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圓圓的樓層到了,比顏茉先一步離開,留下顏茉陷入沉思,這個名字好耳熟,耳熟到隔了七八年還記得。
當初謝勉身為校草,追求他的女孩子數不勝數,而喬歆是比較特別的一個,因為她的成績很好,龍鳳榜上和謝勉的名字靠的最近。
那時候學校不少人說謝勉和喬歆很相配,兩人長的好看,成績又相當,甚至還有兩人的CP粉,覺得兩人天作之合,本來就應該在一起。
喬歆的主動,更是讓這段緋聞添上了一段旖旎的味道。
那時顏茉年紀尚小,情竇未開,不懂感情,但聽見這樣的話其實也有點不太舒服的。
是一種源自骨子裏對謝勉的占有欲。
謝勉和她一起長大,她喊了謝勉這麽多年哥哥,她以為謝勉永遠和她天下第一好,可是長大之後才發現,大人是要結婚的,是會有另一半的,每個人的另一半才是那個天下第一好的人。
所以她有一點點不太喜歡喬歆。
現在想想,顏茉覺得她對謝勉,也許不知不覺就已經生出了別的念頭,隻是那時的她不懂。
不過她和喬歆的交集實在是太少了,要不是薛圓圓現在提起這個名字,她根本就遺忘了那段歲月裏還有這麽一個人。
“叮——”電梯到了,顏茉走了出去,搖了搖頭,把腦海裏的那些舊事甩開,且不說是不是同名同姓,就算是同一個人,也和她沒有關係,她又不是設計師,喬歆不算她的上司,說不定在同一個公司也很難遇到。
隻是顏茉沒有想到她幾分鍾後就見到了喬歆,在常總辦公室。
看的出來,常總對喬歆很客氣,對於喬歆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看的出來,喬歆的家世的確不錯,才能得常總這麽熱情。
顏茉隻當不認識喬歆,沒有主動打招呼,反正兩人也的確不熟。
沒有想到喬歆會主動和她打招呼,從常總辦公室離開的時候,喬歆走到她工位前,友好的伸出手,“顏茉,好久不見呀,你還記得我嗎?”
顏茉站了起來,喬歆和她差不多高,化著精致的妝容,一身高定小禮服裙,不可否認是個十足的氣場型美人,一看就是名門望族培養出來的名媛。
“你好,喬小姐,別來無恙。”顏茉簡單的與她交握了下,保持著最標準的笑容,顯得有幾分疏離。
喬歆眨了眨眼,分外親近顏茉,“喊喬小姐也太見外了,說起來我也是你學姐呢。”
她的意思,顏茉明白,笑了笑順坡下,“喬學姐,歡迎你加入常衡這個大家庭。”
兩人也不算是舊怨,而且這麽多年了,顏茉也不至於那麽斤斤計較。
“謝謝,下午有空嗎?我請你喝下午茶吧,沒有想到能在常衡遇見你。”
顏茉頷首,“應該是我請學姐才是,常總下午有個會議,四點之後方便嗎?”
對於別人的主動出擊,顏茉並不退怯,也沒有必要躲,不得不說,在常總身邊,她還是學到了點為人處世的圓滑。
“當然,那我們加個微信吧。”喬歆拿出手機。
顏茉沒拒絕,兩人親親熱熱的加了微信,約定好時間,喬歆笑容滿麵的離開。
兩人這樣一番寒暄,讓常總另一個助理好奇的問顏茉,“你認識新上任的喬總監啊,關係很好嗎?”
顏茉搖了搖頭,“以前同一個高中。”
要說關係,好像並沒有什麽關係,她男朋友之前的追求者算嗎?
這麽多年,喬歆應該不喜歡謝勉了吧。
畢竟年少輕狂的時候誰沒衝動過幾次,可長大後,大抵會有不同的心境。
杜助理隨口說了句:“我聽說喬總監的家世在全國也是排的上名字的,這樣的豪門名媛,居然會來常衡,真是奇怪。”
也不是說常衡不好,常衡在湖城的確是不錯的,可要是比上洛城那樣全國數一數二的繁華大都市來說,常衡就不夠看了。
對啊,喬歆那樣的身份背景,去哪不行,偏偏來常衡?
顏茉的心亂了,她回答不出來。
總不會是為了謝勉來的吧?
顏茉把手中的A4紙弄出好幾道折痕,也沒想清楚。
正好肖騰把監控發來了,顏茉看手頭沒事,就把監控看了下,見顏家人的確沒對爸爸做什麽,她這顆心才徹底放下來。
之後常總喊她有事,忙了起來,也就把喬歆這件事給忘了,等喬歆發微信給她時,她還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回了句馬上下來。
這棟大廈負一樓至八樓是商場,不乏喝下午茶的地方,兩人找了個咖啡店,喬歆選了杯馥芮白,顏茉點了杯摩卡,又點了些甜品,兩人在靠窗的地方坐了下來。
現在算是上班時間,這裏的人不多,顏茉坐下後給謝勉發了條消息:【你猜我在做什麽?】
謝勉那邊沒回,應該是忙,她順勢收起手機,但並沒有先開口。
老話不是說了嘛,一場較量中,誰先開口誰就先輸了。
雖然顏茉也不知道她和喬歆有什麽可較量的。
喬歆等了一會沒等到顏茉開口,抬手捋了下長發,打破沉寂,“聽常總說他的助理很優秀,沒有想到是你,真是緣分。”
“學姐過獎,聽說我們公司空降了一個總監,我還在想哪個人這麽優秀,是學姐就很正常了。”
商業互誇,顏茉也不是不會。
“我自從高中畢業就沒再回過湖城,不知道湖城變化這麽大,最近學妹過的好嗎?”
咖啡上來,顏茉掃了眼,“還行,湖城變化這麽大還要感謝國家的發展日新月異。”
瞧,這多偉光正的回答,顏茉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讚。
“學妹畢業後回過明英嗎?我這兩天才到,還沒去過。”喬歆抿了一口咖啡。
顏茉搖頭,“沒有,工作忙,沒時間。”
“那正好,不知道學妹有沒有時間陪我回去看看,拜訪一下老師們。”喬歆笑盈盈的看著顏茉。
顏茉低頭喝咖啡,沒看她,“真不好意思學姐,最近挺忙的,怕是抽不出時間,再者我和學姐不是同一屆,你的老師和我也不同,你應該找同班同學去拜訪母校,這樣比較好憶時光。”
喝喝下午茶時間不用多久,回母校少說要半天,顏茉又不是閑的要去找罪受。
喬歆失笑,“也是,不過老同學都各奔東西,看來隻能我自己去了。”
顏茉挑眉,有些訝然,她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還以為喬歆會順勢問謝勉的情況,結果卻沒問,可真是奇怪,難道是她想多了嗎?
有沒有想多顏茉也不知道,反正這頓下午茶喝了半個小時,聊的都是些沒營養的話題,半句也沒有牽扯到謝勉,顏茉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怪怪的。
這些話題,怎麽算也輪不到顏茉和喬歆來聊才是,畢竟兩人之前也不熟,
既然喬歆沒提到謝勉,顏茉也不可能傻乎乎的主動去提。
甜品點多了,沒有吃完,喬歆說讓她打包帶回去吃,顏茉也沒拒絕,讓人打包好,提上去送給薛圓圓。
她再回到曾經熟悉的辦公室,才發現有些不一樣了,她的那個工位幹幹淨淨,之前薛圓圓說趙曉麗占了去用,而現在上班的時候,趙曉麗卻不在,連工位都幹幹淨淨,看來是走了。
早上那一鬧,所有人都知道了,趙曉麗那麽要麵子的人,怎麽可能還待的住。
顏茉把甜品放到薛圓圓工位前,小聲說,“剛才和人喝下午茶,還多了份甜品,吃嗎?”
薛圓圓看見顏茉眼睛亮了,“當然吃,謝謝顏助。”
顏茉是壓低了聲音的,可薛圓圓卻故意大聲的喊顏茉為“顏助”,並不是所有的助理都能叫這個稱呼,在公司,隻有常總身邊的助理才有這個資格。
當初顏茉離開的時候,辦公室裏或多或少嚼過顏茉的舌根,所以眾人看見顏茉來都低下了頭,實則豎起耳朵,聽見薛圓圓的話,更是大氣不敢出。
誰也沒有想到顏茉能有今天,不僅僅是成為常總的助理,還跟在常總身邊學習,聽說常總把顏茉當徒弟教導,這樣的殊榮,整個公司也隻有顏茉,要是擱古代,那就是掌門親傳弟子的身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尤其是林沐妍,一張臉白的不像話,之前她和趙曉麗沒少嘴過顏茉,還有一次在衛生間被顏茉當場抓包,現在趙曉麗被辭退了,她怕顏茉會和她計較過去的事,她也要保不住工作,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肚子裏。
顏茉知道薛圓圓的小心思,感激的笑了笑,雖然她不在意這些事,可也感念薛圓圓的心意。
顏茉轉身就要離開,瞅見林沐妍的神色,忽然壞心大起,走了過去,“身體不舒服嗎?臉色這麽難看。”
林沐妍猛地站了起來,緊張的都結巴了,“沒、沒有,謝謝顏……顏助關心。”
林沐妍手中攥著筆,緊的指甲泛白。
顏茉輕哂,“沒有就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可別和醫院打交道,多晦氣啊,是不是?”
輕飄飄一句話,林沐妍臉色煞白如紙,直愣愣的看著顏茉,啞巴了。
這句話似曾相識,顏家出事後,顏茉爸爸住院,顏茉天天中午都去醫院,她和趙曉麗曾在茶水間談起這件事,她說了一句:“醫院那麽晦氣的地方,她天天去醫院,我現在都躲著她,萬一把醫院的晦氣傳給我就不好了。”
林沐妍沒有想到顏茉居然聽到了這句話,驚的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該回什麽。
顏茉也沒打算聽她的回答,轉身離開,留下林沐妍呆呆的站了半天。
林沐妍看見薛圓圓諷刺的笑容,別人打量的視線,臊的臉色通紅,忙不迭坐了下來,縮在工位上,靠上椅背,她才發現自己後背出了冷汗,涼颼颼的。
*
顏茉回到樓上,謝勉回了消息:【剛才在開會,你不在上班還能做什麽,翹班了?】
好吧,謝總大忙人。
城南那塊地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太多。
顏茉沒回他,謝勉過了一會又發了條消息過來,【晚上有應酬。】
顏茉看了一眼常總的行程,今天沒有應酬,【知道了,少喝酒。】
謝勉回的很快:【遵命,老婆大人。】
顏茉臉一紅,撇了撇嘴,誰是他老婆了,她把手機一關,沒有回他。
下班後顏茉沒再加班,今天去病房看見爸爸床頭的茉莉花快枯萎了,她得去買花,順便回別墅看看。
謝勉告白那晚的兔子搬回了家,鋼琴房隔壁的雜物間打掃出來了,隻不過茉莉花還需要特殊處理才能變成幹花,所以現在兔子隻是光禿禿的綠色海綿,沒什麽看頭。
倒是那些千紙鶴和星星還散發著淡淡的熒光,謝勉說這樣的光可以散發兩三年,即便沒有熒光了,千紙鶴和星星也不會褪色,在屋內能保留很多年。
走前顏茉回房間拿了幾套春裝,天氣逐漸熱了起來,該換衣服了,最近也沒時間去逛街,把去年就放在衣櫃,但還沒來得及穿湖城就變成夏天以致於還是新衣服的幾套帶上。
兩個阿姨都在別墅住著,即便他們不在家,也不能讓家裏布滿灰塵,沒有人看著,發生像上次那樣的意外,所以顏茉還是讓阿姨住著,照舊付薪酬。
從別墅出來,車停在花店門前,推門下車。
“一花一世界”是這家花店的名字,當初她一眼就得有種別樣的寧靜感。
“章姐,好久不見。”顏茉推門而入,掛在屋內的風鈴叮叮當當的響了起來,是風的聲音。
細算下來,也有挺久沒來了,因為謝勉來過幾次,家裏和醫院都不缺花,也沒必要來。
花店老板娘年過四十,風韻猶存,爽朗大方,瞧見老顧客來連忙上前招呼,“來了,是挺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托章姐的福,過的還不賴。”顏茉笑著打量了下店內,不算寬敞的花店,但花材不少,生意也不錯。
“那就好,是要一束茉莉嗎?”章姐對於顏茉的喜好再清楚不過。
顏茉本來想點頭,家裏有一束玫瑰不用買,可視線掃過某處時,忽地頓住,走了過去,“章姐,這是什麽花?”
章姐在花櫃拿茉莉,回頭看了眼,“那是鶴望蘭,也叫天堂鳥,今天才到的,剛才在修剪就擱那了,你要嗎?”
顏茉蹲了下來,橙黃色的鶴望蘭特別像一隻鳥,怪不得別稱天堂鳥,不僅僅像鳥,也像千紙鶴。
“章姐,幫我包一束這個,要十四……不,十五枝。”過了年,今年應該算是第十五年了。
“這麽多?”章姐笑說,“鶴望蘭一般是作為配花,還是第一次見作為主花材的,而且鶴望蘭一般是買雙數,因為它的花語是永遠別忘記有一個人在等你,買兩枝送戀人很合適,寓意“比翼雙飛”,顏小姐是要送給男朋友嗎?”①
顏茉沒有扭捏的點了點頭,“是,送給男朋友,那還是包十四枝吧。”
“十四枝會不會寓意不太好?”章姐手中處理著茉莉花,因為“四”這個數字不太好聽。
“不會,就要十四枝。”十四對於顏茉和謝勉來說都是特別的數字,是幸運數字。
“行,那你先等會,坐吧。”
章姐給她倒了杯水,偌大的店裏,隻有章姐一個人忙活,顏茉之前聽章姐說了,她一生未婚,唯愛與花打交道,是個很浪漫的女士。
章姐包著茉莉花,雖說最後都是要拆開養的,可顏茉還是會喜歡這樣的儀式感,要求包起來。
“你什麽時候談男朋友了?怪不得最近沒見你。”店裏也沒有其他人,兩人就聊起了閑話。
顏茉莞爾,“前幾天。”
章姐點了點頭,看著顏茉臉上的笑容,是幸福的表情,看來她的男朋友是她很喜歡的人。
不免想起一些舊事,有些唏噓,當初她本來沒打算在這裏開花店,偶然有一天,有個少年聯係上他,說讓她在這個地方開花店,可以送一家店鋪給她。
她那時還以為是騙子,畢竟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這裏當時靠近湖城最為富庶的別墅區,住的都是有錢人家,房價可不便宜,別說買一家店鋪,就是租一家店鋪她也沒這麽多錢。
可那個少年還真把鋪麵的產權證給了她,並且簽了一份自願贈予合同,唯一的要求就是讓她一年四季不斷供應新鮮的茉莉花。
一般花店很少進茉莉花,就算進也隻有茉莉花開花的季節才有,茉莉花是很嬌貴的花朵,其他季節進價成本高,也不容易找生產茉莉鮮切花的那條線。
少年連這個也想到了,為她搭好了茉莉鮮切花的線,也不管她賣價多少,隻要她不斷供應茉莉花就可以。
她那時問,如果沒有人來買怎麽辦,豈不是浪費了。
少年很篤定的說:“會有的。”
思來想去,這是一個很劃算的買賣,茉莉花進價高,也可以賣高價,一點也不虧本,可這樣一件天上掉餡餅的事,她卻很猶豫,所以她問那個少年為什麽要這樣做,做一個對於自己來說絕對虧本的買賣。
她現在也清楚的記得少年彎了彎唇,眉眼溢出幾分笑,本就好看的側臉愈發俊逸非凡,嗓音清冽,“我喜歡的女孩,她喜歡茉莉。”
原來如此。
原來是一個關於愛的故事。
章姐本身就是個信奉愛與浪漫的人,所以答應了少年,就此紮根湖城,無論什麽時候,店裏總少不了那一抹潔白。
一晃七八年過去了,店裏的生意不錯,而對茉莉花關注最多的就是顏茉,每次來,都是要一束茉莉花。
不過一年,她就隱約猜到那個女孩可能是顏茉,因為除了顏茉沒有人買茉莉花那麽勤,知道顏茉的名字之後,她就更加篤定了。
隻是可惜的是,她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少年,她也按照少年的約定,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這個秘密。
不過每次看見顏茉臉上的笑容,都覺得很羨慕,被人這麽深切的愛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直到前不久,她再次見到那個少年,他已經褪去少年的青澀稚嫩,成長為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她一開始還不敢認。
直到他開口就說要一束茉莉花,章姐確信了,還是那個少年。
包花的時候,不免說起這件事,章姐問他,“你和你的女孩怎麽樣了?”
男人英挺的眉眼含笑,像是想起了極其溫柔的事,嗓音低沉:“我在追她。”
章姐莫名鬆了口氣,笑說,“祝你成功。”
一場跨越了七年的愛戀,她希望能有個好結局。
章姐並沒有問顏茉的男朋友是誰,但她真誠的希望,是他。
世間一切浪漫終會有回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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