大霧。對尼爾斯·霍戈爾什來說,當他在勒波拉境內時,天氣一直很好,但是大雁們還沒有來得及高喊出他們現在已經飛行在伊莫特拉省,重重濃霧已經把他團團圍住,使他一點看不清那裏的景色。他在空中整整飛了一天,卻不知道他來到的地方是山區還是平原。

夜幕降臨時,大雁們降落在一塊向四麵八方傾斜的綠草地上,那時,他才知道,他是呆在一個山丘的頂部,但是,這個山丘是大還是小,他卻無法搞清楚。他猜想,他們是在有人居住的地區,因為他好像聽到了人類的說話聲,也聽到了車輪在一條路上滾動向前的軋軋聲,但是對此,他自己也不能完全肯定。

他哪兒也不敢去,隻得呆在大雁們身邊。一切都是潮呼呼、濕淋淋的。每一根草和每一棵小植物上都懸掛著小水珠,他隻要一動,小水珠就往他身上掉,就要洗一次不折不扣的雨水淋浴。

但是,盡管如此,在附近走幾步他還是敢的。他隱約看見一幢建築物就在眼麵前,並不大,但有好幾層樓高。他知道,那隻不過是一個瞭望塔,在那裏既不可能得到食物,也不可能取暖。即使這樣,他仍然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到大雁們那裏。“親愛的雄鵝蒙敦!”他說,“把我放到背上,馱我到那邊那座塔的頂上去吧!這裏那麽潮濕,我無法睡覺,那裏一定能找到一塊可以躺下的幹燥地方。”

雄鵝蒙敦馬上願意幫助他,把他送到瞭望塔的陽台上,小男童躺在那裏美美地睡了一覺,直到晨曦把他喚醒。

他睜開雙眼,環視四周,起初他不明白自己看見的是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他有一次趕集時,曾經走進過一頂大帳篷,看到一幅碩大的全景畫。這時他覺得他又站在那頂大圓帳篷的中間,紅色的帳頂,非常漂亮,牆壁和地板上畫了一幅明媚而遼闊的風景畫,上麵有大村莊和大教堂、耕田和道路、鐵路乃至一座城市。不久,他就明白了,他並不是在帳篷裏看全景畫,而是站在張望塔的頂部,頭上是朝霞映紅的天穹,四周是真實的大地。他已經看慣了荒原,如今,他把看到的有村莊和城市的真實地方當成一幅畫是不足為奇的。

小男童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是真實的,這是另有原因的,那就是所有的東西都沒有本來的真正顏色。

小男童把目光從高山和針葉林移開,以便更好地來看一看他身旁的景色。在湖的四周,那條黃色地帶裏,他看到了一個接著一個的紅色村莊和白色教堂。他在正東麵,在把小島和陸地分開的狹窄湖灣對麵,看到了一座城市。城市延伸到湖岸,後麵有一座山做它的屏障,周圍是一片富庶和人口稠密的地區。“這座城市所處的位置真是太美了,”小男童想道,“我不知道它叫什麽名字。”

就在此時他吃了一驚,急忙向周圍張望,他一直忙於欣賞風景,而沒有注意到有遊人來張望塔了。

他們快步走上台階,他剛找好隱藏的地方鑽進去,他們就上來了。

他們是一些來遠足的年輕人。他們說,他們已經遊遍了整個伊莫特拉省,他們感到高興的是昨天晚上正好抵達厄斯特鬆德,趕上在這晴朗的早晨,在福羅斯島的東山上觀看雄偉壯麗的景色。他們站在這裏,可以看到方圓二百公裏,他們要在離開這裏以前,對他們親愛的伊莫特拉省全景再看上最後一眼。他們指著環湖屹立的許多教堂。“那下麵是蘇訥,”他們說,“那裏是馬爾比,再遠一些是哈倫。正北的那座是羅德厄教堂,還有那座,就在我們下麵,是福羅斯島教堂。”接著,他們開始談山。最近的那座山叫烏維克斯山,對此大家的看法都一致。但是後來,他們就開始懷疑哪一座是克勒沃舍山,哪一座山峰是阿那裏斯山,以及凡維特爾山、阿爾莫薩山和奧萊斯庫坦山又在哪裏。

正當他們在這麽議論的時候,一位年輕姑娘拿出一張地圖,鋪在膝蓋上,開始研究起來。忽然,她仰起頭。“我在地圖上看伊莫特拉省的地形時,”她說,“我覺得,它像一座氣魄雄壯的巍巍大山。我一直期待著能有機會聽到一個關於它怎樣直立起來、高入雲霄的故事。”

“它可能本來就是一座大山。”一個人譏笑地對她說道。

“是啊,正因為這個原因,有人就把它推倒。你自己來看一看,它像不像有寬闊山麓和陡直山峰的一座真正的高山!”

“把這樣一個多山的地區說成是它本身就像一座山倒也不壞,”一個旅遊者這樣說道,“但是雖然我聽過關於伊莫特拉省的其他一些傳說,可是我從來沒有……”

“你聽到過關於伊莫特拉省的傳說?”這位年輕姑娘沒有讓他把話說完就迫不急待地問道,“那你馬上給我們講講吧。在這個能看到全省的製高點上講它的傳說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其他人都表示讚同,他們的這位旅伴十分爽快,毫不忸怩,馬上開始講了起來。

伊莫特拉的傳說

在伊莫特拉還居住著巨人的時候,有一天,一個老巨人站在房子的院子裏給馬刷毛。他精心地刷著,突然發現馬驚恐得顫抖起來。“你們怎麽啦,我的馬兒?”巨人一麵說一麵朝四周看,想弄明白到底是什麽把牲畜嚇著了。他在附近沒有發現熊,也沒有看到狼。他惟一看到的是不遠處有一個人,沒有自己高大粗壯,不過相當魁梧、有勁,正順著通向他房子的小山路爬上來。

老巨人一看見這個走路的人,同他的馬一樣從頭到腳也開始哆嗦起來。他不想再幹活了,而是匆忙走進屋子,走到坐著在用紡錘打麻繩的妻子身旁。

“出什麽事啦?”妻子問,“你的臉同雪山一樣蒼白。”

“我怎麽能不蒼白呢?”巨人說,“小路上走來了一個人,肯定是雷神托爾,就像你是我妻子一樣地肯定。”

“這真是一位不受歡迎的客人,”巨人的妻子說,“難道你不能迷他眼目,讓他把整個院子看成一座山,從我們門口轉過去嗎?”

“施展這種魔法已經太晚了,”巨人回答道,“我聽到他在推大門,走進院子了。”

“那我勸你還是躲一躲,讓我單獨來對付他,”女巨人急忙說,“我要想辦法使他以後不能那麽快地就到我們家來。”

巨人認為這是一個萬全之計,他走進裏麵的小房間,而他的妻子仍然坐在大屋的長凳上鎮靜地打繩子,好像她一點不知道有什麽危險似的。

女巨人沒有等待多久就聽到院子裏響起了堅定的腳步聲,不久,巨人看到在路上行走的那個人推開房門,走進屋裏。他不像一般過路人那樣在門口停住,而是立即朝屋子最裏麵靠山牆坐著的女人走去。可是這段路對這個人說來不算近,當他以為已經走了好一會兒的時候,他隻是走到離門口不遠的地方,離屋子中央的爐灶還差很遠的一截路。他加大步子朝前又走了一會兒,爐灶和女巨人好像比他剛進屋的時候更遠了。起初,他並不覺得這間屋子特別大,但是當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走到爐灶那裏時,他才感到這間屋子其大無比。那時他累得要命,隻得靠著拐杖休息一會兒。女巨人看到他停下來,便放下紡錘,從長凳上站起來,沒走幾步就來到了他的麵前。“我們巨人喜歡大屋子,”她說,“我的男人常常抱怨這裏太窄小了。但是我能夠理解,對一個步子不能比你邁得大的人來說,要穿過巨人居住的房間是很吃力的。現在,請你告訴我,你是誰,到我們巨人這兒來幹什麽?”行人似乎本來準備作一個尖刻的回答,肯定是由於他不想跟一個女人爭吵,因而心平氣和地回答道:“我的名字叫大力士,是位勇士,多次參加過冒險活動。我在家裏的院子裏整整坐了一年,當我聽到人類在談論你們巨人把這裏的土地搞得很壞,除了你們外,沒有人能夠到這裏來居住的時候,我就想我該有點兒事做了。我現在到這裏來就是想找男主人談一談此事,問問他是不是願意把這裏搞得好一點。”

“我們家的男主人出去打獵去了,”女巨人說,“等他回家來的時候讓他自己來回答你的問題吧。不過,我要對你說,一個敢向巨人提出這樣問題的人應該是一個比你還高大的人,維持你的聲譽最好的辦法是你馬上回去,不要同他會麵為好。”

“我既然已經來到了此地,就一定要等著他回來,”自稱為大力士的人說。

“我已經盡力規勸你了,”女主人說,“主意由你自己定。請在長凳上坐,我去拿接風酒。”

女人拿了一隻極大的角狀杯走到屋子最靠裏的、放著蜂蜜酒酒桶的角落。客人也沒有把這個酒桶當一回事,但是當女人拔出塞子時,蜂蜜酒流入酒杯發出隆隆呼嘯聲,好似有一個大瀑布在屋子裏似的。酒杯很快就灌滿了,女主人想把塞子塞到酒桶上,但是她沒有成功,蜂蜜酒洶湧流出,衝走了她手中的塞子,流到地板上。女巨人再試一次把塞子塞進去,但是又失敗了,這時,她便請客人幫忙。“你看,酒都流走了,大力士,請你過來把塞子塞到酒桶上去!”客人馬上跑過去幫忙。他拿了塞子往桶口堵,但是酒又把塞子頂出來,並且把塞子拋到屋裏很遠的地方,酒繼續在地上漫溢。

大力士一次一次地使勁兒去堵,但是一次也沒有成功,最後他氣得把塞子扔掉了。地板上溢滿了酒。為了緩和蜜酒漫溢地板的狀況,客人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道深溝,讓酒流走。他在堅硬的岩石上挖溝築路讓蜜酒流走,正像孩子們春天在沙地上挖溝築路讓雪水流走一樣;他還用腳在這裏、那裏踩出一個個深坑,讓酒集中到那些坑裏去。女巨人一直默默地站著,一聲不吭,如果客人抬頭朝她望去,他肯定會看到,她驚愕而又恐懼地看著他做這些事。當他做完事的時候,她以嘲笑的口氣說道:“真是謝謝你啦,大力士。我看出來了,你是盡力而為了。平時都是我的男人幫我塞塞子。不能要求所有的人同他有一樣大的力氣。既然你連這麽一點事都幹不了,我看你最好還是馬上啟程回去吧。”

“在我沒有把音信帶給他以前,我不願意走。”客人說,但是看上去有點羞愧和沮喪。

“請在那裏的長凳上坐下吧,”女人說,“我把鍋子放到火上去,給你煮點粥!”

女主人按自己說的話做了。但是當粥快要煮好的時候,她卻對客人說道:“現在我發現麵快用完了,這樣,我是煮不了稠粥的。你能不能把你身旁的磨轉一轉,兩三下就行,可以嗎?兩塊磨石之間有糧食,不過磨可不輕,你得使出全身力氣才行。”

客人沒有等她多說就去推手磨。他並不感到這磨特別大,但是當他抓住磨把,想讓石磨轉動時,石磨重得他難以推動。他被迫用上全身力氣,才使磨轉動了一圈。

女巨人驚恐地看著他幹活。一聲未吭。但是當他離開石磨時,她卻說道:“當我推不動石磨的時候,我的男人通常就會成為我的好幫手。但是誰也不能要求你去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你最好這是避免同那個想在這磨上磨多少麵就能磨多少麵的人碰頭為好,難道現在你自己還看不出來這一點嗎?”

“我依然覺得,我應該等他回來。”大力士說道,聲音低而缺乏勇氣和膽量。

“那麽到那邊長凳上安靜地去坐著吧,我去給你整理出一個好床鋪來,”女巨人說,“因為你必須留在這裏過夜了!”

她在**鋪了很多褥子和墊子,並祝願客人睡個好覺。“我怕你會感到床太硬,”她說,“不過,我男人每天晚上都是睡在這種**的。”

當大力士躺到**,他發現身子底下疙疙瘩瘩,高低不平,根本無法睡覺。他翻過來覆過去,還是不舒服,於是,他把**的用品都扔掉,這裏扔一個枕頭,那裏扔一床褥子,然後,他就美美地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

當陽光從天窗上照進屋子,他爬起來,離開巨人住所。他穿過院子,走出大門,並且隨手把門關上。就在此時,女巨人出現在他身旁。“我看見你準備走了,大力土,”她說,“這是你最明智的決策。”

“如果你的男人能在你昨夜為我鋪的這種**睡覺的話,”大力士慍怒地說,“我就不想見他了。他一定是一個沒有人能對付得了的鐵人。”

女巨人身靠著大門站著。“你現在已經走出了我的院子,”她說,“那麽我就想告訴你,你這次到我們巨人住的山上來並不是像你本人所想的那樣不值得讚頌。你在我們屋子裏走路的時候,發現路程遙遠,這是不足為怪的,因為你所走過的地方是叫做伊莫特拉的整個山區;你把塞子塞到酒桶上感到十分困難,也是沒有必要大驚小怪的,那是雪山上的所有的水向你奔騰傾瀉而來。為了把水從屋裏引走,你在地板上挖的溝、踩的坑,現在都成了河流和湖泊。你把磨推了一圈,這不是對你力氣的一個小考驗,因為磨裏不是糧食,而是石灰石和頁岩,你僅僅推了一圈,就磨出了那麽多肥沃和膏腴的泥土,蓋滿了整個山區。你無法在我為你鋪的**睡覺,我也一點不感到驚奇,因為我把高大的千岩萬壑的山峰鋪在了**,你把它們扔到了半個省,人類對你所做的這件事可能不像對你所做的別的兩件事那樣感謝。現在我向你告別,同時也向你保證,我和我的男人將從這裏搬走,搬到一個你不容易找到的地方去。”

來客越聽越生氣,當女巨人講完的時候,他拔出插在腰帶上的錘子,但是還沒有等他把錘子舉起來,女人就消失了。巨人院子所在的地方成了一道灰色的懸崖峭壁。但是,他在山地上開出的大河、湖泊和磨出的沃土仍然存在。那些美麗的大山也還存在,它們使伊莫特拉秀媚瑰麗,並給所有到這裏來遊覽的人以力量、健康、歡悅、勇氣和生活的樂趣。所以,當雷神托爾從北部的富羅斯特維克山到南部的海拉格斯山,從斯圖爾湖邊的烏維克斯山直到國境線附近的錫爾山脈都撒滿了群山的時候,他的業績再沒有比這個更了不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