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逝的玫瑰
蕊,你走了,永遠地從我心底撤走了。在北國的曠野裏,找不到一絲你的蛛絲馬跡,雖然,你路過的軌跡,還閃爍著悲淒的瑩光。
蕊,你走了,我已把你從我的心髒挖了出來,雖然,血肉模糊,麵目全非,但畢竟你又可以天馬行空。在隔著一層空氣的那頭,你又可以獲得新生,也許,對你來說,根本就沒有死亡。
敲一敲另外一個世界的門,我想問,你聽到了嗎?死去的人不知活著的人的痛苦,我想,你還不至於麻木到如此的地步吧。
你可知道,現在的我,確實有很多很多想說的話;確實有很多很多流不盡的苦水;確實有太多太多抹不平的傷痕……雖然,我已嚐盡了跋涉的艱辛;我已失去了太多的甜蜜;我已說盡了離別的話語……
你知道嗎?在我心裏,你曾經是那麽美好,那麽動人,那麽清純,那麽醉人——簡直是活脫脫的一個人間仙女。不知幾回回夢裏和你相見,不知幾回回把別人叫成了你,不知幾回回癡望你遠去的背影……隻可惜伊人哪堪知,癡人早已迷。你知道嗎?我曾經那麽動情地愛著你,我曾經那麽用心地嗬護著你。因為愛你,我一次又一次地說服自己去接納你的自私,你的放縱,你的固執,你的無情,我幾近到了發狂的地步。
你不是已正式宣布失戀了嗎?你不是說,不是因為不喜歡我,而是由於剛剛失戀而沒有再次戀愛的心理嗎?我千萬次地說服我自己相信你的話,我還是堅持對你許下的諾言:“我會等你一輩子,直到你心情好起來。”於是,不管你給我製造了多少痛苦,我還是癡心地、苦苦地等待,等待。可是,有誰知,我等待的根本就是一個不會來臨的春天。
你不是信暫且旦地說你現在不會戀愛了嗎?但是,某一天,我看到的分明就是你——多麽嬌豔、可人的姑娘跟上一個手拿大哥大的帥哥如沐春風般駛出校園……完全可以想象,在北方的某個第一大風景園裏,在某塊草地上,兩個浪漫的騎士會是怎樣的一番風景呢?
你不是表明你不愛他,你恨他嗎?難道你會和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人互守天年嗎?
我從來想都想不到:一個女人竟然會在一天之內和幾個男人約會。當我看到這慘不忍睹的一幕幕時,我隻好閉上眼睛,讓眼淚化作熱血流人心底。就心底灌滿血淚的當兒,我曾經瘋愛過的人啊,已被擠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就在此刻,我曾愛戀的人,已真真的從這個世界逝去了。
你可能會笑我的癡,我的傻,你可能會說,你也可以像他人那樣,從我的唇邊采取一些花蜜,吸取一些甘露,這樣難道不好嗎?你可能會說:“幹嘛這麽認真,幹嘛考慮什麽結果?幹嘛折磨自己?幹嘛與自己過不去?”——也許你對,不要與自己過不去,享受現在才是真話,也許你對,人不要負責,負責就是一種包袱。
也許你是對的,我可真的要向你學習了,也許,以後的我會追隨你死去的軀殼。我相信,到了那麽一天,我也會把癡情和真誠拋於九霄雲外,我也會把責任和道德棄之陰溝。也許人生就在玩弄和享受;人生就在放縱和肉欲。老天,但願我能那樣。
現在的我,也應是“風燭殘年”,每天的黎明,就靠著吸取一些殘留的霧水,我的生命才得以延伸下去。
死者業已死去,生者痛不欲生,這可是怎樣的一種悲哀啊!遠逝的靈魂,不知還能遙感到人間的呐喊和渴望嗎?
蕊,你走了,你去了另一個世界,帶走了我所有的熱情,攜走了我一生的渴望。在這淒風苦雨的晚上,放飛一群夜鳥,去尋覓你遠逝的靈魂,祭奠你曾經美好的心靈。
好吧,既然緣已盡,咱們的故事也該在悲哀的牧歌裏收場——
——別蕊蕊
留下來的,是我;迷路的,也是我。
這夏日的黃昏,這躁動的季節,暴風雨就要來臨,其實暴風雨早就來臨。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歸雁陣陣,又飛起雛鳥形的風箏群。
感謝你,風箏,感謝你牽引我的目光,在將暮未暮的時分,盡管封閉初開的眼臉,致命地疼痛。
那些冷淚漂浮的夏夜,不會漫過冬季的冰涼吧?冰涼的雙手扭在一起,我做錯了什麽?我不解,我所有的錯誤,是我自己的歌聲**了自己,而歌聲漂零的原野,早已是死寂一片。
莫非有風箏的地方,就會有夢?有夢的地方,一定有風箏?可是,夢與風箏又有什麽關係呢?
莫非有夢的地方,就會有希望?有希望的地方就會有夢?那怕是迷夢,惡夢!
夏日的黃昏,浸泡著掘也掘不開的故事。我真的想哭,哭你,哭我,哭我的陳年老愛;我也想笑,笑你,笑我,笑我的無病***。
黃昏,我的眼睛望著不知道什麽地方的地方,心中回想著不知道什麽聲音的聲音。
風箏,你將去向何方?在這散發著黴氣的黃昏裏,你又將殞落何方?
魚和水的故事
魚和水的故事,那兩句對白很經典,幾乎誰都知道,但卻很少人知道故事的全篇。
魚說:“你看不見我眼中的淚,因為我在水中。”水說:“我能感覺得到你的淚,因為你在我心中。”
這兩句對白很經典,幾乎誰都知道,但卻很少人知道故事的全篇。魚兒從小就是一個頑皮的孩子,她從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安靜。她喜歡在水裏躥來躥去,先是個50米衝刺,然後來一個急刹車或是一個急轉彎。每每這時,水兒總是微笑地看著魚兒…………有時,魚兒會碰到一些令人喪氣的事,但在這時,溫柔的水兒總是靜靜地傾聽著,撫慰著魚兒。白天,水兒把魚兒輕輕拋起,讓她躍出水麵,看看外麵的世界,然後再將她穩穩地接住。到了夜裏,水兒就成了最溫暖的搖籃,他總是輕輕地搖晃,哄著魚兒讓她入睡。在夏天的夜晚裏,水兒總是會將魚兒拖到水麵魚兒漸漸長大了,她發現心裏有一樣東西讓她牽掛——那就是水兒。一天,魚兒終於鼓足了勇氣告訴了水兒她喜歡他,水兒卻沉默了。“你為什麽不說話?”魚兒問。水仍舊沉默著,隻是開始輕輕地搖著頭。媽媽說魚兒不能愛水。這是大自然的規律,就好像斑馬隻能愛斑馬,花豹隻能愛花豹;條紋的隻能愛條紋,斑點的又隻能愛斑點,而斑點卻是永遠不能愛條紋的。魚兒不明白,如果條紋真的愛上了斑點,飛鳥真的愛上魚而魚兒真的愛上水,那又該如何呢?魚兒不明白,她吐著泡泡對水說:“我愛你!”水兒再次沉寂,魚兒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靜靜地躺在了水的懷裏…………許久,魚兒的開口打破了沉寂:“你看不見我眼中的淚,因為我在水中。”水說:“我能感覺到你的淚,因為你在我心中。”魚兒急了:“那你為什麽不愛我?”水卻隻能說:“我不能愛你,我居無定所,時常到處漂流,你和我在一起會很辛苦的。”
魚兒又堅定地說:“我不怕,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可是,水終究逃不過漂流的命運,他流入了一條大河,魚兒一直寸步不離地陪著他。他們相擁著饒過暗礁和險濤,流過江湖,躍下瀑布,流入一條小溪中。一路上,水兒將魚兒輕輕拋起,又接住,再拋起,再接住,嬉鬧著。水流越流越暖,最後竟快斷流了!
“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定居了。”魚兒歡呼雀躍。“不行,水麵太淺,太危險了,乘現在還有退路,你趕快往回遊吧!”水兒緊張地說。“不,不管怎樣,我決不離開你!”魚兒堅決地說。為了減少水的蒸發量,白天,魚兒靜靜地躺在水的懷裏,不作任何運動。到了夜裏,星星全落到了水裏,魚兒才開始嬉戲,把星星一顆顆吞進去,又吐出來,再吞進去,再吐出來,樂此不疲。六月,火紅的太陽照射著水麵,盡管他們做了各種努力,可水兒還是在一點一點的蒸發。魚兒的脊背漸漸地露出了水麵,水兒努力地激起了波瀾,濕潤著她的脊背,不讓太陽將她灼傷。可是這樣,更加加速了水的蒸發。終於,最後的一滴水也離開了魚兒。魚兒躺在了龜裂的土地上,奄奄一息。魚兒的心髒在完成了最後一次跳動時,一滴眼淚從臉頰滑落。突然,天空劃過一道閃電,在幾聲響雷之後,大雨傾盆而下,魚兒又回到了水的懷抱,水兒呼喚著魚兒,可是魚兒再也沒有醒來,水帶著悲傷的心情載著魚兒像風一樣地奔馳,撕裂心肺的哭聲,任誰都可以聽到…………
水兒載著魚兒,奮力奔跑,流到了一棵幹枯的小樹旁,水兒侵入了泥土裏,把魚兒的身體埋進了泥土,水兒對著魚兒已腐爛的屍體輕輕地說:“我們不用再到處奔流了,我找到了你的住所,從今以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樹頂上長出了嫩綠色的新芽,在上麵有一滴水珠,陽光下閃閃發亮,那是魚兒流下的眼淚…………
魚說:“你看不見我眼中的淚,因為我在水中。”
水說:“我能感覺到你的淚,因為你在我心中。”
魚對水說:“我一直在哭泣,可是你永遠都不知道,因為我在水裏。”
水說:“我知道,因為你一直在我心裏。”
我不是魚,你也不是水,你能看見我寂寞的眼淚嗎?
也許,因為這是寂寞的情人淚。
魚對水說:“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因為離開你,我無法生存。”
水說:“我知道,可是如果你的心不在呢?”
我不是魚,你也不是水,我不離開你是因為我愛你,
可是,你的心裏有我嗎?
魚對水說:“我很寂寞,因為我隻能待在水裏。”
水說:“我知道,因為我的心裏裝著你的寂寞。”
我不是魚,你也不是水,我寂寞是因為我思念你,
可是,遠方的你能感受到嗎?
水對魚說:“如果沒有魚,那水裏還會剩下什麽?”
魚說:“如果沒有你,那又怎麽會有我?”
我不是魚,你也不是水,沒有你的愛,我依然會好好的活,
可是,好好的活並不代表我可以把你忘記。
魚對水說:“一輩子不能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是我最大的遺憾。”
水說:“一輩子不能打消你的這個念頭,是我最大的失敗。”
我不是魚,你也不是水,現在的我隻想要一個一輩子的承諾。
可是,你負擔得起嗎?
魚對水說:“在你的一生中,我是第幾條魚?”
水說:“你不是在水中的第一條魚,可卻是我心中的第一條。”
我不是魚,你也不是水,我們都不是彼此生命中的第一個,
可是,知道嗎?你是第一個我想要嫁的人。
魚對水說:“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水說:“當我意識到你是魚的那一刻,就知道你會遊到我的心裏。”
我不是魚,你也不是水,我以為我對你的感情不會長久,因為那是一見鍾情。
可是,我錯了,感情如酒,越封越香,越長久。
魚對水說:“為什麽每次都是我問你答?”
水說:“因為我喜歡在回答中讓你了解我的心。”
我不是魚,你也不是水,為什麽你總是讓我等待?
難道,你不知道,等待=失去信心=放棄?
如果我是魚,而你是水,那該有多好!
水永遠都知道魚的想法,因為魚在水的心裏。
但是我不是魚,你也不是水,
你永遠都不知道我的愛,因為我也許根本不在你的心裏!
如果我是魚,而你是水,我可以遊入你的心裏嗎?
青蘋果
隻為你回眸時的微笑,注定我此生無休無止的苦痛。一直把你藏在心底,同著曾經與你唱過的那首老歌。倘若注定是我們最終,我將以十倍的沉默麵對引後無數個沒有你的日子。 你真的永遠不必在意我的哭泣。
我們的開始是在秋天。
我最初的顫栗緣於你遞給我的一個不太熟的青蘋果,他們說你在等我,我的秋季也許會有所收獲。從那天起,你在我的眼裏有了痕跡。
那個青蘋果,是我心底永恒的暖意。
高三的日子沒有留給你我太多的餘地。我的貧窮為我的前途抹了濃厚的悲劇色彩,背叛生我養我的黑土地是我別選擇的選擇。我對你說過,"將來的世界裏,貧窮會失去存在的意義。"其實我害怕你會讀懂這些,但我無法回避,遲早你會懂,遲早你會知道貧窮容不得愛情,我的清醒拒絕了你最初的溫情。
我在黑暗的角落哭得痛快淋漓。
我們穿行在不同的世界。你的家就在城裏,你的未來不會是我所背負的土地。我一次次提醒自己,不要為誰停留,你的長發的牽絆隻是我不經意的記憶,沒有人會對我的未來負責,走不出這方小城,世界會對我關閉。
那個飄雪的早晨,在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放棄。我無法抗拒命運,無法抗拒我的父輩留給我的空白,也許我庸俗地輕視土地本就應該受到懲罰,多情的詩人深情吟唱的樂園在我眼裏竟會是地獄!可是我有我甘願庸俗的充足理由,我就是不甘心看著我的父輩永遠成為別人故事裏神聖的主角,我更害怕我的退縮會造就後世的艱辛,我將無法麵對我的子孫對我的責難,他們有權詛咒我!
我伏在桌子上,心裏有淚流過。
"趁熱吃了吧,我剛帶上來的。"你來到了我的身邊,望著熱氣騰騰的包子,我沒有伸手,
我知道伸手的份量,至少在我,那是一種承諾。"如果你拒絕的原因僅因為是我,我會覺得十分開心。你那晚的哭泣不幸被我聽見了,你究竟害怕什麽?"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你已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靜靜地想了一會兒,事實是我早已被你俘獲,我的全部的冷漠不過是在力爭贏得毫無意義的自尊。我站起來,這一次是我主動走向你,這一次我不再堅持。我的臉上**起的微笑已足夠向你坦白我的真誠。
"我還是喜歡你脆弱的一麵,那比較真實。"你回首微笑。我坦然地坐在你的身邊,我並不想掩飾什麽,盡管教室裏的人已多了起來。
日子依舊清貧,除了你的微笑,我還是一無所有。
你的第一次真實的淚水滴碎了我一生的平靜。我隻能握著你的手靜靜地看你,沒想過要把你擁在懷裏。在我心中早已構築了一個聖壇,而你是那純潔的聖女。我心深處始終把你當成我的女神,我甚至不敢用手拭去你眼角淚水,你就那樣讓我握著你的小手,握我今生全部的柔情。夕陽從格式的牆洞裏泄進來,我沒有問你為什麽哭泣,我不必問。
就在那晚,我第一次在晚自習後送你回家。
我牽了你的手,我們走得很慢。路上遇見過幾個同學,你羞澀地想抽出你的手,我緊緊地握住了。你說那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我男子漢的力量,而我隻想在這段不長的路上多走一會兒,哪怕是重複地走上幾次,仿佛過了今夜再不能夠,再不能夠如這般美麗。
如果不是7月,或許我們將延續得更久。
殘酷而真實的高考將我留在了原地,而你如願考入了我們曾相約共進的學府。我能說些什麽?那是我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結果,盡管很多人都承認那是偶然,我也無法麵對這致命的偶然,沒有人敢再去設計你我的未來。那時的我像是一匹受了傷的野狼,早早逃離了。我很想祈求你的原諒,很想讓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一年的時間並不太長。可我費盡周折再見你時,我卻什麽都沒有說,我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你失神的雙眸成了我背後的永恒一幕。
我最終進了補習班,即使不是為你,我也必須再來一次。
在最初的那段日子裏,我用快一遍遍向你解釋,距離造就了我的勇氣。我一邊滴血一邊向你重複著我的思念我的痛苦我的恐懼。
你唯一的回信讓我絕望。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相信你在信中所說不的一切,包括那生硬的稱呼。也許是你的善意,但你太高估了我的承受能力。你說你隻是一葉浮萍,我隻想說我正是永遠為你哭泣的小人魚。
那段日子,我恨你。
一年後,我的方向在北方的這所大學。報考誌願時,我第一個拒絕的就是你所在的那所大學,我不想再勾起任何有關你的記憶,我想我已淡然了許多。上車前,還是忍不住去了你的大學。見到你了,無法描述無法複說我當時心底湧起的狂潮,你眼裏掠過的喜悅本可以讓我用一個真實的自己麵對你--麵對我在夢中想得那麽苦那麽甜的你,而我在刹那間的倔強最終使得你我無言而別,我如期北上。
你不知道我在北方的天空的尋覓的仍是回首時的你。你一直沒有來信,沒有任何的解釋,我會怨恨你的無情。我在不長的時間裏曾為你寫過長長的文字然後寄給你,而你依然杳無音信,我堅信你已收到我所寄給你的一切,盡管我已不再言愛,我仍然時刻盼著你的回信。
寄出最後一封信時才驚覺你已畢業。不知不覺中,四年便過去了,看來上蒼早已有了安排,一無所有時,我能看到你的笑容和淚滴;我自以為已經可以決定未來時,我已永遠失去你。
四年的思念集在一起也無法讓你了解我的最初和最終的真實心情。茫茫人海,我不敢奢望還能再見你。或多或少的錯誤是我的過錯,而這注定了你我一輩子的錯過,我將用我的餘生獨飲我釀就的苦酒。
"人生風景在遊走,每當孤獨我回……"這首歌解了我好久好久的寂寞,我曾在很多的日子裏重遊舊地,隻想再見你一麵,而我終於沒能如願。時到今日,我已不再刻意尋求你春山之外的足跡。
隻為愛情,我永遠為你守候。
為了生活,我必須忘記你。
盡管我還會哭泣。
窮困時的愛情
我認識小豆瓣那天正是冬季最寒冷的一天。那時候我剛工作不久,消費無節製,已近年關,兜裏卻隻剩下二三十塊錢。雪夜裏我們走在街上,凍得牙齒直打顫,才想起還沒吃晚飯。
豆瓣說:“我好久沒吃火鍋了,當然我現在最饞的是烤鴨。”我立刻明白了她是什麽意思。那個鍾點正是各式餐館生意是紅火的一刻,鬧市區燈火輝煌。離我們不遠處,正有一家烤鴨店和一家著名的清真羊肉館。
豆瓣此時還是學生,我猜出她是想狠狠“宰”我一刀。我拉住她的手,七拐八繞鑽小胡同,最後鑽進了一家昏黃的小飯館。這個飯館隻經營肉餅和棒渣粥,也就是說,我們就是敞開吃,也不至於彈盡糧絕。事已至此,豆瓣隻好無可奈何地說:“我已經餓昏了,就是吃鹹菜也香。”於是我立刻買了5分錢一喋的鹹菜。我還要了些白酒,我希望在豆瓣麵前塑造出一個貧困的有才華的文人形象。盡管我並不喜歡喝白酒。
有了酒,談話就活躍很多,我坦白地說:“我現在很窮,但相信我們今後有吃大宴的日子。我覺得我挺有能耐,能掙大錢。”豆瓣不屑地說:“就你?不是我不信任你,你掙的那點工資還真難維持生計。而且,你要再談了戀愛,就更慘了,你拿什麽給女人買衣服、化妝品和各式各樣的小首飾?你還有錢請我吃飯?”我涎著臉開玩笑:“我這個人有這樣和那樣的優點,但也有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我雖然總在貧困中掙紮,但總幻想不勞而獲——娶一個有錢的老婆養活我——還有我的朋友們。”於是那頓尷尬的晚飯變得趣味盎然,並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
事情過去很長時間了,我和豆瓣成了名副其實的戀人,這期間我們富有過(比如稿費單接踵而至時),也貧困過。於是我們便漸漸習慣了適應各種不同檔次的生活水平。豆瓣喜歡和我坐在酒吧裏聊天,她喜歡那種氣氛(包括音響、燈光以及消費的氣氛),也喜歡拉著我逛服裝攤。當我們相當有錢的時候,這些自然是極大樂趣,而當囊中“存銀“清可數時,也還能高高興興隻喝一杯茶或僅僅看看。一天,豆瓣突然跟我說:“剛認識你的時候我覺得你挺有錢的——雖然咱們頭一頓飯吃得慘點,不過你給我的感覺是第二天便能小家乍富平步青雲。”
我問:“現在呢?”
她樂:“現在我明白了,你也就這水平了。身上有了幾百塊錢就不知道姓什麽。和人家大款比比,嘁,什麽呀,也就是點零錢。”
我酸勁十足地問:“怎麽啦?嫌貧愛富啦?”
豆瓣笑而不答。
又過了些日子,我窮到了根兒上,用這裏的土話說,是“瓢底”了。我不敢約豆瓣上街,也不敢和朋友們去聚會,一個人躲在家裏,喝著茶,吃用剩飯熬成的稀粥,就著鹹蘿卜幹。越窮的時候,便越奮勇地寫稿,希望自己能成個大師——要不是為了還賬,巴爾紮克能成大師麽?要不是因為窮,杜甫能成大師麽?可是,後來我連稿都寫不下去了,因為我沒煙了,我沒有煙就像雄鷹折斷了翅膀,駿馬失了前蹄。我發瘋似地在屋裏翻,希望能找到半盒以前抽剩下的煙,可是沒有。於是我萬分沮喪,開始懷疑人生。這時候,我的手碰到了一個竹編的小籃子,這是在有閑錢的時候豆瓣買的。而且發現,裏麵卷著一卷——錢!數數,足有20多塊。想來想去,這錢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寒進去的,我立刻用它買了煙和食物,安度餘生。
3天後豆瓣來找我,見了麵她就流眼淚,問我是不是“不要她”了,為什麽這麽長時間不露麵?我安慰她半天,說是“沒錢了”。
豆瓣說:“沒錢了也該來找我,因為愛情不是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之上的。”
她正襟危坐,麵色蒼白但很嚴肅地講道:“的確,女人是消費欲很強的,可是一般情況下很難強到不著邊際的地步。從第一次見麵起,你就毫不隱諱地說出你是個‘弱者’,你很貧窮,試想哪個女人還會狠心地宰你呢?”
我看出你表麵上對錢滿不在乎,真實骨子裏卻特別在乎。這沒什麽不好——於是我每次都盡量少提對錢的要求,無論是窮還是富的時候。”
再陪你吃一頓早餐
手術由上午改到下午,他遵醫囑沒吃早飯,醫生說,現在,你可以吃了。
已經9點多了,小吃店都關了,繞了很久,他們才找到一家賣羊湯肉餅的。當熱騰騰的羊湯端上來,他猛想起,有多少年了,兩人沒一起在外吃過飯了?
婚後多年,他什麽高檔飯店沒進過,什麽山珍海味沒嚐過?而她,一直守候家中,習慣了自家的廚房和餐廳。
所以她有些拘謹,不適應飯店的環境,畢竟和家不一樣。況且,濃烈的羊湯,香得膩人的肉餅,她能吃得慣嗎?
但她吃興濃鬱,邊吃邊說,記得結婚前,我們去香河買家具,你帶我吃過一次,但那次的肉餅沒這次香,那次的羊湯也沒這次味好。
他心一驚,那次,距今有十幾年了吧?可她還記憶猶新,甚至飯菜的味道。
她很快吃掉了肉餅,碗裏的湯也見了底。他卻吃不下,剩了很多羊雜碎。她問,怎麽不吃了?他反問,你不夠吃?再要一碗吧。她說,不,就吃你剩下的吧。說著,把他碗裏的羊湯,全倒進自己碗裏,嗯,真好吃。
印象中,她對飯菜從不挑剔,也吃得少,從沒見這麽貪吃過,更沒想到,小城中隨處可見的羊湯肉餅,她竟如此喜愛。或許,她是懷念戀愛時的那頓飯,才有了十幾年不變的喜愛吧?看著她吃得香甜,他隱隱有些愧疚和心疼。
又想起了下午的手術。那個瘤子,是單位組織體檢發現的,也不知何時長的,總之不疼不癢。但畢竟需要手術,要動刀,要流血,他還是感到恐懼。
幾天來他一直在想,手術時,如果怕了,疼了,挺不住了,就想想關羽刮骨療毒吧,人家都不用麻醉,還邊下棋邊接受治療,眉不皺,更不喊疼。
卻沒那麽簡單。手術要進行兩小時,兩小時都保持一種姿勢,由於是局部麻醉,他神智清晰,醫生在脖子上動刀動剪的聲音清晰無比。他先是恐懼,接著身體不支,才過了幾十分鍾,就已身心俱疲,突然,他感到了絕望,精神要垮下去。
他努力去想關羽刮骨療毒,給自己鼓勁強心。卻根本不管用。
手術的折磨使他越發沮喪,這樣下去,人會崩潰。
他強迫自己去想生活中美好的事,比如,年底升職有望,前程似錦;新買的基金正在瘋漲,錦上添花。熬過眼前的痛,未來將是花團錦簇。可這些,隻使他興奮了幾秒鍾,瞬間,就又被無邊無際的絕望取代……
他就要撐不住了,他真想對醫生說,你幹脆,一刀割破我的喉嚨吧!
忽然,他想到了手術室外的她,想起一起吃早餐,她貪吃的樣子,想起結婚以來,她為他受過的苦……想著想著,心中就升騰起一種感動,眼淚流了下來,就在流淚的刹那,忽然就有一種力量湧遍了全身!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他的精神好了許多,恐懼消失了,身體也恢複了元氣。
手術成功了。病理檢驗,瘤子是良性的。她喜極而泣。他卻說,這次手術,我最痛苦的不是擔心瘤子的性質,而是手術台上的分秒如年,尤其前幾十分鍾時的痛苦,那時,古代的英雄救不了我,升官發財的**也沒能使我振作,人差點就垮了。
她因為高興,就開玩笑問,那你靠什麽挺過來了,是不是想起了紅軍不怕長征苦,地下黨員被嚴刑拷打也寧死不屈?
他也笑了,不,我想起了你,是你,給我打了一針強心劑。
她很疑惑,我在手術室外麵,雖然很焦慮,很擔心,卻並不能幫你啊。哦,是愛情的力量嗎?得了吧你,竟哄我,都十幾年夫妻了,你早對我沒**了。
他卻嚴肅地說,是真的,在我就要垮掉的時候,突然想起我們一起用早餐的畫麵,那個畫麵,成了我最美好的記憶和憧憬。我心裏反複說,如果我能活著走下手術台,一定再帶你吃一次羊湯肉餅。這成了我最大的願望,我必須去實現。就靠這個,我挺了過來。
她的笑僵在臉上。隨之,眼淚就像斷線的珍珠。
原來,人最痛苦,最絕望時,支撐他別倒下,指引給他希望的,不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也不是名利前程的**,往往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比如,能再陪愛人吃一頓早餐。其實也不簡單,因為,越是庸常的事、卑微的願望,往往越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