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性格強勢,看不慣那些吃穿用度都依靠男人的女人。

自然而然,對秦絡的形象扭轉了不少。

周郇又順著繼續安撫了幾句,一邊安排服務員上菜。

飯局到途中,周郇忽然接到了一位醫學院同學的電話。

不過他是屬於臨床外科的,在S市立醫院的臨床外科,兩人偶爾還會約著一起喝酒、看球賽,關係還是鐵。

同學急匆匆的在電話裏問,“老郇,你女朋友和你在一起嗎?”

“沒,怎麽了?”

同學沒頭沒腦的這一句話讓周郇有些摸不著頭緒。

“那可能就是了……”同學沒立即回答周郇的問題,反而兀自嘟囔了句,隨後口吻嚴肅的說道:“你現在有空的話最好來一趟市立醫院的急診,你女朋友可能遇上點事了。”

周郇的心一沉,應道,“好的,我馬上來。”

見周郇掛斷電話後,周母也放下了筷子,“怎麽了,醫院裏又叫你去啊?你們科室也真是的,連吃飯也不讓人好好吃一頓……”

“不是工作,是秦絡在我同學的醫院裏。”周郇聯想到了微信裏那一條‘我朋友出事了今晚吃飯我去不了了幫我向叔叔阿姨道歉’語音消息。

他知道秦絡有多重視今天的晚餐。

不可能因為一點小事而爽約。

不安慢慢繞上心頭。

“她怎麽去醫院了,你不是說她在忙工作嗎?”周母皺著眉,雖說她不太喜歡秦絡,但兩家也算是有交情的,聽見人去了醫院她也不可能無動於衷,隻是詢問的語氣有些不滿。

她就不懂了,有什麽工作能忙去醫院的。

“具體情況等我去了醫院再說。”周郇迅速站起身,“單我已經買過了,你們回家路上當心。”

“別是什麽大題……”周母的胳膊被人撞了一下,周父對周郇囑咐道,“你快去吧,開車小心點,有什麽事記得聯係我們。”

“好。”周郇應了聲後,便快步離開包廂。

——

秦絡呆坐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長椅冰冷,醫院的空調溫度更是低的凍人。

凍得她仿佛渾身的血液都僵硬了,大腦也麻木的無法思考,但耳邊都是揮之不去的尖叫、哭喊聲。

她狠狠的閉上眼,想要把這些聲音全部都驅逐出去,想要安靜片刻,但睜開眼睛後,入目就是自己鮮血淋淋的雙手,血跡在手上幹涸,氧化變色成了鐵鏽色。

耳邊再一次響起林豔的聲音。

“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聯係我的家人!”

“如果我……熬不過去,替我聯係魏臨絎!”

“在家裏的客廳裏有一個攝像頭,把錄像也一起發給他!”

“如果我能熬過去……”林豔躺在急救車的車上,帶著吸氧口罩,麵色卻忽然扭曲,似是帶著對什麽的恨意。

她剛要開口說,救護車上監護儀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立即就有醫護人員上前中斷他們的對話,“請不要繼續刺激患者的情緒!”

秦絡沒有聽到林豔尚未說出口的話到底是什麽,她就被推,進了手術間。

一陣慌亂過後,手術室前安靜的可怕,但她的思緒根本無法安靜下來,各種場景、各種聲音都在腦袋裏不停的翻滾著,似乎又有什麽東西快要衝破胸口出來。

她想要轉移注意力,摸了一圈愣是沒找到自己的手機。

可能是上救護車前那一陣慌亂中不小心將手機弄丟了。

不知道周郇有沒有看到她的信息,不知道周郇的父母會不會因為她爽約而生氣……哎,肯定會生氣的吧,說不定連著周郇都會對自己失望。

可是,在林豔向自己求助的時候,她根本做不到無視。

而事實也是幸好她去了。

如果她沒有去的話,很可能今天……

一旦想到這個後果,秦絡忍不住哆嗦了下,背後滲出一身的寒意。

“秦絡!”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靠近時,並著一道呼聲。

她對於周郇的聲音太過於熟悉,以至於第一反應竟是‘幻聽’,腳步聲越來越靠近的時候,她才抬起頭,望著喘著氣站在自己跟前的人。

“周……郇……?”

太久沒有開口說話,她的聲音滿是幹澀。

沙啞。

卻又像是被湖水衝開的砂礫,背後藏著的都是洶湧的情緒。

周郇看見她垂落在膝上的雙手,眼瞳一縮,立刻彎下腰抬起她的手臂仔細查看,確認她隻是沾上了別人的血跡後,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我沒事——”秦絡明白他的動作後想要解釋,卻被人抱了個滿懷。

秦絡有些哭笑不得。

周郇的擁抱太過用力,勒的她後背一陣陣的疼。

她本來還有些不適的想要掙脫開來,但所有的動作都因為他的一句話停下了。

“嚇死我了。”周郇用兩人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著,語氣都是擔憂、緊張,隨後跟著的是歎息聲,“沒事就好,下次不要再不接我電話了。”

他的擔憂,他的關切,他的擁抱就如一針定心劑。

驅逐了她所有的不安,恐慌。

那些折磨、困擾著她的聲音也在這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耳邊隻餘下他的心跳聲,透過相擁的力度,透過肌膚傳入心間。

秦絡僵硬的身體開始恢複,她動了動脖子,將自己的頭埋進周郇的肩窩裏。

閉上眼的時候,眼淚開始肆無忌憚的留下來。

此時此刻,她才發現自己不是一個人。

才發現,有一個可以給自己擁抱的人是多麽幸福。

周郇沒有詢問她的任何話,隻是在聽見她抽泣的時候無聲的抱著他,然後用低沉、安撫人心的嗓音說道:“沒事,我在。”

四個字,驅散了她所有的惶惶不安。

終止了她獨自一人的逞強。

“噢喲,看來我來的不巧啊。”

一道打趣的聲音冷不防的插入進來。

秦絡愣了下後才意識到他們還在手術室門口,這樣摟摟抱抱的似乎影響不太好,立刻就從周郇的懷抱裏掙紮了出來,臉頰和眼睛都是紅紅的。

周郇站直了身體,回頭看向來人,語氣淡淡的,“知道你還不識趣的湊過來?”

秦絡眨了眨眼睛,他們認識?而且聽起來還是交情匪淺。

她歪了下腦袋,從周郇的身側偷偷打量對方。

年齡看著與周郇相仿,一頭刺頭短發,小眼睛、高鼻梁,笑起來是單側有一個酒窩,一看就是開朗的人。身上也穿著白大褂,胸前的名牌上寫著他的名字。

左朗。

嘿,倒是個稱他的名字。

左朗正回懟周郇時,餘光看見了被他藏在身後小姑娘的動作,立刻就轉移了注意力,笑嘻嘻的朝她看去,“嗨,你好啊,我是老郇的校友,左朗,叫我朗哥就行了。”

秦絡不知道能不能抽一下嘴角。

這人也太自來熟了吧。

周郇伸手摟住她的肩膀,“直接叫他左朗就行。”

左朗哎哎了兩聲,“我好歹比她大呢,給我留些麵兒啊。”

周郇垂眸看他,“他是外科的醫生,今天值夜班。”

秦絡立刻就明白了周郇話裏的意思。

也猜到了為什麽周郇能在自己沒有聯係他的情況下找到自己,應該也是這位左朗醫生發現她之後才主動和周郇聯係。

如果周郇沒有來,此時她肯定還一個人無法整理好情緒,也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秦絡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客客氣氣的說道:“謝謝。”

左朗眯起眼笑了下,“客氣啥。”說著,他看了眼熄滅的手術中的提示燈,“你朋友應該快出來了,今晚估計轉不了科室,隻能在急診待著,明天等醫生上班後我再幫你們聯係轉病區的事。”

秦絡一迭聲說了好幾次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