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
大明星顏或身份證造假,查無此人。
甘牧。
天剛亮,穆橙橙率先起床,拿著顏或給她留的房卡兀自刷卡進去。
臥室的大**,被褥整整齊齊。比起顏或一大早起床鋪好的可能性,更像是沒有人在此睡過。
“顏或?顏或?”
穆橙橙疑惑地一路往裏找去,被浴室裏端坐在浴缸邊的男人嚇了一大跳:“顏或?你幹嗎呢?”
顏或遲緩地抬起頭來,兩個眼袋像是暈開的眼影**裸地掛在眼睛下。
穆橙橙再次受到了驚嚇,急忙問:“你沒睡覺?你幹嗎去了?”
顏或癟癟嘴,醞釀了一下情緒,仰頭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委婉問道:“阿穆,你見過龍嗎?會開口說話的那種。”
……
一番解釋之後,穆橙橙帶著內心的恐慌和雀躍矛盾地坐在顏或旁邊,兩顆腦袋湊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選什麽。
一番爭論後,穆橙橙妥協,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操作,點擊規格寬長、圖形顏色,然後浴缸購買成功。
“好了,我會把鑰匙寄給何翼讓她先簽收,再找人幫我們裝修到新房。”
顏或歡呼一聲,立刻遭到穆橙橙的白眼。
雖然顏或的說法奇異,但不知怎的,穆橙橙下意識就是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縱然還有許多說不上來的感覺,但之前所有怪異現象,總算有了個合理解釋。
當然了,像顏或買浴缸的理由是每天需要充足的時間泡澡,不然皮膚會幹,壽命也會縮短之類的鬼話,她自然是不信的。
手機滴滴響起,穆橙橙點開賣家發來的消息,粗略看過一遍,大概是委婉地告訴她以她房子的大小,並不適合放她選中的那個兩米多的浴缸。
“現在的賣家都這麽敬業,有錢不賺嗎?”
在顏或的眼色中穆橙橙拒絕了,賣家仍好心提醒,那浴缸大小兩個人用都綽綽有餘,為了良好的使用感,建議換更小些的。
橙橙再次拒絕,聯想到他是龍這件事情,突生出些自己都沒發現的小得意——他可是南海一方水龍啊!萬一哪天就變身了,說不定這浴缸都小了!
為了阻止賣家繼續勸說,穆橙橙眼疾手快地補上一句,準備和男朋友一起洗,請直接發原定的尺寸。
賣家終於不再叨擾,物流很快就顯示包裹已出貨,穆橙橙剛要開口卻聽到旁邊男生吃吃笑起來。
溫潤中帶著戲謔的聲音從耳邊吹過,瞬間連帶著一邊臉都酥麻了一片。
“阿穆,你要與我同洗嗎?”
穆橙橙瞪眼:“滾。”
顏或靜躺在**,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失神。
窗外的風聲忽大忽小,夜色中的甘牧看上去美麗而危險。
那隻叫阿兔的奇怪烏龜在眼前頻繁閃現,臨走前的那句話也讓他輾轉難眠。
梧雙能讓他恢複記憶重返南海?顏或眉宇間染上薄愁。
他要是一走了之,他的阿穆可怎麽辦……
這邊愁雲慘淡,另一個房間的穆橙橙卻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她在**翻來覆去,度過了一開始的驚懼期後,發現顏或還是顏或,一切並不會因為他有了個新的身份而有什麽改變,於是穆橙橙也就逐漸興奮起來。
手機振動了一下,顏或伸手往旁邊摸了摸。
是穆橙橙的短信:“顏或,睡了嗎?”
顏或的眼底蓄起笑意,剛要回複,又進來一條短信。
“顏或,我想了想,實在太好奇了,必須得問你。龍長得和傳說中的一樣嗎?你真的有一棟房子那麽長嗎?”
顏或失笑,他長什麽樣子,連他自己都是不知道的。
“顏或,顏或,你怎麽不回我?”
男生修長的手指靈活敲打在鍵盤上:“我在。”
“古代人真的會拿童男童女來祭龍嗎?”
“你見過鳳凰麒麟嗎?”
“《山海經》裏的奇珍異獸都是存在的嗎?”
“顏或,這個世界上有神仙嗎?”
手機滴滴響個沒完,穆橙橙千奇百怪的問題一條接著一條。
顏或無奈:“阿穆,我很想回答你,可我半分都想不起來。”
“你認真想想,說不定就激發了你的潛意識!”
穆橙橙並不死心,帶著顏或扯東扯西,一大串問題後麵還要加上各種萌得不行的顏文字。顏或彎起嘴角,甚至都能想象到那邊的她正在用怎樣的表情和他說話。
雖然聒噪,卻不覺叨擾,等到放下手機,顏或已再無其他精力想些什麽,倒頭便睡了。
一夜無夢,醒來仍困得不行,顏或掙紮著下床開門,杜簡已經打扮光鮮地站在麵前,她疑惑道:“怎麽穆橙橙沒叫你起床嗎?”
顏或想起昨夜那人興奮得睡不著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來,“嗯”了一聲。
“行,你先洗漱準備一下,我去叫她。”
杜簡粗暴地敲開門,穆橙橙頂著比顏或還誇張的黑眼圈絲毫沒有形象地出現在她麵前。
“真應該讓顏或的粉絲看看他女朋友。”杜簡嘖嘖搖頭。
自從穆橙橙與顏或的戀情曝光,她就一直是這種恨鐵不成鋼的調調了,穆橙橙有時候也會開玩笑地回懟兩句。
隻不過今天,經杜簡提醒,穆橙橙方才想起今天顏或有場哭戲,那可是全劇的重中之重。她瞬間醍醐灌頂,散了一身瞌睡。
“不行!”
杜簡被她突如其來的吼叫聲嚇了一跳:“你整什麽幺蛾子?”
“他不能哭啊!”
“為什麽?”杜簡莫名其妙。
穆橙橙被她問住,她總不能說他是條龍,一哭可能會下雨吧!
杜簡一走,穆橙橙飛快地洗漱完畢,沒有叫顏或,一個人直奔片場。
顏或一到劇組就隱約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楊編導,我說的是真的。您趕緊搭棚子吧,一會兒拍戲會要下雨的!”穆橙橙正圍著工作人員打轉。
“我們拍攝都要提前查天氣預告的,大晴天!”
“真的會下雨,今天不準的!”
“穆橙橙,你什麽時候改行看天象了?”楊編導很無奈。
顏或躲著笑了會兒,才從被纏煩的楊編導那兒強行拉走穆橙橙。
她癟著嘴,氣鼓鼓地說:“他怎麽就不信呢,我去找導演換室內拍攝試試看。”
顏或連忙阻止,穆橙橙掙紮,他手上用力將她圈入懷中:“你就消停著吧!”
穆橙橙大驚,感受到環抱住自己的兩條有力又溫暖的胳膊,一張小臉越發紅潤:“劇組這麽多人呢!”
“你還鬧不鬧了?”
“我……”穆橙橙投降,“我不去找導演了還不行嗎!”
穆橙橙說到做到,她放棄勸說導演把背景改到室內拍攝的念頭,但是以顏或的名義給有戲份的演員每人準備了把傘,還不住點頭哈腰讓大家多多擔待,整個劇組皆是莫名其妙,顏或更是哭笑不得。
穆橙橙自動屏蔽掉眾人的目光,滿心期待中等著那場她以為會到的雨。
可是一直等到顏或順利下戲,日月輪換一番,哭了幾條戲卻連一滴水也沒見到。
穆橙橙大失所望,回去的路上坐在車中一聲不吭。
顏或調侃道:“不會沒下雨你生氣了吧?”
穆橙橙正襟危坐,壓低音量,避免兩人之外再有人聽到:“我剛剛仔細回想了一下,從我遇到你到現在,你好像沒什麽特別的本事啊。”她咬咬牙,“你老實交代,是不是誆騙我了?”
顏或憋笑不語,穆橙橙更加肯定心中想法,開始積極幫顏或回憶:“你好好想想,說不定你根本不是龍呢?哎呀,不是龍又沒什麽好丟人的,說不定啊,你是什麽蛟蛇水怪之類的?笑什麽,快認真想想啊!”
顏或終於忍無可忍,一個栗暴落在了穆橙橙頭上。
“以後少看些電視劇。”
“那今天某人的電視劇上映我也不敢看了。”
“你敢。”
房間裏播放著片頭曲,還有兩人咯吱咯吱嚼膨化食品的聲音。
穆橙橙拆開一根巧克力棒佯裝要給顏或,然後轉了一圈塞進自己嘴裏,她含混不清地問:“欸,後悔嗎?”
“後悔什麽?”
“沒拍吻戲啊,女一號多漂亮。”穆橙橙叼著咬了一半的巧克力棒,帶著些小小的醋意。
“後悔。”顏或眼底染了幾分笑意,“那你得補償我。”
顏或猝不及防地朝著穆橙橙叼著的巧克力棒壓過去,兩唇相撞,巧克力棒瞬間斷了,掉在他雪白的襯衫上,黑白分明。
穆橙橙驚慌如鹿,濕漉漉的眸子瞪大看著猛然放大的顏或的臉,下一秒,便有溫潤觸感覆蓋上嘴唇,碾壓輾轉、唇齒碰撞……
被吻得暈暈乎乎間,穆橙橙隱約聽到他含糊的話語——
“是你說接吻是情侶間表達愛意的事情。”
穆橙橙的意識逐漸混亂,隻覺得她好像被自己坑了……
背景板前,衣著光鮮妝容精致的男人不停隨著鏡頭變換角度動作,閃光燈特有的聲響在密封的室內不停響起。
中場休息,阮東清走下來,化妝師迅速上前麻利地補妝,小助理小跑著從門外火急火燎地進來,悄聲在他耳邊嘀咕一番,阮東清的表情便精彩起來。
“身份證作假?”
“真的!我做了背調之後,還雇了第三方調查機構,結果顏或這人什麽資料都查不到,也查了全國同姓名的人,不過是個五十多的大爺。”
“真是有意思了!”阮東清震驚之餘,嘴角卻一點點上挑,“顏或,你好像有很多秘密啊。”
他心情甚好地拍著助理的肩,歪著一邊嘴角,笑得像隻帶著侵略性的狐狸:“小於,做得不錯!去把這些對他不利的資料收集起來,越多越好。”
劇組殺青時甘牧入了冬,全體聚餐,一片輕鬆歡笑。
顏或在觥籌交錯間抽空和穆橙橙發消息,自從上次在聚餐上出了個大醜,她就死活不肯再來了,於是獨自在酒店收拾行李。
穆橙橙哼著歌,輕快地在房間穿梭,她的心情簡直不要太好。
顏或在橘城買了他們共同選好的住房,何翼忙前忙後幫忙辦好了手續,隻待回到橘城在合同上簽字。所以當何翼連發多條長長的語音來抱怨,穆橙橙都一一笑著聽完,那個還隻是半成品的房子,讓她內心隱隱有了種來日可期的幸福感。
“叮!”又進來一條短信。
穆橙橙下意識點開,臉上的笑意還未褪盡就迅速僵在臉上,揚起的嘴角變成怪異難看的表情。
是個陌生的號碼,上麵是張照片,是她給顏或造假的身份信息,照片上用加粗的黑體P上去四個字:查無此人。
穆橙橙一瞬間拽緊手機,脫力般一屁股跌坐沙發上,後背的汗毛已經密密豎起,暗處中似有雙眼緊盯著她不放,看得她頭皮發緊。
到底是誰?她心中剛剛湧現疑惑,便收到了第二條短信:今晚九點,你一個人,段江東橋見。
與此同時,機票訂購成功的短信叮叮來了兩條,CA1728航班(09:20-11:30)已出票,請提前兩個小時到機場辦理乘機手續……
穆橙橙粗略掃過,再無興致。
桌上的外賣逐漸變涼,無肉不歡的穆橙橙卻無甚胃口,直到顏或回到酒店,她才匆忙把一口未動的晚飯丟進垃圾桶。
幾個小時的輾轉思忖在隔著老遠看到顏或的一瞬間得到了微微安定,他被杜簡攙扶著歪歪扭扭地走來,還沒靠近便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味。穆橙橙迎了上去,話到嘴邊又強咽了下去:“怎麽喝這麽多?”
杜簡仿佛看見救星,一把將顏或丟給穆橙橙:“我不管了,不管了。”
男生像隻大型人偶倒向穆橙橙,她被這重量壓得踉蹌了一步,杜簡已經迅速刷卡鑽進房間。
隨著房門清脆的落鎖聲,她隻覺肩上的重量隨之一輕,穆橙橙驚訝地轉過頭去,顏或站在身側,眼神清明,哪還有半分醉意。
她反應過來,用力嗅了嗅他的襯衫:“你把酒到衣服上了?”
“噓。”顏或笑意盎然,推著穆橙橙從杜簡房前離開,“不這樣怎麽脫得了身。”
穆橙橙失笑:“你怎麽連杜姐也騙過去了?”
“不然我哪能這麽早擺脫應酬。”
“顏或,你可學壞了。”
未曾轉身,顏或的氣息就撲麵而來,他從後方圈住她細軟的腰肢,姿態親密腰腹相貼,隔著單薄的衣料依稀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他吐氣如蘭,在她耳邊:“還不是為你。明天就回橘城了,段江今晚有煙花,陪我去看看吧?”
顏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動聽,還夾帶著點酒後的沙啞,與她耳鬢廝磨。
穆橙橙來不及害羞,段江兩個字如驚雷落地在腦中炸開巨大聲響,她匆忙掙開顏或,眼神飄忽:“煙花回橘城也可以看,今天早點睡吧,明天一早的飛機。”
“可是,段江的煙花一月才一場,在甘牧很出名的。”
“我累了。”不容顏或拒絕,穆橙橙飛快進房,砰地關上房門,將他阻在門外。
門口顏或等了許久,敲了許久的門,穆橙橙忍著不開,隻聽顏或一聲歎息後腳步聲遠去。穆橙橙從門後滑坐在地,用了很長的時間平複自己激湧的心緒,等時間差不多了,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酒店。
隔壁房間,原本整理好的行李箱中被翻出一套深色的休閑裝……
段江是甘牧人常和遊客提起的景點,也不是這條江有多美的自然風光,隻是東橋橋頭有場一月一次的盛大煙花,漫天華彩,頹然而殞,甚至有些特殊顏色的大型焰火穆橙橙在橘城也見所未見。
她坐在車內路過東橋的時候,那裏已經人流如梭,且多為情侶。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到她失落的神色,熱心解說。
順著司機的話,穆橙橙望向東橋盡頭,煙花將那棟孤單的小洋樓照出些許熱鬧的斑斕,那裏麵住著的聽說是某家大型企業的創始人,早些年便身家千萬,垂垂老矣卻固執地不肯搬到市中心和兒子住在一起。煙花是他為他的亡妻而放,十年如一日兌現他年少的承諾。
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這樣的心意,變成了甘牧最特別的景點。
東橋越是喧囂,便越是襯得西橋靜謐。
西橋本就鮮有餐館小吃,原先偶有來往的人在今日裏也都繞去了東橋湊熱鬧。
遠離了擁擠,耳邊的風聲便呼嘯卷來,橋頭上的穆橙橙攏緊外套左右張望。
約定的時間已過,穆橙橙撥過電話,卻無人接聽,她跺著腳漸漸焦躁。
就在穆橙橙準備放棄的時候,橋下穿著一身黑色的男人緩緩走來,即使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熟悉的眉眼、身形卻逐漸與心中的猜測慢慢重合。
兩人保持著一米的距離站定,各懷心思,在頭頂散開的流光中沉默,風從阮東清的方向吹來,帶著微醺的酒氣,這個時候誰先開口就等於默認把價碼降低,可穆橙橙本就心急,加上已經在冷風中等了他半晌,耐心耗盡。
“你為什麽調查顏或?”
阮東清不答。
“既然你已經查到你想查到的,為什麽不公布出來,你想要什麽?又或者說,從我這裏,能得到比公布這些東西更大的利益。”說及此處,穆橙橙側眼看他,心中越發警惕,“那些資料,你給過別人嗎?”
阮東清搖頭,穆橙橙鬆了口氣:“隻要你對顏或的身份閉口不談,一切好說,電影、代言、商演有什麽看得上眼的資源我們願意拱手相讓。”
穆橙橙本來不是什麽大方的人,但她一想到顏或的身份會麵臨到暴露的那一天,而這個世界上查無此人,他又講不清自己的來曆……後果光是想想也不寒而栗。
阮東清抿唇不語,眼神卻柔和起來,隻是那笑意怎麽看都不懷好意。
穆橙橙警惕地後退兩步,她此時方覺得情況不對。
阮東清伸手從耳垂上取下耳釘,穆橙橙這才看到那個黑色圓點後麵亮著的紅色光亮。
阮東清關掉錄音設備,單手撐在段江鐵鏈護欄穿過的花崗石柱上,露出得逞的笑:“顏或到底在掩藏什麽我不感興趣,最多不過是有些不能見人的重大前科,我關心的隻是我能從中獲利到何種程度。為了省掉曝光之後可能有的麻煩,沒有比助理兼女友的穆橙橙小姐的親口敘述的證據更加有效了。”
知道自己被算計了,穆橙橙簡直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她努力克製撲上去搶奪監聽器的欲望,咬牙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一個公眾人物居然用的假身份證,在這個法治社會、互聯網時代,整個娛樂圈都會轟動的吧?”
口袋裏一陣振動,有電話打來,但此刻穆橙橙已經無暇顧及,她緊盯著阮東清,錄音器被他輕輕拋起,又一次次毫無偏差地落在右手掌心,他咧開嘴,眼中光芒微動,露出惹人厭惡的笑意:“我不希望我麵前再出現第二個紀允唐。顏或,太顯眼了。”
原來是這個原因!細究起來,卻是她間接害了顏或。
穆橙橙仿佛被他的話擊中了某種情緒,她手指卷曲成拳,逐漸發力,全身的血液仿佛匯聚在一處,叫囂著想找到出口以宣泄。她沉默地盯著他,像暗夜裏某種貓科動物,在奪食時虎視眈眈的。
阮東清皺眉:“穆橙橙,不要妄圖動任何主意……”
話音驟停,穆橙橙已經飛快朝他右手奔來,阮東清甚至都能感受到她急速奔來帶動的夜風,他怎麽也沒料想到看著文文靜靜的女生被激怒會是這樣嚇人。阮東清被這突如其來的衝力撞得往後踉蹌兩步,本能離開花崗石柱子,往橋中間跳閃開來。
穆橙橙來不及改變方向,身體跟著慣性衝出穿過花崗石柱的鐵鏈,跌進段江。
阮東清跌坐在地,驚魂未定地聽到有重物落進水裏的聲響,他甚至能感受到穆橙橙寬大的牛仔外套從他側臉擦過時的粗糙質感……
來不及理會甩出去的錄音器,他飛快地跑到護欄前探頭看去,江麵驚起巨大的水紋,借著幾分月光依稀能辨出水麵有個撲騰的人影。
細碎的呼救聲飄進耳中,阮東清腳下一軟,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他酒醒了大半。
他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卻在聽到對方詢問身份的時候清醒過來,立刻掛斷。
江麵的呼救聲漸漸微弱,阮東清慌亂地撿起錄音器,仰頭查看四周一番,確保周圍沒有攝像頭後,撒開腿劇烈奔跑起來。
他一頭鑽進橋下停著的黑色小車內,發動引擎的手忍不住劇烈抖動,努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幾秒後他踩下油門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車身啟動的瞬間,一個高挑的人影衝上前來,雙手重重拍在引擎蓋上攔在車前,他憤怒的臉被近光燈照得如同扭曲的鬼影,驚得阮東清身體一震,踩著油門將他撞出兩米之後才驟然急停。
安靜的西橋頭前,輪胎磨在水泥路上在夜裏發出一道刺耳的刹車聲。
阮東清從方向盤上抬起頭,鬆開安全帶,顫顫巍巍腿打著戰跪爬出車外。
兩米開外,並不十分坦順的水泥地上沾染著斑駁的血跡,再往前,是屈腿倒在地上穿著深棕色運動套裝的男生,汩汩鮮血從褲管冒出,將棕色打濕,更顯暗沉。
他死死盯著阮東清,眼中光芒湧動,紅唇染血輕輕張合,懇切而絕望地吐出兩個字:“救她……”
“求你,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