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

橙橙姑娘,我能不能住在衛生間?

門鎖啪嗒一聲響,門開了,穆橙橙率先將包一扔,從沙發上摸起遙控器打開了空調。

“夏天要命啊!”她轉頭看顏或,“我先去洗澡,你待在這兒。先說好,我睡床你睡沙發,不準隨便進我的房間,家裏的東西不能亂動。”

“在下謹記。”顏或一拱手,“多謝橙橙姑娘讓在下暫住。

穆橙橙踩著涼拖回頭瞥他一眼:“把你這文縐縐的說法方式也改了,聽起來怪累的。”

顏或抖了下袖袍在沙發上落座,四下打量起這個不到五十平方米的小地方。他便是從這裏醒來的,這是穆橙橙的出租房,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穆橙橙。

衛生間裏突然響起的水聲打斷了顏或的思緒,細碎噴灑的水聲劈裏啪啦地打在衛生間的瓷磚上。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顏或扯了扯領口,忽然覺得燥熱。

他起身走到衛生間外,雖然穆橙橙看不見,仍是禮貌地朝內鞠了一鞠:“這是什麽聲音?”

“你走遠一點!沒見過別人洗澡嗎!”穆橙橙看見門外的黑影差點尖叫,“走開走開。”

顏或輕咳一聲,臉上疑有紅暈:“這就走。”

衝洗完畢,穆橙橙擦著滴水的頭發瞪了一眼乖乖坐在沙發上的顏或:“你去洗吧,拿好你的換洗衣褲和毛巾。”

“哦。”

顏或抱著衣物進了衛生間,把東西都放在收納架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還淌著細小水流的花灑。

穆橙橙噠噠噠地跑進來,將顏或拉到身邊,伸手打開開關:“你傻站著幹什麽,不是不會用吧?”

顏或被突然噴出的水柱嚇得雙腳一跳,驚喜地看著麵前白花花的水流。穆橙橙出去將衛生間的門關上,嫌棄中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別傻愣著啊,趕緊脫衣服洗澡,費水。”

顏或朝前伸手,水花濺到寬大的掌心,他突然咧嘴一笑,傻樂著解開繁瑣的衣袍站在花灑下。

溫度適宜的水流從短發滑到輪廓分明的臉頰上,又形成幾股水線從他精瘦有型的身材曲線流淌而下。

顏或興奮地在掌心接了滿滿一汪清水用力潑在臉上,張著嘴傻笑。

他學著穆橙橙的樣子把手放在水龍頭上,往下一按,水聲戛然而止;再往上一撥,水流又噴湧而出。他將水龍頭一開一關一開一關,水流驟停驟起驟停驟起,他因為激動在原地來回踢踏。

不知道玩了多久,終於引起了穆橙橙的注意,浴室的塑鋼門被她拍得啪啪作響:“顏或你還活著嗎?你都洗了一個小時了!快點給我出來!”

衛生間裏無人應答,穆橙橙氣急敗壞:“顏或,你再不出來我就闖進去了!”

顏或慌張的聲音這才傳出來:“在下這就出來這就出來,橙橙姑娘莫要進來,在下什麽也沒穿!”

穆橙橙臉一紅:“快點!”

顏或終於不情不願地走出了衛生間,穿著新買的T恤和黑色牛仔褲,整個人精神又帥氣,一點不輸最紅的小鮮肉。

穆橙橙眼前一亮,欣慰地點頭:“總算像個現代人了。”

“總覺得哪裏不對。”顏或張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低頭看著自己奇怪的衣飾,細小的水珠順著碎發滴落在T恤上。

穆橙橙跑回房間拿了一塊水粉色毛巾扔在他頭上,顏或仍然低著頭不知怎麽動作,穆橙橙認命地歎口氣抬手抓住毛巾在他頭上揉搓起來。

“我現在倒是有點懷疑是給紀允唐做助理輕鬆還是給你做助理輕鬆了。”

她踮起腳費力地將顏或的發型揉得亂七八糟,顏或滿是水汽的金色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臉上因為在浴室待得太久而泛起紅潤。

穆橙橙將毛巾往下一拉,一把蓋住那雙魅惑眼眸。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兩個人安靜清晰的呼吸聲。穆橙橙盯著顏或好看的M形唇,水紅的唇微微張著,露出一點白亮貝齒。

氣氛正微妙,然後,穆橙橙看到那張漂亮的嘴開口說道:“橙橙姑娘,我能不能住在衛生間?”

穆橙橙回過神來,一把將毛巾丟在顏或臉上,他連忙接住。

她試探地問:“你在逗我開心?”

“在下不敢,在下想住在衛生間。”

“不是惡作劇?”

“在下不懂惡作劇。”

“不行。”穆橙橙一口回絕。

想來她穆橙橙從來不犯花癡,今天居然差點看要住在衛生間的這貨走神,她覺得剛剛一定是被何翼附體了。

末了,她補充:“還有,以後不準洗這麽久,要節約用水知道嗎?”

顏或回過頭看著身後隱約可見的花灑,小聲問道:“真的不能住在那裏嗎?”

“滾。”

穆橙橙將衣櫃頂上收好的空調被拿給顏或,不放心地將空調遙控器給他,指著開關按鈕:“睡前按這個關掉就行了。”

顏或點點頭,看著穆橙橙進屋從裏麵吧嗒一聲把臥室鎖上,自己抱著空調被坐在沙發上兀自發呆。

穆橙橙一本正經地關上房門,在**沒躺兩分鍾便忍不住鬼祟地跑下床,光腳貼著木門仔細辨聽客廳的情況。

外麵安安靜靜,像是沒有人在,她貼著聽了一陣,興致缺缺地爬上床……

次日一早,枕頭下驚響起鬧鈴聲將熟睡的顏或嚇得轉背滾下了沙發:“這……這是什麽?”

臥室裏傳出穆橙橙不要臉的聲音:“是我的手機。”

“你的手機為何在我這裏?”

“給你定的鬧鍾啊。”穆橙橙打著哈欠從房內出來。

“那你呢?”

“你一說話我就醒了,不需要鬧鍾。”她咧嘴一笑,就鑽進了洗手間。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劇組,一到拍攝場地卻已經有人換上戲服對台詞了,還以為紀允唐轉性的穆橙橙小跑上前,卻吃了一驚:“阮東清?”

太陽下撐著傘正在補妝的男生正是一直稱病請假的阮東清,聽到聲響,他轉過頭來,目光卻落在身後的顏或身上,他衝顏或揚起一個禮貌的笑容:“就是你搶了我的角色?”

他親切地看著顏或,眸中充斥的某種情緒卻讓穆橙橙心下一緊,她下意識地插在兩人中間,朝阮東清擠著笑道:“阮先生,不是你想的這樣子的。”

“你不是紀允唐的助理嗎?”阮東清斂眉。

“哦,是沈導讓我暫時做他的助理。”

“哪個公司的新人連助理都沒有。”阮東清盯著顏或目不轉睛,是個比紀允唐還要好看的人呢,他挑眉,“經紀人也沒有?”

穆橙橙幹笑著點頭,稍微挪了挪擋在顏或前麵,盡量替他遮住阮東清壓迫的目光。

但其實以穆橙橙的身高,絲毫不能擋住上方你來我往的直視目光。

“我來劇組找橙橙被沈導看中,並不知道原本是你的角色,失禮了。”

顏或話一出口,穆橙橙連忙偷偷拉扯過他的手腕。

她咬牙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別說了。”

她拉過顏或,假笑著趕緊從阮東清旁邊借口離開,她總覺得來者不善。

阮東清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看他們走遠,臉上上揚的線條驟然垮下,他麵色一片陰鬱,微不可察地笑道:“在劇組隨便找的人頂替我的角色?”

休息室內。

“你為什麽不讓我說了?”

“你一個搶了他角色的人和他有什麽好說的,鼓勵他嗎?”穆橙橙抓過水瓶,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奇怪,這阮東清都沒有戲份了,還來做什麽?”

她左思右想,喊來換好戲服的顏或:“喂,我越想越覺得,他就是來找你碴的,你一會兒好好表現,不能出一點差錯,說不定一出錯就被換掉了。”

“我知道了。”

穆橙橙連忙回憶了一下以往紀允唐的拍戲流程,一一叮囑顏或,再三警告絕不能出一點錯。

不知道為什麽,阮東清的出現讓她十分不安,甚至如臨大敵。穆橙橙甩甩頭,打消掉這種奇怪的感覺。

顏或換好戲服上好妝發在等戲,紀允唐麵色陰鬱地看著正在拍戲的阮東清。

霄姐迫於紀允唐渾身“我很不爽”的氣場,偷偷挪到穆橙橙身邊來,小聲八卦:“聽說他前幾天主動去找沈導道歉了,費了幾天口舌,沈導才答應給他個機會,不過,就演了一個男五號,和顏或演的這個角色……嘖嘖,差遠了,挺活該的,讓他耍大牌!”

穆橙橙這才恍然明白,她趕緊走到顏或身邊,再次叮囑:“再最後對個戲,千萬別出亂子讓人挑你錯處啊,說不定我都會被跟著罵。今天劇組兩個爺估計心情都不好。”

顏或微微頷首,穆橙橙繼續道:“還有啊,拍戲的時候要多跟紀允唐學,他算是很有經驗的了,演技和顏值都在線,平常在劇組處理人際關係什麽的也都跟他多學學。”

兩人一齊望向不遠處等戲的紀允唐,後者正黑著臉靠在竹椅上暴躁地臭罵旁邊買錯咖啡的助理——

“我是讓你買抹茶星冰樂加可可碎的,你到底有沒有長耳朵!”紀允唐捏著墨鏡的手在空中揮舞,一臉不耐地指責站在一邊縮著脖子的女助理,女助理一汪眼淚在眼珠裏打著轉。

“哭什麽哭,給我憋回去!”

……

穆橙橙輕咳一聲:“當然了,他這種樣子你就不要學了。”

一天下來,穆橙橙都戰戰兢兢,生怕阮東清找麻煩,直到出了劇組,她才鬆一口氣,這氣一鬆,肚子倒是痛起來了。

“橙橙姑娘,我們今晚吃什麽呀?”

下了班,顏或輕車熟路跟著穆橙橙繞回出租房,一心想著中午劇組開飯吃的火鍋,完全沒注意到穆橙橙有些猙獰的臉。

“把姑娘兩個字給我憋回去。”

穆橙橙一手捂著肚子一手從口袋裏摸出鑰匙:“中午就不該吃那麽多火鍋。”

剛一開門,顏或就向著衛生間歡快地奔過去,跑了沒幾步就被穆橙橙攔住。

她半彎著腰,拉著顏或的手腕,腦門上沁出汗珠:“人有三急,我先,讓我先啊。”

顏或眼巴巴地看著穆橙橙衝進了衛生間。

衝水聲過,穆橙橙像回了魂一樣從裏麵出來,顏或騰地就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到我了,到我了。”

穆橙橙再次半路攔截,抽了下鼻子後擠出勉強而蒼白的笑:“等等,等等。過會兒再進去。”

顏或:“為何?”

穆橙橙:“……”

顏或:“那我進去了。”

穆橙橙:“……”

她幹瞪眼看顏或進了浴室,不一會兒裏麵就響起嘩嘩的水聲。

她心虛地抓起餐桌上的零食粗魯地拆開,抓起一把就往嘴裏塞。

過了半個小時,穆橙橙看著鍾,衝衛生間那邊大吼一聲:“外賣到了!”

浴室裏水聲停了,不一會兒,顏或擦著頭發出來,掃了眼空**的餐桌問道:“晚膳呢?”

穆橙橙麵色不改地拿出手機:“剛剛那個評價不好,我退掉了,再點一份吧。”

“好。”顏或點頭,去廚房倒水,“對了,不知道怎麽回事,在下,哦,我覺得今天洗澡水有點臭。”

穆橙橙內心os:不是讓你晚點進去晚點進去了嗎!

她窘迫地黑著臉,顏或隨手倒了一杯水給她:“怎麽了?臉色這麽奇怪。”

穆橙橙接過水杯,斜眼看著顏或,突然也很想讓他窘迫一下。她抱臂靠在沙發上,故意慢聲說道:“顏或,我覺得我們住在一間屋子還是不合適。”

果然,顏或一愣,問:“如何不合適?”

穆橙橙扯扯嘴角笑:“首先呢,男女授受不親;其次多一個人就多了水電費……”

“我知道了。”顏或點頭,一本正經朝穆橙橙拱手作揖,“橙橙姑娘說的是,這樣做的確不妥。”

“哦?”穆橙橙挑眉。

“不是說做演員有錢拿嗎?橙橙姑娘能否讓在下住在這裏,在下的工錢都歸你,用作房租與水電。”

“什麽?”

“工錢歸你,讓我住在這裏。”

這下換穆橙橙愣了,她不解地看著顏或:“不是,沒地方住你想住這裏我還能理解,但你的工資還算比較可觀的,都能去付一個房子首付了,你還住在這兒,你圖什麽呢?”

顏或認真地想了想:“我想知道我是誰,為什麽會在這兒醒來,為什麽沒有記憶。”

“你覺得住在這兒就一定能找到嗎?”

“不全是,但在下覺得,和姑娘有關。”

“我?”穆橙橙誇張地擠出個不解的表情。

顏或再次拱手:“在下剛剛說的,希望姑娘接受。”

“工資全歸我,讓你住在這裏?”

“是。”

“行……吧,我勉強接受吧。”

“多謝姑娘,還有些事宜要與姑娘商討。”

“先點飯吧,吃了飯再說。還有,你一定要把這個古代口音改掉。”

“好的,姑娘。”

顏或率先吃完,捧來了用紙巾包裹的幾塊瓷瓶碎片仔細研究。

穆橙橙瞥了一眼,口齒不清道:“那時候我撿了這個東西回來,後來在客廳打碎了,結果去廚房拿了個掃把的工夫,就看見你躺客廳中間了,當時我還以為家裏進賊了。”

“這個東西肯定和你有關係,雖然我說出這種話自己都有點不信。”穆橙橙看著顏或,“但是你,你的言行舉止和來曆,從頭到腳從頭發絲到手指尖,也都不是正常現象能說明的了。說不定你就是這瓶子裏麵一個我們不知道的東西,被封印了之類的,像阿拉丁神燈裏麵那個燈神或者是妖怪。”

顏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他捏起最大的瓷瓶碎片舉到空中對著白熾燈端詳:“我從這瓶子裏來?”

“當然了,我也隻是猜測,要我說想找回記憶最靠譜的,你不如去醫院看看腦子。”

顏或:“……”

細看半晌,仍是沒有任何思緒。顏或擺弄著桌上的碎片,內心焦急地想探尋什麽,微微用力,鋒利的碎片口就在大拇指上劃開一個豁口。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穆橙橙丟下碗筷,拉著顏或快速走到碗槽邊,開水衝洗。

顏或配合地將手放置水流中,一股暖流從指尖滑過,他並未多想,回道:“好像不疼了。”

手收上來,兩人皆是一愣,原本鮮血直湧的大拇指哪裏還看得到半點血,就連劃痕都不知所終。

穆橙橙目瞪口呆:“消……消失了?”

“你剛剛劃傷了嗎?”她忍不住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我剛剛好像劃傷了……”顏或傻愣愣地點頭。

穆橙橙看了看顏或,又看了看他的手,突然向後跳了一大步,迅速拉開與顏或的距離:“你……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顏或不知所措地看著穆橙橙:“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我……”

穆橙橙目光微閃,一顆心髒轟烈地在胸腔唱著山歌,聲音大得她隻想奪門而出。

兩人僵持在原地,顏或忽然抓過水果刀,麵色凝重地將刀刃從食指抹過,指尖細白的肌膚很快沁出血珠。

他盯著食指半晌,傷口卻沒有絲毫變化,穆橙橙瞪大眼問道:“什麽感覺?”

顏或:“有點痛。”

“廢話,我是問為什麽這次傷口沒有愈合了?”

“這……我也不知。”

顏或盯著自己的指尖,直到血液蜿蜒地流在指縫之間,站在一邊的穆橙橙終於忍不住了,喊道:“你快去衝衝吧。”

顏或將食指放在水龍頭下衝洗,關水後,傷口再次愈合,不見傷痕。

穆橙橙腳下一軟,連忙扶住灶台站穩。

“我的手,能遇水痊愈?”他傻站在廚房不知所措,抬頭對上穆橙橙的眸子。

穆橙橙一個哆嗦:“哎呀,顏或,你今天還沒去洗澡吧,你先去洗澡吧。”

“我今天洗了……沒洗嗎?”

“沒洗,去吧,去吧。那個,我出去買晚飯啊。”

顏或被突如其來的福利砸得笑彎了眼,他連連點頭,傷口遇水便愈合的奇事像是被他瞬間拋在了腦後。

穆橙橙屏住呼吸看著顏或鑽進衛生間,立馬瘋狂地撲到玄關換鞋,嘴皮上下顫抖互敲,念念有詞:“招來妖怪了,招來妖怪了。”

“注意安全,早點回來。”顏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穆橙橙一愣,看向衛生間,接著便響起嘩嘩的水聲。

她一掌拍在腦門上,不敢多待,一雙腿抖得像折疊棍。

秉著哪裏人多往哪裏跑的穆橙橙,一口氣奔到了菜市場。她雙手撐著膝蓋停下來,氣喘籲籲地看著麵前人頭攢動。

“欸?那是我家,我為什麽要跑?”穆橙橙累得往地上一蹲,摸出手機,在百度欄裏打上幾個字:遇水傷口愈合的生物。

“怎麽會查不到?”她皺著眉一直往下翻找網頁,七七八八的軟件裏都搜不出來任何結果。

她隱約覺得顏或身份不太簡單,一想到他自動愈合的傷口就忍不住想要逃跑。

“不行,穆橙橙,你要忍住,你不能跑,跑了就沒錢租房子了。”

思及此,穆橙橙又在搜索欄敲出幾個字:如何辟邪?

大量相關網頁跳了出來,穆橙橙嘿嘿一笑:“總之不是人類就是了。”

穆橙橙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躡手躡腳地回了家,衛生間裏仍然水聲嘩嘩。

顏或聽見聲響,以為穆橙橙又要念叨她費水,連忙開口:“我就洗完了!”

穆橙橙腳步一頓,連連擺手,想起他看不到,又趕緊道:“不著急,不著急,你慢慢洗!”

顏或應了一聲,她偷偷挪到衛生間前,從黑色塑料袋裏掏出一大串生蒜輕輕掛在門上,又往自己脖子上戴了一串,接著從廚房的米盒裏抓了兩把米撒在衛生間門口,又在客廳四處丟了些核桃……

衝了許久的澡,顏或心情愉悅地打開門,躲在一旁的穆橙橙“噔”地跳到他麵前,手裏早就準備好的黑豆劈頭蓋臉對著顏或一撒。

“呔!妖怪現身吧!”

豆子劈裏啪啦砸在顏或臉上再散落在地,他一頭霧水地與穆橙橙對視。

“咦,怎麽不靈?”穆橙橙瞪大眼看著沒有任何變化的顏或,嘴裏小聲嘀咕。

顏或環顧一周,發現家裏一片狼藉,他看著神神道道的穆橙橙不禁失笑:“你在驅鬼?”

他走向穆橙橙,那雙金色的眸子釀著笑意:“你以為我是什麽?妖怪?鬼神?或者是僵屍?”

高大的身影一步步朝她壓過來,穆橙橙驚得連忙往後退:“別……你別……別過來。”

她結結巴巴地指著顏或,眼睛睜得大大的,像隻受驚的麋鹿無辜驚恐地看著他。

顏或無奈扶額,想做點什麽讓她淡定,但他稍微上前,穆橙橙便張牙舞爪鬼喊鬼叫,讓他哭笑不得。

一高一矮的男女僵持,他看到穆橙橙微微顫動的手指,低下頭努力憋住笑意,眼睫跟著他的笑意輕輕扇動,他忽然計上心來。

“咳。”顏或剛一出聲,穆橙橙立馬警醒地盯著他,漂亮的男孩子抬起頭一臉正色,眼中濃烈的哀傷看得穆橙橙心下一怔。

“其實,我是一縷遊魂。”顏或悠悠開口,眼波微轉望向穆橙橙,“可你知道我為何要來到這裏嗎?”

穆橙橙呆滯搖頭。

“為了你。”顏或一字一句,滿腔真摯,“大概是為了遇見你,阿穆。”

顏或低下頭去隱去臉上悲切的神色,穆橙橙也下意識地去偷瞟他的臉色。男孩子將頭埋得低低的,嘴角卻慢慢翹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穆橙橙心中一咯噔,轉身就想跑,顏或猛地伸出手,一把扯掉穆橙橙掛在身上的大蒜圈,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啊啊啊!”穆橙橙嚇得手腳並用,一通胡亂撲打在顏或身上,尖叫聲中她突然看到顏或笑得變形的臉,才後知後覺自己被耍了。

“顏——或!”穆橙橙一拳重重地打在他胸口上。

“嘶——”

顏或吃痛地抓著她的小粉拳,順帶按在自己的臉上。客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穆橙橙這才發現兩人離得極近,而她幾乎都要和他貼在一起了。

顏或緊緊盯著穆橙橙,金色的瞳孔裏映出她呆呆傻傻的臉。

“阿穆,你看著我。”他微微蹙眉,抓著她按在自己臉上的手掌微微發力,那雙上挑的丹鳳眼認真地盯著她,流露著微微的困惑。

“阿穆,不要害怕我。你能感覺到的吧,我有體溫,我有心跳,我的皮膚也有彈性,我是人。”

穆橙橙慢慢鎮靜下來。

“我也不是故意讓我沒有過去,我比你更加迫切地想知道我是誰、為什麽我會出現在這裏。阿穆,我也不想變成你眼裏奇怪的生物。”

穆橙橙目光微動,卻不知道是這一番突如其來的說辭還是那清冽嗓音裏溫柔吐出的阿穆兩字。

她偏過頭,避開麵前熾熱的目光,愣愣地盯著茶幾上某個杯子放空,說話也開始磕絆。

“那……那我們就去找一找。”

“你說什麽?”

“你不是想知道你是誰嗎?不去找怎麽知道呢,我幫你。”

穆橙橙微紅著臉從懷裏掙脫出來回房拿包,顏或在身後叫住她。

“阿穆,謝謝你。”

“真肉麻。”穆橙橙頭也沒回地翻了個白眼,轉身回房卻忍不住嘴角上揚。她輕快地跨了兩步,愉悅而不自知地從衣帽架上取下單肩包。

夏天晝長夜短,暮色還沒有覆蓋住整個天際,兩人打車到了淮江——那個發現瓷瓶的富人小區。

暖風溫柔地撫過臉頰,路道兩旁已經開始修建綠化,泥土獨特的香味混著不知名的花香在空氣裏沉浮,讓人不自覺就放慢了腳步。

顏或低頭瞄著穆橙橙的步伐,左右左右,他停頓一秒,在對上與她統一的步子後滿意地轉頭,就看見穆橙橙小巧的側臉——

橘色的路燈下,那半張臉像是被打了一層柔光,溫柔地落進眼裏,讓一顆不安定的心微微穩定下來。

“為什麽想幫我?”顏或突然開口。

穆橙橙轉頭看他,那人正期盼地巴巴望著她。

穆橙橙抬頭想了想:“嗯……以我看了這麽多年美劇的經驗,你一定是什麽了不起的物種,至少也是個外星高智商生物。所以我覺得,很有必要幫助你找到真相,然後呢,作為報酬,你回去之前給我一大筆錢,起碼能買上一棟這樣的小洋樓!”

穆橙橙歪著頭笑出聲,沉迷想象,不能自拔。

顏或搖搖頭,無語地環顧四周:“是不是快到了?”

“過了這一棟,前麵那棟看到沒,旁邊有個車庫。”

兩人快步走過去,樓下的土壤旁放著幾捆還未處理的綠色草皮。

穆橙橙找到當時見到瓷瓶的地方,跺跺腳:“就是這裏了。當時這長了朵我不認識的花,因為太喜歡我就連著根莖一起拔出來想帶回去養,然後從這裏滾出那個瓶子。趁著這裏還沒動土,我們趕緊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顏或點頭。兩人在周圍搜索起來,穆橙橙從旁邊撿來塊硬瓦片順著土壤往下挖,顏或則往附近遊走觀察思索。

挖了一陣,土下麵還是土,穆橙橙丟下瓦片,起身扭扭發麻的腿,卻沒看到那個同來的人,她喃喃:“跑哪兒去了?”

“穆橙橙,這麽晚了你在我家樓下幹嗎?”

熟悉的聲音從身穿來,穆橙橙隻覺得脊背一僵,她緩慢地轉過頭去,紀允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糟了,我忘記這個小祖宗也住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