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
喜歡的工作?我覺得當市長挺有意思的。
橘城。
欒峭用報紙包著交給秦先的時候,阮東清大有不快。
“舅舅,你上次就這麽讓他跑了,就為了讓我去買個刀啊,想再抓他多難啊。”
秦先不為所動地翻了頁報紙,問:“之前在甘牧,你是怎麽抓到他的?”
“也沒有去抓,發現了而已……舅舅,你太聰明了。”
橘城的冬天總是濕冷,穆橙橙體質不好,十一月下旬便已經穿上了短襖,和高瘦的顏或站到一起,整個人顯得更加蓬鬆,像一顆粉色的棉花糖,戳起來還軟乎乎的。
穆橙橙氣不過就自己一個人胖,非逼著顏或也穿上一起買的粉棉襖。
等他換上,她又覺得更加生氣了,長得像模特似的就算了,再厚重的棉襖穿在他身上都是櫥窗裏的賣家秀似的,怎樣都是好看的。
穆橙橙氣咻咻地和他一起去了超市,這大概是冬天唯一的好處了,高領棉襖上再帶個圍脖,隻剩下一雙好看的眼睛露在外麵轉著,出了門誰都是這副嚴實的樣子,連口罩都省了。
可就是包成這樣的顏或也比別人好看,好看到穆橙橙從新上的小菜櫃裏被大媽們擠了出來,而顏或隻是站在那兒,超市工作的小姐姐就特意留了幾把拿給他。
穆橙橙頓時癟著嘴佯裝生氣,正鬧著,手機在口袋裏振動起來,穆橙橙讓顏或把菜遞了過來。
她打開手機,笑意一瞬間凝結在嘴角。
“怎麽了?”顏或探頭來看。
穆橙橙下意識地將手機收回口袋,對上顏或毫無察覺的眸子,一掌推開他湊近的腦袋,勉強笑著問:“中午吃什麽?”
抓著手機的指腹在口袋裏緊緊按得泛白,郵箱裏來了封郵件,傳送給她的是研究龍的屍骸報告與顏或的身體檢查。
穆橙橙心下驚憤又懊惱,這個人一次又一次拿顏或來威脅她,偏偏她還毫無辦法。
吃飯的時候,穆橙橙毫無胃口,幹脆嚼起珍珠奶茶來,她扒拉著米飯漫不經心地開口:“顏或,你有沒有想過去做別的工作?”
“有啊,怎麽了?”
“你想做什麽?”穆橙橙眼睛一亮。
“警察、老師?”
“務實一點的呢?”
“哦,我覺得當市長也挺有意思的。”
“……”
顏或抓過她的奶茶笑眯眯地吸了一口:“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隨便問問啊,那你想不想真的去換工作?”
“去當市長嗎?可以啊。”
“顏或。”穆橙橙瞪了他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我其實想開個店,書店和奶茶店結合的那種。”
穆橙橙眼睛亮了一下:“退出娛樂圈開店嗎?”
“嗯……”顏或偏頭看她,“你也辭職,不再辛苦做任何人的助理,就在我的書店裏當我的老板娘。”
穆橙橙臉紅了一下,摸著鼻子笑意難掩:“原來你早就有過打算。”
顏或點點頭:“大概在甘牧,你病得昏倒在酒店的時候,就想過了。我想再多接一些劇和綜藝,再賺多點再和你提這事的。”
“錢是賺不完的,我們直接退出娛樂圈開店吧,就現在。”穆橙橙一把抓住顏或的手笑意盈盈期待地看著他。
顏或回握住她:“好。”
按著阮東清給出的時間,獨自赴麵的穆橙橙心中有了底牌後稍顯安定。
雖然有些愧對顏或,可是那些想陪他退出紛雜娛樂圈的想法卻是真實存在,隻是這樣欺瞞著他而達到目的的方式總是有些難過的。
甩開腦中亂糟糟的思緒,穆橙橙按著短信上的地點到達了博物管的後倉庫。
倉庫不大且封閉,坐落在博物館後麵的小路上,鮮有人來。
今天就在這裏把所有事情全部解決吧!這樣想著,穆橙橙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麵前虛掩的倉庫鐵門,水泥地上瞬間揚起些許灰塵。
他伸手在麵前扇了扇,試探喊道:“阮東清?”
“等你很久了,穆橙橙。”
前麵堆積的貨箱後麵隱約傳來男人的聲音,穆橙橙探頭朝阮東清走去。倉庫像是從沒有清理過的樣子,隨意擺著幾個一米多高的鐵桶,雜物就堆在左右兩邊,中間擺放著一張沙發,沙發旁邊倒著幾張木凳。
穆橙橙走到貨櫃旁邊,探頭往右看去:“阮東清?”
男人吸完了最後一口煙,食指一彈,不緊不慢地從鼻子裏吐出煙來,才轉過頭朝穆橙橙拉出個愉悅的笑容。
“得罪了。”
話音剛落,他突然伸手將她扯進了貨物櫃後麵,一把按在牆上。
秦先從另一側迅速走來,將她雙手向後用麻繩捆好。
“你們幹什麽?你們要幹什麽?”
穆橙橙狠狠撞到堅硬的土牆上,眼前發暈,過了幾秒立刻激烈掙紮起來。她撒腿就想要往倉庫外跑,阮東清一腳踢在她的小腹上,穆橙橙吃痛地摔在地上,緊接著腳上也被綁得死死的。
秦先用膠布封住她的嘴,又跑去將門從內鎖上,衝她道:“不好意思了穆小姐,我們需要你。”
阮東清笑出聲:“舅舅,你真客氣。聽著,穆橙橙,今天你好好待著就行了,我們還不想知法犯法,不過顏或,就不受法律約束的了。”
原本憤怒的穆橙橙聽到顏或的名字時,驟然瞪大眼睛,嘴裏嗚咽不清,拚命搖著頭。
阮東清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將分散在倉庫裏四個鐵桶內的木枝點燃,他掀開沙發上的防塵罩,露出灰色皮質沙發,舒服地坐躺了上去。
“別擔心,不會一下殺了他的。”
穆橙橙終於流露出害怕的神色,她眼眶微紅,在地上不住地胡亂踢著。
阮東清不耐地踹了她一腳,穆橙橙順勢倒在地上,坐也坐不起來,隻好斜眼死瞪著他。
“別吵,我們要辦事了。”阮東清將手指比在唇邊,愉快地拿起手機衝穆橙橙拍了幾張照。
穆橙橙知道,下一秒,這些照片會傳送到顏或的手機裏。
而他,會獨自來到這裏。
……
一切都準備妥當,秦先從地上扶起張凳子在穆橙橙旁邊坐下。
阮東清從煙盒裏摸出根煙點上,甚至開始有些覺得今天的興奮度僅次於首獲最佳男主角獎那天。
鐵筒裏的木枝越發旺了,火光向上躥著,燒得劈啪作響。
秦先又拆了幾個貨箱紙盒,撕成大塊往每個桶裏都丟上一些,十一月份的天氣,倉庫裏卻如臨春天。
消息發出去沒過多久,顏或便來了。
鐵門從外麵捶得得謔謔直響,阮東清用鞋尖反複幾下碾滅了煙頭才悠悠起身,衝地上直喘氣的穆橙橙道:“看看他迫不及待來送死的樣子。”
阮東清撥開鎖,顏或便喘著粗氣一把衝進來,悶頭就要去找穆橙橙。
阮東清啪地扣上鎖,從顏或身後將他一腳踹倒在地。顏或在地上滾了半圈,手撐著地一陣猛咳,臉頰被冷風吹出兩塊紅,一看便是收到消息後拚了命地跑來了。
顏或一邊警惕地盯著阮東清,一邊低低地喊著穆橙橙的名字。
貨櫃後頭的穆橙橙早就聽見了動靜,被膠帶封得死死的嘴裏隻能發出小聲嗚嗚,她再次嚐試從地上爬起來,卻因為沒有支撐而重複滑倒在地。
她費力地盯著秦先,希望他能幡然醒悟,而後者隻是整了整衣角上的褶皺。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麽,首先我要見到阿穆。”顏或緩慢地站起身來。
阮東清撲哧笑出聲來,誇張地瞪大眼問道:“隻要見到她,讓你做什麽都行?”
“我要確保她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可以。”阮東清叫了聲秦先。
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用小刀抵著穆橙橙的脖頸,從貨櫃後緩慢走了出來。
顏或眯起眼,是在片場和電視上見到過的那個教授。
他回頭看著阮東清:“給她鬆綁。”
阮東清咧開嘴笑道:“行。”
他朝著穆橙橙走過去,到了顏或旁邊時卻突然從旁邊撿起根粗壯的木棍,猛地劈在顏或背上。
顏或往前一個踉蹌,剛一動身,一張木凳便迎頭砸了上來。
隨著悶哼一聲,積灰經年的木凳四分五裂。
一陣眩暈襲來,顏或手肘撐在地上,溫熱的**從額前滑下幾行,瞬間糊了眼。
“還要鬆綁啊?我再幫你把她送回去報警好不好啊?”阮東清嗤笑著,一棍又一棍砸在顏或身上,打得他趴倒在地直不起身。
阮東清將木棍扔到眼前最近的鐵桶裏,踢了腳顏或:“欸,裝什麽死?你不是龍嗎,你的法力呢?使出來讓我們看看啊。”
“嗚——”穆橙橙瞪著眼撕心裂肺地掙紮著,但在其餘人看來卻不過是跪坐在地極力扭動想要上前,徒勞無功而已。
倉庫越來越熱了,鐵桶裏燒著各種易燃紙箱木枝,源源不斷往外冒著煙,將倉庫裏熏得越發悶熱,阮東清隨意動了幾下,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圈薄汗,他把外套丟到地上,一雙鋥亮的皮鞋在顏或周圍來回踩踏出清脆的聲響。
顏或摸了把臉,汗液和血混合在一起刺激著傷口,疼痛感越來越清晰,他將手肘撐在地上,一點點蹬著腿緩慢起身。
他帶血的臉衝著穆橙橙的方向揚起個心驚肉跳的笑:“阿穆別怕,我一點事也沒有。”
穆橙橙一下子哭出聲來。
阮東清居高臨下地看著顏或,臉上帶著戲謔的詭笑,湧起種看著獵物垂死掙紮的快感。
顏或喘著粗氣打量這個倉庫,這裏麵的溫度越來越高,他體內的水分一點點蒸發著,胸中像是悶著一團火,焦躁不安。
“舅舅說,古籍裏水龍遇水傷患可愈。”阮東清揚起手晃了半圈,看向顏或,“你覺得我給你布置的這個場景怎麽樣呢?”
水龍懼火,在不斷升溫的倉庫裏,在僵持的對峙中隻能被動地消磨掉他的體力。
顏或恍然大悟,看情況,阮東清等人已經掌握了他全部的消息,甚至比顏或都還要了解他自己。
他警惕地退後幾步,與阮東清拉開一定距離,腦中立刻飛速盤算起來。
阮東清看著顏或,從鼻腔發出一聲嗤笑。
“想逃啊?”
“不,我在想怎麽弄你。”
話音剛落,顏或身體一個後仰,倒地前手掌重重拍地,暗自發力,朝著阮東清滑去,緊接著掃腿踢在他的側腳踝上,那一瞬間隱約聽到關節摩擦的一聲脆響,後者重摔在地。
每一分鍾他的體力都在流失,如果想活著,隻有贏。
顏或左腿膝蓋抵上阮東清的右手,右手死死壓住他的左手,高高揚起左拳。
阮東清緊閉上眼,甚至感覺到額前劉海被迎麵劈來拳風拂動,他高喊出聲:“你敢打我她就死定了!”
半晌他睜開眼,顏或的拳頭穩穩當當停在額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阮東清鬆了口氣。
阮東清用力掙脫開顏或,一把跨坐到他身上,一拳朝著他臉上揮了過去。
“你還想打我是吧?”
阮東清氣極反笑,一拳接著一拳狠狠砸在顏或臉上,他齜牙喘著粗氣,神色越發興奮:“還手她就死定了,知道嗎?”
穆橙橙嗚嗚地叫喚著,她轉過頭央求地看著秦先,後者無動於衷。深深的無力感環繞著穆橙橙,她用力和嘴上的膠布抗衡著,誇張地擠動臉上的肌肉,伸舌抵著膠布一點點消磨它的黏性。
直到地上的男人已經再無還手之力,阮東清終於停了下來,他蹲到顏或身側。
顏或的鼻梁上眉骨上嘴邊布滿大片大片青紫和縱橫的血痕,幾乎已經辨不出原本的膚色,阮東清看著他像是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別擔心,你還有許多許多用處,我不會讓你死掉的。”阮東清從口袋裏摸出短刀,在手上顛著,“我聽說龍渾身都是寶,龍鱗避鬼神,龍須延壽命,龍骨能入藥。”
冰涼的刀刃在顏或的臉上遊走至眼尾,阮東清好奇道:“傳說龍眼落地便成琉璃海紋石,我曾經在國外的慈善拍賣會見到過一塊海紋玉石,雖然有些瑕疵,但這世上不可多得珍貴寶石仍然拍出來幾億的高價。”
“顏或,你要不要求求我下手溫柔點?”
穆橙橙一邊緊張盯著前方的動靜,一邊用盡了力氣放在這舌尖上,終於緊貼在臉上的膠帶一鬆,雖然沒有全部失去粘力掉下來,但現在已經能自如地說話了。
穆橙橙吸了吸腮,連忙望向秦先,勸說著企圖讓他醒悟倒戈。
中年男人卻隻是盯著顏或,眼中亮著近乎狂熱的光。
她再次感受到深深的無力,倉庫裏溫熱得汗濕了發梢,穆橙橙憂心忡忡地看了眼顏或的狀況,隻好改變方式,她大聲警告道:“你們這是綁架!是誘殺!顏或身份證再怎麽作假,他也是一個真實出現在屏幕裏被大眾所知道的演員!他應該被有關機關處置,而不是在這裏被你們擅自處理!你好歹是個有頭有臉的人,怎麽能知法犯法!”
穆橙橙的聲嘶力竭吸引了秦先幾秒,繼而他麵無表情地輕哼道:“隻要能研究他,我做什麽都可以。”
秦先滿腦子都是他的研究,根本油鹽不進。
如果再不想辦法,顏或就要被阮東清這個變態瘋子折磨死了。
穆橙橙偷偷瞄打量四周,快速斟酌一番將目光鎖定在鐵桶上麵。
如果能夠借著這火將繩子燒斷,就能去幫顏或了,但這樣一來就必須將手伸進鐵桶,燒傷不說動靜也太大。
一圈打量下來,也再沒有別的可能弄斷麻繩。穆橙橙陷入兩難。
地上,顏或因為疼痛悶哼出聲,尖銳的刀刃從胸前輕輕劃過,他身體一震,猶如蛇咬。
皮肉崩開向外翻卷,粘著汗液與衣料,稍一動彈,便痛得臉色煞白。
豆大的汗珠從顏或額前流下,將頭頂的血色都衝成淡粉,他狼狽地躺在地上,身上每多一道血口,便加速消耗著自身的體力。
阮東清從礦泉水瓶裏倒了兩蓋子水淋到顏或的傷口處,驚奇道:“傷口居然真的沒有愈合!好了,你現在可以求我了。”
顏或喉結上下滾動,薄唇微張,阮東清心情愉悅地湊近去聽。
他沙啞著嗓子有氣無力地開口,那個字卻說得異常清晰:“滾。”
阮東清麵色驟變,他朝著顏或補了一拳,拿著屠龍刀的手高高揚起,身後卻突然一聲巨響。
穆橙橙趁秦先不備把鐵桶踹倒在地,揚起一陣巨大的灰塵,未燃盡的木枝抖摟出來,穆橙橙大力蹦了過去,直接卷著身子將手腳伸進火裏。
秦先反應過來,匆忙去拉,隻是一瞬明火便將她的手掌燒了大片紅腫,秦先飛快踩滅她褲腳的火星。
麻繩燒斷了半截,穆橙橙掙紮著還要過去,被秦先事先準備好用來對付顏或的乙醚方巾死死捂住口鼻。
“阿穆——”
刺激的氣體鑽入鼻腔,眩暈便鋪天蓋地而來。
阮東清再次揚刀。
“好了,現在我們可要專心些,不然要是我一下手抖,可不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