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讓方琳琳送到家,在離小區大門口兩百米遠的地方就下來了。

方琳琳饒有興致地四下看了看,問:“喲,帥哥,挺有錢的啊,這個小區的別墅至少五千萬一棟吧?怎麽還去我們店裏打工呢?”

冷毓川僵硬地答非所問:“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方琳琳嘴角含著笑又打量了他一番,突然拿出手機給他拍了張照。

冷毓川下意識地要躲,畫麵裏的他抬起了胳膊擋住了臉。

方琳琳滿意地開著車走了,冷毓川一個人鬱悶地往家走,走到半路時又有車在他身後按喇叭。

這回是唐伊樂了,冷毓川就上車了。

“怎麽這麽晚?去哪兒了?”

唐伊樂好像心情挺好的樣子,語氣不像是興師問罪。

冷毓川沒有全說實話,“我師弟那邊有一個項目找人幫忙,我去看看。”

“哦,什麽項目啊?”

冷毓川不願意說自己是去畫換臉的聖母聖子像,扯謊說:“是他認識有個藝術家,有一批大型寫實作品要畫,需要人先打底稿什麽的。”

唐伊樂沒有細問專業問題,“那杜鵬程那裏呢?你不去上班了?”

“去。杜……總那裏下班了,我再去師弟那裏。”

“那回來都挺晚的了吧?要不要我去接你?在哪裏呀?”

冷毓川搖頭,“我師弟結束以後會送我回來。他住得也不遠。”

“剛才就是他送你回來的?”

“嗯。”

唐伊樂不無遺憾地說:“就差這麽一會兒,擦肩而過了,不然還能跟你師弟見個麵。”

冷毓川從來不提身邊的親戚朋友,隻有這麽個師弟還偶爾會在他口中冒個泡,足見其重要程度。

果然一提這種話題冷毓川就僵硬了,看往窗外說:“沒什麽好見的。”

唐伊樂沉默了。

她原本晚上心情挺好的——聊魔改劇本聊得開心,又沒有方琳琳在眼前晃悠。

可一切都因為冷毓川那句“沒什麽好見的”而冷了下來。

她對他來說始終是個外人,是個“雇主”,根本沒資格進入他的內心。

兩個人一路無話地回家,開門,上樓。

近來他們頗有些相敬如賓的感覺,客氣疏離,像一對感情破裂的中年夫妻。

連上了床都是各靠各的床頭,幾乎不怎麽說話。

唐伊樂晚上吃多了胡和田他媽做的鹵味,撐得睡不著,一直在揉肚子。

冷毓川見她捧著個Kindle在看就問:“你在看什麽書?”

唐伊樂在看《麥克白》。

但她從來沒跟冷毓川說過自己看莎士比亞。

甚至沒跟他說過自己讀A大,而且是個學霸。

冷毓川在她麵前唯一能有點兒優越感的事,大概就是“有文化”這一點了。

雖然這一點也隻是冷毓川的臆想,但唐伊樂體貼地不想拆穿他。

“言情小說。”

唐伊樂說著就合上Kindle,關了自己那頭的燈躺下了。

冷毓川也跟著關燈躺下,卻始終沒有來碰她。

冷毓川是真的累了,沒多久就睡著了,唐伊樂等他睡熟了,轉身借著踢腳線燈的微光看著他。

他睡著時就忘了把雙唇抿成一個堅強的弧度,柔軟的唇瓣看著單純又無辜。

可口,想親。

唐伊樂想起了她和冷毓川的初吻。

那天冷毓川陪她去看了最新上映的超級英雄大片,開車回去的路上碰到高架車禍,堵了很久。

外麵下起雨來,兩個人坐在車裏有些無聊,唐伊樂轉頭問他:“小哥哥,你親過別人嗎?”

冷毓川的耳朵倏地一下就紅了,硬著脖子轉頭看向窗外。

那就是沒有了。

唐伊樂看向他那邊的車窗,兩個人的眼神在玻璃的倒映中交匯,又被窗外潮濕的霓虹折射得微微變形。

冷毓川不自覺地轉回頭來,唐伊樂就跟他坦坦****地對視。

那目光像是一種無聲的命令,片刻後,冷毓川主動一點點地向她這邊傾過來,慢動作一般地,緩緩吻住她的唇。

兩個人都沒動嘴唇沒動舌頭,隻是四片唇互相越壓越緊。

她沒想過男人的唇也是那麽的軟,像棉花糖一樣。

她卻被棉花糖壓得全身都動彈不得,直到後麵的車此起彼伏地響起喇叭聲,響了很久。

冷毓川以前是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的。

縱然做得不太情願,但他也知道自己欠了唐伊樂的,知道唐伊樂想要他什麽樣的回應。

冷毓川實在不是個好演員,偶爾營業他還能應付過來,兩個人天天見麵,讓他二十四乘七地演好小白臉這個角色,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唐伊樂覺得可能是自己太貪心了,非得讓他搬過來,非要憋著當他的“Alpha”,才搞得適得其反,自己也騎虎難下。

可她已經為了冷毓川的自尊放棄了很多自己的自尊,不能再讓步了。

唐伊樂彎腰悄悄親了冷毓川額頭一下,暗自歎著氣關了燈。

冷毓川一早就醒了,見唐伊樂睡得四仰八叉,身上一丁點兒被子都沒蓋,隻能暗自歎著氣幫她蓋嚴實了。

他一個人下樓吃了早飯,都已經推開大門邁出去了,想了想又回屋脫鞋,躡手躡腳地上三樓,摸到大床邊,彎腰悄悄親了唐伊樂額頭一下。

這樣就夠了。

他心想。

做人不能太貪心了,小肚子肯定沒有這樣親過唐伊樂。

杜鵬程回了A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提了輛蘭博基尼,每天中午開著揚長而去,到市區吃午飯,下午再轟鳴著開回來,一兩個月來天天如此。

公司裏的小姑娘每日站成一排守在二樓窗口,看著杜鵬程囂張地把蘭博基尼開出一道殘影,豔羨地互相詢問:“杜總有女朋友嗎?”

“肯定有啊,不然大中午地去哪兒吃飯啊?”

“沒有吧?有的話怎麽從來沒聽他提過?”

“杜總有女朋友為什麽要跟你提?”

“我媽媽和杜總媽媽是麻將搭子,據說……”女生壓低了聲音,“杜總有個青梅竹馬的白月光,一直在國內……”

冷毓川吃完公司統一訂購的盒飯,丟了垃圾回轉身時路過這群鶯鶯燕燕,聽見“青梅竹馬”四個字,正忍不住要冷笑時,隻見那輛電光藍的蘭博基尼“嗖”地一聲開進來,戳在樓門口,杜鵬程顛顛兒地跑去副駕開門,請下來一個穿著簡單白T和牛仔鉛筆褲的女孩。

冷毓川腦子也“嗡”的一聲。

唐伊樂穿這樣簡簡單單的衣服怎麽更好看了?